24、第二十四章 怨女（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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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祝禾没有见过怨女亲手杀人。
但这不妨碍她感到恐惧。游戏给予玩家碾压鬼怪的力量，又在猝不及防间收走，像给人希望后又赐下绝望的恶魔，更残忍。
怨女的影子像水纹一样剧烈波动，黑长的发丝如线虫贪婪地绕上温热的脚踝，如水蛭般深深扎进去，饥饿地吮吸血液。
祝禾觉得身上越来越冷，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
——害怕是没用的。
“你在找人，但你被蒙蔽了，你找不到他。”
“放过我和我的同伴，我帮你。”
“……你……在说……什么？”嘶哑的声音像磨砂纸剐蹭般难听，带着幽怨和迷惘。
”是杀戮太多，怨念平息后记忆模糊了吗？“
祝禾镇定地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我在学校里听到了关于你截然不同的两个评价。有人说你孤僻乖张，有人说你温柔随和。有人在骗我，有人在你死后造谣污蔑你的名声？”
祝禾在“名声”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名……声……名声……名声名声名声名声——”怨女突然发了狂，反反复复将“名声”两个字咀嚼在唇齿间，恶狠狠地像吃着仇人的血肉，“污蔑！他们是污蔑！他们害了我！！”
“我知道，”眼见时机成熟，祝禾轻柔地说，“我来帮你。我和我的同伴已经违反规则了，生杀予夺在你一念之间。我会是你最忠诚的追随者，我绝不会背叛……”
“……帮……我。”怨女身影渐渐消散，“你们……最后……带他来见我……”
阴冷的气息褪去，发丝从血管里抽离，血液顿时喷了一地。祝禾失力地倒下，扶着树干喘气。
宴辞丢了伞忙跑过来，扯了头绳皮筋把校服外裤紧紧勒住，压迫止血，“校医务室能包扎，我背你去。”
“我还能走。”
一会的功夫，两人脸上全是雨。祝禾笑了笑，“我赌赢了。”
“学校里的死亡规则，是怨女根据记忆里仇人的条件做的筛选。害死她的人，是不学无术，违反校规的差生。对方用名誉逼迫怨女自尽，和学校串通设下风水阵。”
宴辞半抱着把她拉起来，肩膀搭在自己身上，当起人形拐杖，“边走边说，你的伤拖不得。”
祝禾沉思，“……鬼的记忆不太好。”
宴辞：“我听到了。她是杀人杀太多，怨念消散，连自己的目的都忘了。学校的风水阵也有迷惑作用。她的仇人做局这么大，一定有钱有势。”
“副本出现过的大财阀只有盈天集团，顺着它查下去一定有收获。”
祝禾欣慰地说，“有能跟上自己思路的队友真好。讲话都不费力气。哎哎哎！把我放下来，我在油桶里放一板巧克力。”
废弃器材室是一间单独的小平房，铁皮屋顶，周围环绕一圈黄色的Warning警戒线，一个破败的油漆桶欲盖弥彰地扔在地里，融化的糖果淌成黏糊糊的糖浆，却没有任何昆虫敢靠近。
宴辞走远些把伞捡回来，给她拍了张照。
血渍斑斑，站都站不稳的人勉力弯下腰，苍白的脸和狼狈的身形无不昭示着刚才见了鬼的事实。
点开和周迁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宴辞：我们有一条躲避怨女追杀的方法，想和你交换，你去群里宣布韩知德的死讯，说明死因】
周迁回复得很快，【你为什么无偿分享死亡线索？】
【宴辞：二十个人，不够死】
怨女虽然暂时放过了她们，但也只是把她们放在最后杀。危机仍在，完成副本通关才是唯一解法。
祝禾瞥了眼对话框，“副本禁天赋和道具的事，先别说。我们用来交换其他玩家的信息，这是份很有含金量的筹码。”
“当其他人认为违反校规才是死因时，他们不会深究是否有第二个叠加的诱因。这种认知差的错位，就是我们的主动权。”
宴辞感慨，”今晚大家都会规矩地躺在床上睡觉，但依然会死人。明早人心惶惶，是我们抛售的最高点。我来联系买家，但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祝禾：“二十个玩家分散在八个班里，肯定有人能知道怨女生前的某些故事。她所在的班级、老师、同学，只要有一条能搭上线，就找到了突破口。”
宴辞：“那就从她的成绩突然滑落这件事查吧。论坛说，她是在成绩跌到第十后死了，肯定有内幕。”
说话间，两人走回了教学楼附近。自由活动的大课间，不少学生在教学楼大厅下放风聊天。热闹的氛围被一声接一声的尖叫打破，几个男生冒雨冲进来，把祝禾抬进了医务室。
……真是热情善良的孩子们啊。祝禾心里感慨。
——咚！
校医室的门被大力撞开，喝茶看报的老妇人气得哆嗦着张嘴要骂，看见血呼啦差的人影后变成了担忧，“快快快！把她放病床上！动作轻点别掰到她的腿！小颖——去换药室拿绷带碘伏酒精手术剪——”
“打电话给急救医院，还有她班主任，通知家长。姑娘，别怕……你是哪个班的？”
当事人祝禾，淡定地掀开裤管，“谢谢您，但包扎一下就好，别感染，其他的事不需要了。”
下方黑线缠过的皮肤，每个毛孔都放大了数倍，麻麻咧咧如蜂巢，鼓出不正常的水肿，发着热。上方则是淤青和抓痕，尖锐的指甲挠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足见鬼魂怨念之重。
祝禾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镇痛经的布洛芬又要去治创面了，劳模啊！
校医变了脸色，“你这伤……唉……”
校医转身从抽屉里掏出草木灰，用水泄开，裹着纱布缠上来，“是她伤的吧？学校有请道士来看，给我留下了包裹，说如果有学生被鬼抓了，消毒清创，用柚子叶拍遍全身去晦气。”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好端端的你招惹她干什么？！”老妇人忍不住抱怨，“董事会的人也是疯了，竟然同意这么丧心病狂的计划。”
“您……认出我了？”祝禾观察到老妇人的疼惜和不忍心。
“另一条腿我看看，有没有擦伤。”校医尽职尽责地涂上碘伏，“新来的转校生，学校给我们打过招呼。”
熟人好办事。祝禾立马接上话茬，“她很凶，寻常手段不起作用，最好还是化解因果。您是医生，她死在学校里，您肯定见过尸体吧？”
“……”校医沉默了会，态度忽然变得生硬，“不清楚。”
祝禾没有被她突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吓退，真诚地望向对方的眼睛，“老师，如果今天在场的不是我，是其他学生，他们还有命在吗？即便你不方便告诉我原委，告诉我她的名字，可以吗？我想做场法事，和她说说话。”
国内传统驱鬼手段，拿到死人的生辰八字和姓名，招魂。
校医背过身收拾台面，脸藏在阴影里，久久沉默，似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祝禾不催促，半眯着眼等待回答。
校医和她妈妈苏爱梅很像，刀子嘴豆腐心的传统长辈，一边骂着你一边把最好的东西全塞你手里。
等了很久，久到祝禾躺在柔软的床铺里都快睡着了，听到了含混的话语。
“……李幼谦。木子李，年幼的幼，谦虚的谦。曾经高一五班的学习委员。”
“……什么？”祝禾迷迷糊糊地问。
粗糙但温暖的掌心覆盖在额头上，像年幼时苏爱梅在高烧时的陪伴，长辈温柔地诱哄：“睡吧，你需要休息。”
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让眼皮沉得抬不起头。窗外雨水的白噪音是天然的催眠曲，祝禾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窗外雨停了，校园里一片漆黑，宿舍楼亮着点点微光。宴辞趴在床沿打盹，床头柜摆着分层保温桶，装着红糖小米粥和酱油鸡蛋羹。
祝禾伸手，在另一张床上够到干燥的外套，披在宴辞身上，却把人惊醒了。
“……校医说腿上纱布没拆前不能做剧烈运动，消炎药和消肿药一日两次，一次两粒，吃饭要清淡好消化，她替你向食堂申请了病号餐。”
宴辞兑了杯温水喝下去，“她还给我们开了请假条，让我陪你。晚上值班护士小颖睡在隔壁，有事叫她。”
祝禾手腕上打着吊针，她把滚轮调快了点，“能回寝室吗？”
“不成。”宴辞坚定拒绝，“校园熄灯后不能穿行。”
又一条死亡规则。
没辙了。
祝禾：“病房绝对安全吗？别忘了，校方阵营也有鬼怪。”
“理论上讲，我们和校方是一伙的。”宴辞给她吹了一勺粥，“……有件事我得和你坦白。我警告了王萌萌，晚上别用道具。”
虽然两人打定主意用这个规则换信息，但说是一回事，做事一回事，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去死，宴辞不忍心。
“都到这个份上了，早说晚说影响不大。”
祝禾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学校一幢幢楼出神，“我们的大麻烦还在后头。”
宴辞皱眉，“你是说，任务二？”
“是呀。”祝禾懒懒地说，“校方有钱有权，我们是被封印了力量的普通人。扳倒对方谈何容易？而且，他们知道我受伤的消息了，没用还可能泄密的棋子，会留着吗？”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来，护士瓮声瓮气，像被掐住脖子从缝隙间挤出的气流，“两位同学，该换药喽~我进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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