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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 255 章 风之凌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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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恩特找到艾尔维德的时候,医疗舱的门是开着的。
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的备用光源,将通道照成一种偏冷的、令人不安的暗色。
贝恩特沿着空气中的信息素往前走——那气息太浓了,像一条被打破的堤坝正在向外溢出洪水,浓到根本不需要仪器定位。
他的队员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医疗舱的门框上有一道明显的撞击凹痕,像是被人从外面用肩膀撞开的。
贝恩特在门口停了一步——他看见艾尔维德背对着门口,坐在操作台旁边的地上,银灰色的头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正握着另一只手,那只手裸露的肌肤呈现灰白色。
贝恩特认得那种颜色。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那种“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的现场。
这里的空气质地和外面不一样,没有呼吸,没有等待,只有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不会再改变的空。
他没有立刻出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家主。”
艾尔维德没有回头。
但他说话了,声音是平的,像一层被压薄了的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把这里的虫带走,船也带走。”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他由我亲自带走。”
贝恩特低声应了一句“是”,然后侧过身,对身后的队员下达命令。
船舱里传来几声简短的确认声、脚步声、设备对接的机械声……
在那些声音里,艾尔维德慢慢站了起来。
然后俯下身,把风之凌横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肩背,一只手托着膝弯,和以前一样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不会再看向他了。
他走出医疗舱,沿着走廊向外走,经过贝恩特和几个队员身边,没有停下,没有交代,没有说任何话。
暗卫队的队员在不远处忙活自己的事情,偶尔侧目看一眼,但没有伸手帮忙,也没有上前询问——他们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走进船舱内部的休息室时,灯光自动亮了。
是他亲自挑选的暖黄色。
房间不大,但布局紧凑,床靠内侧墙壁,床头有一扇圆形舷窗。
墙角有一张矮桌和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浅米色的,能滤出柔和的光。
床品是深红色的,织物柔软,和别墅选的是同一种材质。
艾尔维德把风之凌放在床上,清理了衣物上的尘土和血渍,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头发从脸侧拨开,将那缕碎发理顺,让它自然垂落在枕面上。
然后蹲在了床边,重新牵起了风之凌的手。
皮肤还是凉的,已经没有变暖的迹象。
他把那只手合在自己掌心里,没有用力,只是握着,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
他看着那张脸。
风之凌的面容是安静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任何被消耗过的痕迹。
艾尔维德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没有查看风之凌的脉搏或是心跳,没有再进行无意义的确认。
只是蹲在那里,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维持着一个不需要被打破的氛围。
他不再管其他的事了。
那艘叛军护卫舰的拼接处理,艾里斯和俘虏的押送与安置,航空舰的航向设定与起飞准备。
那些贝恩特会处理好,不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只是蹲在那里。
通讯频道里传来贝恩特的声音:“少将,护卫舰已经接好了,俘虏已控制,可以返航了。”
艾尔维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风之凌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双唇合拢,和他平时睡着时的样子几乎一样——只有皮肤的温度不对。
但艾尔维德没有在意那些不对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中途贝恩特在门外出现过一次,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轻轻把门带上了。
后来引擎开始震动,那是航空舰脱离D14星球引力场的信号。
艾尔维德感觉到了那个震动,但他没有动。
风之凌的手还握在他掌心里,那层凉意像是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深处,再也揉不掉了。
窗外,D14星球的暮色持续了很久。
橘红色的光从舷窗外渗进来,在床沿和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调的光带。
那层光缓慢地移动,从床尾爬到床中段,又从床中段爬到风之凌的手背上,像一次无声的、不会被打扰的告别。
然后光消失了,窗外变成深蓝色,最后是黑色。
回到主星的时候是半夜。
贝恩特提前清空了航道。
他们没有惊动庄园的任何守卫,走的是侧翼的物资通道。
那是一条只有内卫才知道的路径,尽头通向侧楼地下的仓库,仓库墙壁的背后,有一条隐秘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艾尔维德把风之凌安置在了那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后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吊坠。
艾尔维德把吊坠取下来,握在掌心里,握了很久。那枚宝石的边缘被他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但那股暖意停留得很短,像是一个只能经由体温传递、却无法被真正保存的东西。
宝石表面已经不再发光了,像一颗沉睡的、收拢了所有温度的普通石头。
但艾尔维德知道它曾经亮过,在D14星球的森林里,在那段他毫无知觉的时间里,它替他挡住了所有不该被发现的目光。
他没有多看,只是将那枚吊坠轻轻放在风之凌的掌心,合拢那几根已经不会再主动收拢的手指,让它被妥帖地握着——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然后他退后半步。
没有再蹲下,没有再牵起那只手,只是站着,看着。
看着那双不会再睁开的眼睛。
几息之后他转过身,调整了室内的温度,然后走出密室,将门关上了。
锁扣合拢的声响在密室里响了一下,然后被空旷的寂静吞没。
风之凌死了。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艾尔维德穿过走廊回到地面时,晨光已经从庄园的东翼铺到了正厅的窗沿上。
管家站在走廊尽头,没有上前,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凌晨回庄园、为什么去侧楼、为什么神色不对——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维持着距离,等艾尔维德先开口。
但艾尔维德没有开口,他从管家身侧经过,走向正厅,方向明确,步伐稳定。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那条被风之凌握在手心的吊坠,再次泛起了光。
……
接下来的事情比艾尔维德预想的更顺利。
那批叛军护卫和艾里斯被移交给了洛根·马卡斯,中间没有出任何岔子。
洛根没有多问,他只需要“活的、完整的、能交差的”俘虏,艾尔维德给的正好是这些。
随后,艾尔维德提交了加入前线的申请,理由写得很简短:“熟悉叛军防线布设,有追踪与捕获艾里斯的实战经验。”
怀亚特批准了艾尔维德的申请。
但没有把艾尔维德安排到前线主攻位置,而是将他编入西尼尔的协同作战序列。
“协同作战”是明面上的说法,“就近观察”是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版本。
“他的状态不对,”怀亚特在加密通讯里对西尼尔说,“你多加注意。”
西尼尔没有问“哪里不对”,他自己看见了。
他的每一个战术判断都依然精准,每一次推进都依然符合作战手册,但他的身体永远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位置上——最窄的突破口、最密集的火力线、最容易成为靶子的暴露面。
他像在计算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阈值:离死亡有多远,能靠多近。
他带兵打穿了叛军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破了之后,他没有停下来清剿残敌,直接推进第二道。
第二道破了之后,同样没有休整。
推进速度越来越快,伤亡比越来越难看,他的小队两次被拖回来,缝合完又冲出去。
艾尔维德的精神状态比想象的更糟糕。
于是在第十天,西尼尔向怀亚特提交了相关的报告。
怀亚特读完那份报告后,直接进行了强制召回,把艾尔维德从前线撤了回来。
艾尔维德被带离前线时没有反抗。他的左臂缠着临时绷带,右肋的作战服有一道裂口,边缘烧焦,露出下面一层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他被医护推进体检舱时,表情很平,没有疲惫也没有愤怒,像是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机器在四小时后生成了报告。
艾尔维德被重新带进检查室时,医官已经站在操作台旁边了。
他没有先说话,只是把那份报告放在艾尔维德面前的桌面上,给对方留出自己拿起来、自己翻开的余地。
艾尔维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页页地翻过去。
随后,医官开口了:“少将,您怀孕了,胎儿很健康,但您最近的休息和饮食都不足,需要注意。”
艾尔维德没有说话。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孕早期,5周】
他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高兴”或“震惊”的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握着报告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维持了几秒,然后松开:“我知道了。”
艾尔维德想明白了自己坠机的原因。
他在追踪艾里斯时感到的那阵恶心无力、眼前发黑——那不是作战损伤,不是艾里斯的精神力影响,是孕早期的生理反应。
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住,以为自己只是需要休息几秒钟就可以继续前进,但他判断失误了。
他降落在那片森林里,他的阁下找到了他,救了他,然后死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判断失误,他就不会坠机。
如果他没有坠机,他就能在预定的时间与风之凌联系。
风之凌就不需要独自面对追兵,不会因为力竭而倒在森林边缘——他就不会死。
那颗本以为陷入死寂的心,再次有了声响,但却是充满自责和愧疚的撕扯。
艾尔维德把报告叠好,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我知道了。”
声音是平的。没有多余的起伏。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了检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