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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凝固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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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出树丛,沙子在脚下飞溅。A和B同时抬起头,她们脸上交织的惊恐、茫然,在看到我的瞬间,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你!”A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娇小的身体(后来知道她身高一米六五,体重刚过五十公斤)似乎想跑过来,却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钉在原地。旁边的B(她身高一米六八,骨架比A宽,校服湿透后显得更丰腴)则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你们……”我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们怎么来的?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英语课!”A语速飞快,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个洞……把我们吸进去了!”她指着那套半埋在沙里的盔甲,“我们掉在一个城堡里!石头城堡,有旗子,还有……人。但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像个蜡像馆!”
B用力点头,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音调比A要低沉一些:“我们在那个城堡里困了四天!想出去,但门啊窗啊,都像被那层发光的膜挡住了,碰都碰不到。然后就……就又掉下来了,还把这玩意儿也带了过来。”她踢了一脚旁边的盔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城堡。中世纪。静止的仆人。
信息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我们经历的时空虫洞,不仅路线不同,连“暂停点”也截然不同。我的装甲车停在二十世纪末的野外,而她们落在了更久远的、某个被定格的中世纪时空。
“其他人呢?”我追问,“老师呢?E呢?还有没有……”
她们摇头。至少,在那座死寂的城堡里,只有她们两个。一种沉重的失落感,混合着微弱的侥幸——如果只有我们三个,至少,人少意味着更少的冲突,以及……更简单的生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分享着各自的经历。我告诉她们这座岛的情况,带她们看了淡水泉和装甲车“基地”。当她们看到车里的铁锅、药品、望远镜,尤其是那个打火机时,眼中几乎放出光来,那是文明火种的光芒。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提及那支埋藏的步枪。它太沉重,太危险。在确认这个新团体的性质之前,让它沉睡在岩石下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我们是三个人了。
生活模式迅速改变。A心思细腻,负责浆果采集和食物整理。B力气较大,承担了取水、搬运和大部分需要体力的工作。而我,则负责更具风险的捕鱼、探索和营地加固。我们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轮值表,夜晚在装甲车内休息,白天则各自忙碌。
有了同伴,孤寂的恐惧感消散了。我们一起在黄昏的海里游泳,用望远镜寻找根本不可能出现的船影,晚上围在用放大镜点燃的小小火堆旁,聊着过去的琐事,仿佛那只是上个周末。虽然食物依然单调,但我们学会了用棕榈叶编织简陋的渔网,设下陷阱捕捉海滩上的小蟹,日子在汗水和海风中,竟也流淌出一种粗糙的安稳。
直到大约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B在海边汲水时发出了急促的呼喊。
“木筏!海上!”
我和A冲到沙滩边。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真的有一个渺小的黑点,正随着海浪起伏,缓缓向岛屿靠近。
不是幻觉。那是一艘用椰子树干和藤蔓粗糙捆扎而成的木筏。
木筏靠岸时,上面摇摇晃晃站起两个同样穿着破烂校服的身影。当她们摘下用来遮阳的破烂棕榈叶帽时,我们都失声叫了出来:
C和D!班上另一对经常形影不离的朋友。
C(她身高一米六六,短发,以前有点婴儿肥,现在脸颊却明显凹陷下去)几乎是跌下木筏的。D(个子娇小,只有一米五八左右,此刻更是瘦得像个孩子)紧随其后,两人看到我们,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们的故事更为曲折。她们的时空虫洞“暂停点”,竟是另一座更小的荒岛,面积估计只有这里的四分之一。她们在那里孤零零地挣扎了两个月,学会了真正的钻木取火(看到我们的打火机时,她们的眼神复杂极了),与匮乏和绝望搏斗。直到几天前,她们才下定决心,造了这艘简陋得可怕的木筏,赌上性命漂向茫茫大海,寻找一线生机。
“我们漂了两天……不知道方向,只能随波逐流。”C的声音沙哑,“看到这座岛时,我们以为又是幻觉。”
岛上的人口,变成了五个。
生存的压力陡然增加。C和D带来的不仅是两张嘴,还有她们在极限环境下磨砺出的坚韧和技能。虽然打火机让钻木取火成了备用技能,但她们更熟悉潮间带的每一种贝类,知道如何用更少的体力获取食物。我们重新分工,扩建营地,采集的频率和强度都增加了。
夜晚,五个人挤在装甲车里显得格外局促,但没有人抱怨。火光映照着五张年轻却过早染上风霜的脸,我们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水,谈论着记忆里那些平淡到奢侈的细节——食堂的饭菜,周末的篮球赛,甚至……堆积如山的试卷。那些曾令我们厌烦的日常,在隔绝时空的孤岛上,成了维系我们与“人类”身份的最后纽带。
我们似乎在笨拙地、却又顽强地,试图在这个史前世界的角落,复刻出一点文明的微光。只是,当人数增加,微光之下,原本被生存压力暂时掩盖的某些东西,也开始悄然流动。
平静之下,暗流无声汇聚。我们尚未察觉,一个更大、更复杂的齿轮,即将被命运的涡流卷入这个脆弱的平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