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之筏》灼道先生

2、第二章：遗物与荒岛

　　装甲车像一颗被巨神随手丢弃的骰子，斜插在沙滩与丛林交界的沙地里。车内一片狼藉，我扶着冰冷的舱壁站稳，耳朵里还残留着时空撕裂的嗡鸣。

　　现在怎么办？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翻腾的混乱。我深吸几口带着咸腥味的潮湿空气，开始检查这辆从天而降的铁壳子。

　　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这本身就是个诡异的信号。我拧动钥匙，仪表盘毫无反应，只有死寂。引擎盖下或许已是一团被时空之力扭曲的废铁。它载着我跨越万年，使命已然终结，如今只是一间钢铁的避难所。

　　我的目光转向车内其他东西。它们散落在座椅和地板上，不像随车标配，更像是……被人仓促塞进来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清点：

　　工具类：一把巨大的凸透镜，边缘用皮革包裹；一副军用望远镜，黄铜镜筒冰凉；几个密封的铁盒，里面是火柴和……打火机？我按下一个，蓝色火苗“噗”地窜起，带着现代工业的确凿气息，让我鼻尖一酸。

　　生存类：一口沉甸甸的铸铁锅；几个空的水壶；一个急救箱，里面有消毒纱布、止血带，以及几板用英文标注的抗生素。看到这些，我的心跳稳了一些。

　　最令人心悸的发现：在车厢最内侧的角落里，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条物体。我解开绳索，掀开油布。暗沉的金属光泽暴露在从观察窗透进的光线中——一把Kar98k毛瑟步枪。旁边是两个沉重的铁皮弹药箱，里面整齐码放着黄铜子弹，数量惊人，恐怕有上千发。

　　枪身的冰冷触感让我猛地缩回手。我不是军事迷，但也认得这东西。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尤其不该出现在一个刚刚脱离文明社会的高中生手里。握着它，我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能点燃所有恐惧和恶意的火种。

　　万一……其他人也穿越了呢？老师，同学？在绝对的绝望和资源面前，人性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把枪的出现本身，就像一句恶毒的预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就做出了决定。

　　我重新用油布将它裹好，动作近乎虔诚。然后我扛起枪和弹药，推开那扇终于能打开的车门（外面那层时空“果冻”已经消失了），走进了真实的海岛空气里。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热力灼人。我眯起眼，打量这个可能是我余生家园的地方。岛屿不大，中央是隆起的小山丘，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树林。我沿着沙滩开始环形探索，赤脚踩在微烫的沙子上，海浪温柔地舔舐脚踝。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回到了起点。

　　这是一座典型的海洋性孤岛，绕行一周不用一小时，面积可能只有零点二平方公里左右，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绿色句点。幸运的是，我在岛屿中央密林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处汩汩冒出的淡水泉眼，水质清澈。生命线有了。

　　最后，我在岛屿背面的礁石区停下。这里远离沙滩，巨大的黑色火山岩犬牙交错，海浪在缝隙里咆哮。我选了一块底部有空洞的巨岩，用折断的坚硬树枝拼命挖掘。汗水混着沙土，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埋下油布包的深坑。我将98K和子弹小心放入，填平，又搬来大小不一的石块自然堆砌，最后撒上沙子和枯叶。

　　痕迹消失了。这个秘密，连同它代表的危险可能性，被我亲手封存在岩石之下。只有我知道它的存在，也只有我知道，希望它永远不被需要。

　　接下来的三天，是纯粹原始的求生。我用树枝和藤蔓在装甲车旁搭了个简陋的遮阳棚。用铁锅煮开水，用削尖的木棍试着叉鱼（成果惨淡），采集所有看起来能吃的浆果和棕榈芯。夜晚，我锁好装甲车门，躺在坚硬的座椅上，听着外面完全陌生的、喧嚣的虫鸣与海潮，望着观察窗外陌生星空的轮廓，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疯狂的长梦。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用放大镜聚光试图点燃一堆干苔藓（打火机我要省着用），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不远处的沙滩传来。

　　是人类的声音！

　　我猛地跳起，抓起手边削尖的木棍，心脏狂跳，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我小心翼翼靠近沙滩边缘，躲在树后望去。

　　然后，我看到了足以让任何逻辑再次崩坏的景象：

　　两个穿着我们学校夏季校服裙的女生，正踉跄地从浅水里走上沙滩，浑身湿透，惊魂未定。是班上的A和B！而在她们身后的沙滩上，海浪正冲刷着一件绝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一套闪着暗哑金属光泽的、覆盖着华丽纹饰的全身板甲，像中世纪博物馆里走出的展品。

　　她们真的也穿越了！而且，她们带来的“行李”，似乎比我车里的那把枪，还要离奇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