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戬[戬吒]》鲛怡

17、回家 乾元山

　　乾元山金光洞的七彩霞光尚未散尽，太乙真人望着眼前莲花化身的哪吒，眼中既有失而复得的欣慰，更有几分沉甸甸的期许。他抬手一挥，一道红光从洞内深处疾射而来，稳稳落在哪吒面前，那是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身镌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枪尖泛着凛冽寒光，枪尾系着一缕猩红流苏，正是太乙真人耗时百年炼化的本命法宝之一，火尖枪。
　　“吒儿，此枪名唤火尖枪，乃离火之精所铸，能引九天神火，破妖邪、斩虚妄。”太乙真人声音沉稳，指尖拂过枪身，红光流转间，一股磅礴的灵气扑面而来，“这杆火尖枪，便作为师父给你的重生之礼。往后，它便是你护身斩敌的利器。”
　　哪吒伸手握住枪柄，掌心瞬间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仿佛与这杆枪天生便有羁绊。火尖枪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枪尖微微颤动，竟自发燃起一簇神火，映得他眼底红光一闪。他试着挥动枪杆，动作虽略显生疏，却隐隐透着几分前世的凌厉，混天绫顺势翻飞，与火尖枪的火焰交织成一片耀眼的红。
　　“多谢师父。”哪吒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却多了几分笃定。这杆枪，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有了寄托，仿佛找到了遗失已久的部分自己。
　　太乙真人看着他渐入佳境的模样，欣慰点头：“你天生好武，灵珠子本源未灭，枪法根基尚在，只需勤加练习，不出三月，便能将此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往后在山中修行，莫要再如前世那般顽劣，需知莲花化身虽无魂魄牵绊，却也需守本心、明是非，方能修成正果。”
　　哪吒颔首应下，握着火尖枪的手紧了紧。他虽不记得前世的种种，却本能地反感“吃亏”二字，更不愿被人轻视。
　　每日天未亮，他便提着火尖枪闯入竹林，枪影翻飞间，竹叶簌簌落下，神火灼烧着空气，发出噼啪声响。
　　从基础的刺、挑、劈、扫，到复杂的乾坤枪法，他一点点拾回前世的记忆，莲花之身的柔韧与火尖枪的刚猛相得益彰，修为竟一日千里。
　　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乾元山的竹林被他练枪的劲风扫得光秃秃一片，火尖枪的神火也愈发凝练，能随他心意化作烈焰长龙，威力远超前世。
　　太乙真人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只道这孩子终究是灵珠子转世，悟性与根骨皆是世间少有。
　　这日清晨，金光洞外突然传来两道熟悉的气息。太乙真人掐指一算，眉头微挑，对着洞内喊道：“吒儿，有人寻你来了。”
　　哪吒收枪转身，只见两道身影踏云而来，落在洞门外。一人身着金黄铠甲，面容肃穆，手持遁龙桩；另一人身着青灰战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正是他的大哥金吒与二哥木吒。
　　金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哪吒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愧疚，还有几分试探：“三弟，好久不见。”
　　木吒则显得更为直接，快步走到哪吒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三弟，你真的活过来了！太好了！爹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哪吒握着火尖枪，眉头微蹙。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自称“大哥”“二哥”的人，心中没有半分熟悉感，只觉得陌生。混天绫在他肩头轻轻晃动，似是在提醒他潜在的危险。
　　“你们是谁？”哪吒的声音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木吒脸上的笑容一僵，看向太乙真人，眼中满是疑惑。金吒则沉声道：“三弟，我是你大哥金吒，他是二哥木吒。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回陈塘关，回爹娘身边。”
　　“回家？”哪吒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阵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我没有家。”
　　太乙真人走上前，拍了拍金吒的肩膀，叹了口气：“金吒，木吒，你们来了。吒儿他……莲花化身，前尘往事皆已遗忘，你们莫要怪他。”
　　“遗忘了？”木吒急道，“真人，这可如何是好？爹娘这些年，日日都在思念三弟，尤其是娘，自从三弟的庙被……”他话说到一半，被金吒用眼色制止，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太乙真人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道：“罢了。此事终究是因果未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吒儿，你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转身走进洞内，哪吒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提着火尖枪跟了上去。金吒与木吒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洞内的八卦炉依旧燃烧着，炉火映得四周一片温暖。太乙真人坐在蒲团上，缓缓开口，将哪吒七岁生辰的惨案、殷夫人三年建祠的隐忍、李靖奉旨毁庙的无奈，以及莲花铸身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却字字句句都如惊雷般炸响在哪吒耳边。当听到自己被污蔑残害东海三太子、被亲生父亲牺牲、割肉还母刎骨还父、魂魄溃散又借莲花重生时，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青筋暴起，枪身的神火骤然暴涨，几乎要将洞内的空气点燃。
　　当听到李靖亲手劈碎金身，让他魂飞魄散时，哪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怒火。他虽不记得那些过往，却能感受到骨髓里的不甘与愤怒，他哪吒，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何时受过这样的冤屈？
　　“所以，”哪吒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仅被人陷害，还被亲生父亲两次放弃？”
　　太乙真人点头，神色复杂：“李靖有他的难处，身为陈塘关总兵，他不得不权衡轻重。但此事，终究是委屈了你。”
　　“委屈？”哪吒冷笑一声，红裳无风自动，混天绫在空中狂舞，“我哪吒的字典里，没有‘委屈’二字，只有‘血债血偿’。”
　　他虽失忆，可骨子里的桀骜与护短从未改变。无论是前世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还是如今莲花化身的重生者，他都绝不是任人欺辱、默默吃亏的性子。别人欠他的，他要一一讨回；加诸在他身上的冤屈，他要亲手洗刷。
　　金吒见状，连忙上前道：“三弟，爹娘并非有意害你。娘这些年日夜以泪洗面，爹也终日活在愧疚之中。
　　此次我们前来，便是想接你回去，一家人团聚，把当年的误会说清楚。”

　　“误会？”哪吒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金吒，“劈碎我金身，让我魂飞魄散，这也是误会？”
　　木吒急道：“三弟，爹他是奉旨行事，他也是身不由己啊！而且，当年害你的根本不是爹，是东海龙王敖广，是那个冒充你的妖怪！我们找你回去，就是想一起查明真相，为你报仇！”
　　哪吒沉默了。他能感受到金吒与木吒话语中的真诚，也能从太乙真人的叙述中听出，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东海龙王、冒充他的妖怪、被篡改的真相……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抬头看向太乙真人，眼中带着询问。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吒儿，当年之事，确实疑点重重。敖广手中的录影石，未必是真相；那个冒充你的妖怪，来历也不明。你若想查明真相，洗刷冤屈，陈塘关，你终究是要回去的。”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枪尖的神火渐渐收敛，眼底却燃起了更为炽烈的火焰。他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陷害他；想知道，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更想知道，那个亲手毁了他生机的父亲，面对他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好。”哪吒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我跟你们回去。”
　　他要回去，不是为了所谓的“团聚”，而是为了了结因果，讨回公道。
　　太乙真人看着他决绝的模样，心中既有担忧，也有释然。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他抬手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哪吒：“这里面是三颗火枣，能助你稳固莲花真身，遇敌时可暂增三倍法力。此去陈塘关，凶险难料，你万事小心。记住，莲花之身虽强，却也需顾念本心，莫要被仇恨蒙蔽。”
　　哪吒接过锦盒，收入怀中，没有多言。
　　金吒与木吒见他应允，脸上露出喜色。
　　三人辞别太乙真人，踏云朝着陈塘关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