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莲花身 朝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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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的圣旨，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陈塘关的上空。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总兵府的朱门，字字如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塘关城外妖祠，供奉逆子哪吒，惑乱民心，恐为祸端。令李靖即刻领兵，毁祠焚像，诛灭其魂，以正纲纪！钦此！”
李靖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份明黄的圣旨，指尖冰凉。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殷夫人闻讯赶来，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李靖手中的圣旨，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夫人，”李靖缓缓站起身，将圣旨递给他身后的亲兵，声音平静得可怕，“备车，随我出城。”
殷夫人猛地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夫君！不能去！那是吒儿的希望！你不能毁了他！”
“娘娘有旨，臣，不敢不从。”李靖掰开她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早已是一片血海。
他是大商的总兵，是朝廷的臣子。君命如山，他无从违抗。更何况，这圣旨，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愧疚。
或许，哪吒的死，本就是命中注定。他就不该再有重活的机会！。
他不敢再看殷夫人和木吒的眼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门，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亲兵，朝着城外的深山而去。
殷夫人瘫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她知道，李靖这一去，她的吒儿，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深山里的小庙，此刻依旧香火鼎盛。百姓们虔诚地跪在神像前，祈祷着平安顺遂。
当李靖带着亲兵，手持利剑，出现在庙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总兵？您这是……”一个老丈颤巍巍地站起身，不解地看着李靖。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动手！”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百姓们强行驱散。哭喊声、怒骂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山谷里。
李靖提着哪吒自刎时用的剑，一步步走进庙里。
神像依旧端坐在那里，红裳金身，眉眼如初。阳光透过庙门的缝隙，照在神像的脸上，竟显得格外温柔。
李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了哪吒出生时的啼哭，想起了他第一次叫“爹”时的模样，想起了他在乾元山修行时，寄回来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书信，想起了他七岁生辰那天，红裳猎猎，神采飞扬的模样。
还有庭院里那摊刺目的血迹，那些散落的白骨，敖广阴狠的笑容，百姓们的哀求声……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让他几乎晕厥。
“爹……”
仿佛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委屈，带着不解，带着一丝期盼。
李靖猛地闭上眼，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噗嗤”
剑重重地劈在金身之上。
金光四溅，神像的手臂应声而断，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要！”
庙门外，殷夫人疯了似的冲进来，朝着李靖扑过去，却被亲兵死死地拦住。
“李靖！你这个畜生！你会遭报应的！”殷夫人凄厉地哭喊着，声音嘶哑。
李靖没有回头，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却又像是着了魔一般，再次举起斧头，朝着神像劈去。
一剑，又一剑。
金身被劈得粉碎，散落一地，金块飞溅。那尊承载着哪吒残魂，承载着殷夫人所有希望的神像，在他的斧头下，化为一堆废墟。
就在金身彻底碎裂的那一刻，一缕微弱的金光，从废墟中飘了起来。那是哪吒的魂魄，刚刚凝聚成形，却因为金身被毁，香火愿力断绝，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魂魄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着，发出无声的悲鸣。
“吒儿！”殷夫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冲过去，却被亲兵死死地按住。
李靖看着那缕即将溃散的魂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扔掉斧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地上。
他看到，那缕魂魄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
然后，金光散去，魂魄彻底溃散，消失在了空气里。
哪吒，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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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山金光洞内，太乙真人正在打坐，突然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
他掐指一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痛心。
“李靖！你这个糊涂蛋！我杀了你！”
太乙真人猛地站起身，竹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洞内的桌椅摇晃，丹药瓶纷纷落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靖竟然真的会动手，竟然真的毁了哪吒的金身，让他魂飞魄散！
他想起了自己为哪吒求来的一线生机，想起了殷夫人三年来的隐忍与期盼，想起了哪吒在金身中，默默护佑百姓的模样。
还有他原本的打算等哪吒重塑肉身，他便带着他，去东海查明真相，为他洗刷冤屈，让敖广血债血偿。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哪吒无魂无魄，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太乙真人气得浑身发抖，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陈塘关，将李靖碎尸万段。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是哪吒的师父，不能就这么放弃。
灵珠子转世，岂能如此轻易消亡？
太乙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女娲娘娘的话，灵珠子乃是天地至宝，其本源不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驾起祥云，再次朝着陈塘关飞去。
总兵府里，殷夫人已经哭晕了过去，醒来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李靖则坐在一旁，面如死灰，手里依旧攥着那枚竹蜻蜓。
太乙真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厅堂里。
“李靖！”太乙真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杀意，“你可知你做了什么？你亲手毁了吒儿的最后一线生机！”
李靖抬起头，看着太乙真人，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是喃喃道：“我……我是奉旨行事……”
“奉旨行事？”太乙真人冷笑，“你心中若有半点念及父子之情，便不会如此！你不配做他的爹！”
殷夫人听到太乙真人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真人……吒儿……还有救吗？”
太乙真人看着殷夫人憔悴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道：“哪吒前世乃灵珠子，只要本源不灭，尚有一线生机。只是，此法凶险，且需借夫人一物。”
“什么物？只要能救吒儿，我什么都愿意给！”殷夫人立刻激动地说道，挣扎着想要起身。
“夫人的一滴精血。”太乙真人沉声道，“吒儿的肉身已毁，魂魄已散，唯有以夫人的精血为引，以莲花为体，莲藕为骨，方能重铸仙身。只是，这般铸身，他无魂无魄，虽能保得性命，性情或许也会大变。”
殷夫人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愿意！只要他能活着，就算他不记得我，就算他性情大变，我也愿意！”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取出一根玉簪，轻轻刺破殷夫人的指尖，一滴鲜红的精血滴落在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
“夫人放心，我会尽力保全他的本性。”太乙真人收好玉瓶，转身看向李靖，眼神冰冷，“李靖，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情谊，恩断义绝！吒儿重铸仙身后，与你陈塘关，再无任何瓜葛！”
说完，太乙真人不再看李靖一眼，转身驾起祥云，朝着乾元山飞去。
回到金光洞，太乙真人立刻开始筹备。他取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千年莲子，又从洞外的荷塘中，采摘了七七四十九片莲花瓣，还有几节最为粗壮的莲藕。
他将莲子、莲花、藕，摆放在八卦炉前，又将那滴精血倒入一个玉碗中，置于中央。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太乙真人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诀，引动洞内的灵气。
八卦炉轰然作响，炉火熊熊燃烧，火焰呈七彩之色，映照得洞内一片通明。
太乙真人将莲子、莲花、莲藕依次投入炉中，又将那滴精血洒在上面。
“以莲为肉，以藕为骨，以精血为引，塑我弟子哪吒仙身！”
太乙真人一声大喝，拂尘一挥，炉盖合上。
炉火越烧越旺，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炉中。洞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丹药的清香与莲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
日复一日，太乙真人守在八卦炉前，寸步不离。他不断地往炉中添加灵草，调节火候，注入太乙真气。
七七四十九天后，八卦炉的炉盖猛地弹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炉中射出，照亮了整个金光洞。
金光中，一个少年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着红裳，脚踏风火轮，手握火尖枪，乾坤圈戴在颈间，混天绫披在肩头。模样与七岁时的哪吒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灵动与顽劣，多了几分沉稳与淡漠。
少年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茫然。他看着眼前的太乙真人，开口说道：“师父？”
声音依旧是哪吒的声音，只是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沙哑。
太乙真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与感慨：“吒儿，你回来了。”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身上的红裳，看着手中的火尖枪，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无比陌生。
“师父，我……”少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便是莲花化身的哪吒，与过去的一切，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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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莲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