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7、第 7 章 因这个

　　董杪春自己看风景在此处，不喜人打扰，却也不会刻意拦着那些本来就要登船的人。

　　是以，几个围着的丫鬟多瞧了两眼走近的这几位，瞧他们穿衣打扮虽不多么华贵，可细微处就瞧得出是同道中人的精细，心下有了明白，这八成也是都城里哪家的小郎君们约着一起要去游船呢。遂也不讨厌开口请人离开。只两边泾渭分明的站在河岸边登着登船，谁也不扰谁的兴致是了。

　　这边想得好，却不知那边来意“不善”。现下长话短说，就是“火烧眉毛到眼前”了，李一柯装作遮阳的模样举着折扇，实则悄摸地想抢个先儿瞧瞧热闹，小声道：“看到没看到没能看到先瞧一眼瞧瞧！”

　　他含着嗓子压低声地催促着身边的两个，赶紧动动，眼珠子四下转着恨不得分开四下挨个儿看去，可惜国公府的丫鬟仆从们过于得力，围着得没个空隙得手。一道来的三人直到人上船去了，谁也没看着正脸的模样。气得李一柯嘴皮子一张就是数落的话，别看他年纪小这嘴皮功夫可是家传学得家里那个御史的亲爹真传，一段话里让旁边的两个个个都能落得七八句的不是。谁说不是一种公平呢！

　　王华被他说得三句以后也来了脾气，翻脸就像在书院那样同他掐起来，说不来不来非要人陪着一道来，如今陪他来了看不到人又闹这个脾气，谁又欠他的了。

　　敢逃课来这霞水边上两眼一睁就来凑热闹的，撇去主谋的李一柯，余下的这两个也不是善茬，首当其冲的就是有个左相亲爹的王华，除却在亲人跟前装乖些，出去和在学院里头也是个有名的小霸王——惹事的。还有一个杨维聪，平素这三个搅和在一起，直看得知情的人头疼得厉害！

　　李一柯年纪小来了火气同王华拌嘴忘了正事，杨维聪却看出来了蛛丝马迹，使唤跟着三人伺候的小厮们四下在这周围打听一下，看看她们登的是哪艘船，买几个登船的牌子来一同上去就是了，在这争什么口舌，左右各打五十大板让这两个安生些，等一会儿。

　　王华见今日又要说不过嘴皮子利索得过分的李一柯，也不乐意低头，嘀咕着道：“什么人嘛学都没上明白就知道来看美人……”

　　“也不一定是他要看的。”杨维聪在旁边听见帮着说了一句。几个富贵少年愿意洒钱，而且他们脸就摆在这儿呢，自有瞧出他们身份的人乐意上赶着得卖这个好，不一会儿就凑齐了七八个上船的牌子，牌子到手时，他朝就要拿过上去的李一柯一躲，口中问道：“哎……这牌子可不能就这么给你了，真金白银买来你拿走可以，这嘴里总得给我们哥俩一个实话吧，不然回头回去书院先生闻起来，我可就要把你供出去了，才不陪你这个义气。”

　　王华听着这意思眼睛也看向李一柯，见他小脸上那神情略带心虚眼神也不对，就知道是又被杨维聪给蒙对了，就是有事特意来的这个，才不是什么临时起意呢，“你……”

　　李一柯且瞧那船马上都要走了，这两个煞星家伙还跟他堵在这里计较这个，一个两个的好好好。气到反笑，他招手让他们靠近来，低着头外人看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泱泱霞水畔，青青似春风，风吹着水面，吹到人面上，带着点凉意，旁人如何她不管反正她吹着是舒服的，因而也不坐在船里隔出来的雅间，只带着喜鹊在甲板上寻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主仆二人想着这霞水中的美食，又看这风景宜人，实是觉得好。就是可惜了，也就是四下无人，董杪春道：“大姐姐说是出来散心，可瞧着还是没放开，只愿意在船里坐着人不出来。改明儿，找个机会再去套个麻袋揍他一顿！”这个事她早就打算好了，揍人的念头一起是怎么都一时半会消不下去的。

　　喜鹊自是唯自家小姐马首是瞻，就是听到董杪春又要动手，也没有二话，只想着怎么遮掩不被发现。

　　暗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的人儿，在听到她要套人麻袋揍人时，皱了皱眉，垂眸喝茶。

　　这也瞧不出来什么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一柯他们上船晚，又知道了一个这么紧要的消息，三个人一商量索性也不带那些伺候的小厮了，谁知道哪个万一嘴松一下岂不是坏了。就自个儿带着自个儿上到船上左右悄悄寻着找。还真被他们找到了。躲在高价夺来的“风水宝地”里——实则是二人抬出来了其中的左相府名头，才让原主人笑呵呵地让出来这雅间。

　　这船规模中等，隔出来的雅间也就一般，虽然布置得风雅些，可叫杨维聪来看，若不是因着那两个……他是怎么都得把那个敢狮子大开口知道背后是左相府还绕了他五十两的蠢人开瓢，看看脑子里究竟几分水敢讹人到他们头上。想到这里，他张口还是算了起身凑到那两个跟前，问说：“什么情况了？”

　　拢共就那么点地方能看到的，瞧着这跟叠罗汉一样挤在一块的两个，也是高兴就好。

　　“这是成不成喜不喜欢啊？”王华家里也有姐妹相看过，也算了解过程，可今日瞧着这一出，瞥见旁边脸色也不大光明的李一柯，试探地问着：“这是谁安排的啊？放在船上看一面是看景呢还是看人啊。”

　　其实让他说这事估摸没谱得黄。且不说他这个出色的兄长虽未真见过几回，不过不是还有李一柯自己呢吗成天说。再说也是国子院的前辈，攥在一起要算起来也差不了二三。再有他们没准比都城里许多其他女娘们，可能还要了解一点这位陆郎君呢，但又有什么用呢。这是相看又不是写文章骑射的那些，恁他三七二十一压过便是。知不知什么叫作相看啊？那得是见面看是否对眼的啊。在这方面还真胜他不知多少的王华和杨维聪二人，对视一眼，两个人只能干巴巴的附和两下也算是义气了，实在是不好打包票的说好就这情况。

　　李一柯左看看右看看，嘴上不愿意认心里也是凉了半截，心想怎么回家怎么跟等消息的表姨和亲娘交代啊？人坐在那儿，脑子里却七七八八杂乱得厉害，一会儿是想着临出门时家里他表姨和亲娘打小就一起，嫁了人两家也离得近，就这情分自是异常不同的，因而这儿女的亲事，他亲娘也是真心异常的上心，且不说前几年就准备寻摸合适的人选，就说既要陆家满意又要祖父这边点头，外人真不知道内里多艰难。一会儿又是顺势地回想起自家家里那些说不清楚扯不明白的烂糊账，表哥明年开春那就没几个月的事就算正式出仕了，因着这个也没少纠缠，还有表姨夫和他爹两个人夹在祖父和表姨还有他那从未见过却怎么也绕不开去世的祖母中间，真可不是简单的家务事可以说得了的。

　　都是……都是上一辈子欠的债啊。

　　“董五？！”

　　杨维聪也是无聊遂凑热闹似的去瞧了一眼，运气也算不错，正好看到了那坐在甲板上吹风看景的女娘起身要走，愣了一下，半晌才找回来声音，转头扯着李一柯，问话道：“不是你你家提的这人是董五，你知不知道的，董五啊她要做你表嫂天啊简直不敢想她做你表嫂，和你表哥做夫妻啊。”杨维聪这会儿想起来刚才觉得有两个面孔仿佛好像是瞧见过两回，但没想到那是董国公府的人，即便想起，可是按照岁数长幼来看，董国公府不是还有个大个三岁的大娘呢吗不是更合适。

　　怎么会是这个董五？

　　王华一怔，闻言快步一把儿扒拉开窗子旁的杨维聪再凑上去往外细看，只还揣着一丝庆幸人不是，但就像他每回临时抱佛脚的课业考试似没甚希望，即便只是个背影，他也清楚了人确实是她。这下好了，半斤对八两五十不笑百，杨维聪瞧见屋子里这不过半日功夫不到就两个脸色不佳的小伙伴，一个面愁眉不展的愁人，另一个估摸着自己都分不明白到底愁啥心里头具体的心思，话又说回来，他还是那句话怎么会是董五呢？

　　说起来，陆大和董五，这一对凑在一处，简直是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不知道多少各府的女娘们还有国子院的那些少年人，得跌了跟头扯碎帕子罗扇。这两个人……

　　是啊。怎么就是凑得这两个人的姻缘来了？这个问，搁在家里，董梧春和董松也都问过爹娘原因，为什么啊？

　　董国公没说话。董国公夫人看看这求知欲强烈的一双儿女，被缠得心里一软就透了点，“一则是两家门户也算合适，虽然年岁差了几岁，不过也不打紧。再有就是，你妹妹她自个儿得了女学里那位王大人的青眼，这事大娘你也是知道。”

　　董梧春点点头，这个她当然知道，而且她不仅知道她还知道高兴呢，盖因她们女学里的那位王大人那可是李……想到这层她也不用问其他的了，因为所以的起因就在这儿了。怪道说这事原来是因着这个，李阁老和陆夫人这对父女的沉怨，那真是细说起来三日三夜也是说不清楚的，可偏偏二人亲生父女，陆夫人从前还是独女，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是阁老的家务事了，连陛下都不敢随意的劝和。

　　只能说，董家姐弟二人知道，是又觉得争气又觉得好气，合着是因为这个所以带着才入了那几位的眼里，若不是不能当家做这个主……姐弟两个嘴上说归说，实际上也真不愿意帮忙，长辈有命应下就是，不过阳奉阴违罢了！

　　船内，等待的董梧春看着又端上来的茶，拿起，心想着都到了这会儿，泡了三遍也该出色了吧。喝了口，看见归来的董杪春，嘴角笑的十分开心，有了数，晚些二人回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