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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新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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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万籁俱寂。
这会儿睡醒的人没了困意,董杪春坐在美人榻上,自个一个人点着蜡烛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面前的账簿。倒也不必担心这些声吵着在里间睡着的亲姐,国公府现在住的主子少,屋子多,打从又有了个孩子后,董国公夫人就早做了打算,借着府里修缮的名头,一口气打通了三四间旁近的屋子拢作一处院落。
单看外头瞧不出来,实则里面却宽敞了数倍!一人一个,等到年纪就拨给了她们住。
说起来,因着这个她成亲后看完李家的房子还闹了笑话,以为他家资不丰,很是担忧未来。陆逸那家伙明明知道也不跟她说,冷眼瞧她半个月的忙碌,最后轻飘飘的一句辛苦!那个眼神,要不是长辈在前,他说这话时她真恨不得把契书砸到他脸上去。什么人啊这是,看自己新婚妻子的笑话。
后来还是祖父与她解释说才知道,陆家子弟多以读书为主,因而祖规便是不得骄奢败家,过分追求享受,是以大多从小就对金银这种不大看重。祖父的话说得极为维护,但董杪春觉得这解释是画蛇添足,因为她只需看账簿便知晓了自己嫁的这家伙并不缺金银钱财,相反还甚是富裕得没边!
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并不是生气。
这个话她也不好跟夫家的长辈说,只好垂头作受教状。
现在想,或许就是一开始就不和的由头所以后来才会一点点的冷得更厉害些,这世上有几个嫁人的女娘不希望自己夫婿知冷知热的呢?
这个话她也说不出来。
也就是像此刻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她会多想着这些东西,越想越发觉得从前的脾气真是了得竟然能跟他过得下去那么久,脑子为难自己了。不过时过经年,董杪春即便知道教训,却也不免想到从前那家伙的脸,真是一张脸生得让她又爱又恨放不下,若不是……董杪春回了神,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想,却又觉得有些凉得慌看了看没找到来处,反倒是起来走的这一圈儿让她打了个哈欠,接着困倦袭来,这也不用再想些其他的了,直接踩着鞋子回了里间,脱了外衣,给自己塞进了被褥里,躺下便眨啊眨眼睛睡着了。
也是这会儿,董五小姐才真真的睡沉些,裹着被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闷头睡着神仙来了也不管事的。
隔日一早,久违的与小妹同眠的董梧春一如既往的时辰起来,洗漱梳妆都到了吃完早食回来了,里间的床榻上还是静无声。这也不必问了,定是人还没醒呢。看了眼身后丫鬟手里拎着的食盒,董梧春无奈,让她们又端下去自个儿分了去吧。
慧心心想,还真是又回去了。
服侍着自家小姐坐在书桌后面继续写那些女学的课业。也是难得,董杪春这一觉睡的足,直到午后才醒过来,醒过来董梧春便知晓了,赶忙让丫鬟们围上去捧茶漱口,递上帕子擦脸,可不敢再让她继续睡了。
天远晴空,午后的阳光却好得很,屋子里多支了两扇窗户留着过风。董杪春坐在她姐的梳妆台前,看了眼,制止了喜鹊给她翻找首饰的举动,说:“简单些便好。”她这刚刚睡醒,正觉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哪里耐得住的。
又不出门就在屋子里,费那个功夫干嘛!这般想着,她就更不想坐着了,奈何这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若不是不是在自己的芳菲苑,想到这,她拿着桌上的象牙梳梳发尾眼神借着铜镜里瞧了眼站在旁边的亲姐,心内想着算了,还是乖几日吧,为了一时的方便,回头再出什么变故这样捡了芝麻丢西瓜的事情,五小姐可不干。
谁知董梧春没按一贯套路来,丢出一句话说:“还是打扮些吧!赶着天气好,你不是说想去划船吗,正好一块。”
“……划船?”董杪春歪了歪脑袋,侧过身来看着她说道:“大姐姐你这是就能出门了?”
按照她们祖父那个脾气,这会儿不应该是恨不得一根绳索绑住她们手脚纹丝不动,最好啊连呼吸气声都低些更好。
怎么还允了出门了?
更稀奇的是她也能一起吗?
“你还说,要不是娘说了带着你一道,我早就走了。昨晚上你究竟什么时候睡下的这会儿才醒。”董梧春看着这个姑奶奶还未彻底清醒的模样,想到刚刚亲娘的交代实在是左右为难,暗骂董松的不靠谱,竟然临阵脱逃留她一个人面对,真是,“慧心你来梳,这么懒懒散散的,回头见着了还以为我们国公府怎么亏待你了呢。”
董杪春见她这突然发作一下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眯了眯眼,避开了慧心的动作,“不用。”
“我自己有梳头的人手。”说完,轻飘飘地也不看人,好好地坐回了铜镜前。
喜鹊见状,赶忙擦干净刚刚洗了两遍胰子的手快走两步,穿过慧心时抿了抿嘴,是不好意思也是让让。
旁人不了解,府里芳菲苑伺候的人却是一清二楚的不行,五小姐旁的地方都好可以说说商量两句,唯独一点,那就是自己的东西外人决不能沾染的。这里头的讲究和规矩可就海了去了,可为难分寸。因着这个不知道从前换了多少伺候的丫鬟出去进来的,好不容易凑够了现在看到的这些守规矩的,可别再出什么差子了。
不然往后只怕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都有,芳菲苑里又得砸碎不少东西!虽然五小姐只砸东西不罚人,可是顶头主子的心情阴着,伺候的人哪能不仔细仔细更谨慎些,那日子真是又心酸又紧张。
董梧春反应过来,这是又生气了。
不知为何明明家里这个生气是件极头疼的事,往常也不是没因着这个说过拌起嘴来,觉得她脾气这么大怎么了得的,今日这一下却全然没有那种招你惹你的闷气,反倒是瞧见冷着个小脸梳妆打扮,扯着一侧嘴角也不说话的这个妹妹时,她竟然有一种安心落了的感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这种诡异的觉得。
董梧春的心慢慢地收回到了心里头,人也慢慢的靠近些,垂首看梳妆台上的那些钗环首饰,又看向正在插戴试着一支点翠花钗的董杪春。
也不出声,伸手虚虚指了下台子上另一支,颜色只一颗宝石差别的花钗。
瞧见她的动作,董杪春也不是多生气就是早上这会儿没能立马吃到想吃的借机发挥更多是罢了,本来也没什么多大的气,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换了她选的那支插戴上。
等到打扮好要出门的时候,姐妹两个又好在一块了。看得两个苑伺候的丫鬟们都悄悄的松了口气。
马车上,吃了自己喜欢的早食的董杪春坐在左侧边,反正这会儿她如意了心情正是不错,笑呵呵地掀开一角车帘跟董梧春一块看路过的那些街景摊贩,不止如此还有那些林立的店铺店家们用来招呼招牌的旗帜们,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这么一段路,董杪春瞧着路过她们马车的人,老人孩童,还有卖花的小女娘,挎着竹篮里头多是瞧着水灵的花朵。
董杪春是士别三日当然新鲜,看着这些也不觉得吵闹或者拥挤,还出声让赶车的车夫婆子们不必着急,她再看看……
董梧春巴不得路上有其他东西牵绊住她的心神去,最好啊是这一路上都让她想不起来问她一句话才好,就这么能过去到地方才是要紧。要命的她原先以为按照昨天这个姑奶奶坦白的那些,怎么说今日也该是不对不止是今日应该是这些时日了,怎么,也不好就立刻出门的。
但她们都低估了大人们的心思。
天知道早上她好端端的吃着早食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董松那家伙出现,告知她今日务必哄着她出门去霞水边,无论是什么借口也好,陆家的那位郎君今日也会被安排过去。横竖得让这两位得先见上一面才是!
这是……姐弟两个对视一眼,硬生生的磨蹭了半个时辰的早食,怎么这个事就立刻这么着急吗?
“昨个儿祖父爹娘他们商量了,你的那事怕是准了。”董松含糊地先是给她透了准信儿,然后继续说着话:“那个……陆家的那重身份在,你也知道李阁老和他家关系。咱们祖父不可能无动于衷。”
“不是说动手了吗,怎么还有关系?”
“隔辈亲呗!老一辈子不都这样吗。”
董梧春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的还是坏事,只看着无所谓好似这事寻常的董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没什么。”昨晚写课业糊涂了,什么时候祖父一锤子敲定的安排能让他们反驳不干的份了。
自从小的时候也不算是小时候了,就是见到过祖父眼不眨的就有一个女儿“没了”的手段,董国公夫人就跟他们说过听话些,莫要在这些大事上有忤逆私心,其余的家里大事小事都能为他们遮风挡雨。董国公夫人说着这些叮嘱的话时候,面色冷静的不同寻常,吓得他们心里头头次有所害怕在面对这个母亲时,虽然说以往不是见过她的还有家里那些所谓的手段云云,可是他们以为那些东西都只会对付在外人身上,这一回却根本不一样。
那个姑姑是家里的人。
是因为她出嫁嫁的不是对国公府合适的人吗?可是那个人选不也是祖父亲手挑选的吗?董梧春在脑海中不免想起这些,理智告诉她祖父这样做是为了整个大家好的办法,因为那个姑姑选错了道。可另一半的情感她又纠结难道选错了就不是自己的血脉家人了吗?那如果……
董杪春瞧见马车停好了也好像并未察觉的人儿,“大姐姐。到了。”
“到了?!”
“嗯。”这一对视上,董杪春忽然觉得不对,她大姐这眼里头看起来不像是在愁,那还有什么事还是要紧些的,这眼神,可不像是随便想想的。
她自在心里记上这一笔,现在,乖乖的跟在身后下了马车。
也许是因着这天好,人都愿意出来玩耍走走,她们下了马车,带着丫鬟仆从们,亦是走了一段路才到定好的地方。风吹过,等登船的时候,董梧春先行一步说是带人去布置一番,免得一会儿玩得不痛快。董杪春自然乐意有人操心这些,没什么不放心的当了撒手掌柜留在岸边上等,也没有什么无聊的冲突。
金贵的女娘俏立在等上船的岸边,身后带着成群的丫鬟奴仆们,只要不是没“眼睛”的,等闲寻常人都不敢靠近,生怕招惹上什么。
既如此,那她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么好的天儿,董杪春这一路上看得热闹过来,心内也不免跟着活泛些。即便是等这登船时候有些久了,也不觉得如何,只管顾自己,饶有兴趣地欣赏这霞河的水边景色,越看越喜欢,心觉自又是别有一番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