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41、第 41 章 二毒

　　此时。岂止是眼前一黑。

　　庄上出事的消息传到董家人耳朵里，在傍晚。

　　但董家人没有去！

　　很轻的一声，董杪春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哪来的声响。

　　但是这种声音很吵！

　　她想要开口让他们不管是谁能不能闭嘴，给她个清净？对董杪春来说，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过往的一切不管是谁首先她自己不能对不起自己。她永远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庄上的其他人，胆战心惊都是最轻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然而其中最倒霉的还是太医他们看着人事不省过去的病人，把脉诊治半晌，而后干脆触地不知如何开口。

　　见状，六爷声音低沉：“说。”

　　老太医也是委实没想到自己年纪一大把到了这年岁，还能遇见这般阴私！这躺在里面的人哪里是生病的啊，分明就是中了毒！还是十分棘手复杂的合毒的法子。

　　“这位小姐……是中了毒。”

　　“此毒甚是刁钻，应是累月慢慢积累毒素在身体内，等到中毒的人发觉时，毒入肺腑，便是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

　　这四个字。

　　因董杪春中毒缘故，田庄上都被围了起来前前后后水泄不通，还有调过来的护卫来回巡视，这会儿不装低调了。董梧春被“劝”回自己的屋子里，屋外有宫里的嬷嬷还有宫女们垂手而立，等候吩咐低眉顺眼的样子，似乎对她格外的尊重。

　　但她根本出不去也不能动。

　　祖父留给她的那些人手若是不小心弄巧成拙……那可是在，当面，诊断出来中毒的！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怎么会中毒，小妹的身体这几年慢慢被养得娇贵起来除了府里就是那几家有名的酒楼，有时甚至挑食起来干脆不吃了，为什么会碰到下毒，毒是怎么下的？

　　是啊，毒是怎么下得呢？

　　“五小姐素日里用的熏香里被人多放了点料，很小心大胆，要是五小姐懂香料或者身边的人里有个精通此道的人，这香就算是废了！”那就是提前打听过的，董家并没有给她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伺候着。所以才会有了这种可趁之机！老嬷嬷捧着一个香盒，恭敬地回话说：“此香点燃，后面香味会越发的馥郁芬芳，逐渐的霸道起来，正好可以遮盖住其中多的那点‘五石散’的烟气，让人更不易察觉……日子久了，便是伤了旁人也难寻缘由。”这也是这毒恶心的地方。看起来只是好像是会让人神思匮乏，恶心乏力不继这些，都会是一些寻常的小毛病，谁能想到这些小毛病发作是要命的呢。

　　“啊？？？”董杪春懵了愣在原地，她的香让她中毒的？

　　六爷挥手让嬷嬷把香匣留下人都下去吧，声音温和却又浑然天成的威严：“此事，你怎么看？”

　　董杪春：“……”

　　我？我还能怎样看？坐着偷看，躺着看都行。

　　她只要想到太医那冷光直冒恨不得发亮发光，比她手指头看起来还长的银针，三下五除二全扎在了她身上，她刚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根本动不了！身边虽然还有一堆的软枕围着，可谁看到自己被扎得跟那啥小人一样的不害怕呢？！

　　董杪春被搀扶着，由着丫鬟们服侍她打扮梳洗。心说，都说人老成精，这话还是有道理的，她祖父本来就是一个，他的朋友世交又能是什么好人？是她浅薄了。

　　“香里的毒？但我怎么现在倒下，不是说这毒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怎么现在它发作了我除了昏倒黑得厉害，好像也没什么事情。这个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我中毒已深，感觉不到了？”她猜想是不是因为那香里有那鬼什劳子的‘曼陀罗’，还有那个什么“五石散”，然后就麻痹了她的感受？

　　听到她这话，六爷沉默一会儿，又开口：“不一样，是你又中毒了，两种毒性相冲你的身体受不了所以才会突然昏倒。”

　　这每个字她都能懂，话连在一起她也知道，可这意思是——她又被下毒了谁？什么时候在哪儿中招的？

　　董杪春出来。

　　她望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人，老实说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猜测，可是她也没真见过，好吧其实是她忘了，可能这也是中毒落下的病根吧？总之她眼睛也不瞎，那明晃晃的金吾卫的腰牌就在手边，还有那群刚才在里面服侍她穿衣打扮的丫鬟们，应该说是宫女们，种种桩桩件件，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还说什么呢？她恭敬郑重地行了一礼，道一声迟来的参见。

　　六爷，也就是当今陛下。

　　见往日里灵动的小丫头突然间装模作样的拘束起来，心情有些微妙又不妙的知道她这样才是对的，为了她的家。

　　“不必拘礼。我就是个借住的老头子，你这个小主人家才是老大。”这话七分真，三分笑话。

　　笑话小丫头之前跟他装狐假虎威，结果摔了个四脚朝天，要不是他身边的护卫提前清过场，她自己身边那个金环的丫鬟又是个眼睛长在自己家小姐身上的，怕是后果不妙就不止是单单摔一跤磕到脑门上那么简单了。

　　你说不必就不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听听就算了！

　　董杪春装得一手乖巧，人在屋檐下，她索性只说中毒二种毒，把问题又拉回来这个看起来安全的话题上：“那我又中了什么毒啊？解了吗？好解吗？严重吗？”她的问题不多不少。

　　“‘醉梦’，让人昏睡容易一睡不醒的东西。”药效与前头的那什么“麋香”相似又有些与众不同，二者分别在于是一个睡不着，一个睡不醒。两样东西分开都是不声不响的好东西，可二者一旦碰在一起就免不了想要“打架”，来势汹汹。就是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别说还只是个半副。

　　董杪春一怔。

　　这香？！她熟啊。上一世她睡不着的时候就是这醉梦相伴，可她没有在他身边闻见过那种醉梦的香味啊，一点也没有。“京都有几种‘醉梦’之名的这种东西，啊？”

　　这家改个名字那家换个方子继续做，生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睁一只闭一眼。

　　六爷笑她不食肉糜，“你以为制香的手艺是什么？！寻常人家里连一套制香的用具都买不全，更别提这种能被看中的货色！”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他想知道的事情怎么都会知道的。

　　“突然问这个，是还有什么事情吗？”六爷的声音轻沉而柔和，尤其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愿意听一个小孩的想法，他觉得合理你想要从人家手里扒拉钱，不通过人家这一关，这跟盗取让她犯法又有什么区别？！犯罪的话要蹲牢受苦头吃的。那种皮外之骨也就算了——被绑架在架子上的男人生得一张好皮囊，只是那种眼神不好让人感觉迟早要出事的。事实确实也是出事了。

　　大理寺，刑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最普通不过的意思就是不是什么好地方，一辈子远些才好平安。

　　董杪春见过陆逸那家伙上辈子施刑，大理寺他待得风生水起，什么叫作那是你以为轻松里的误会，实际上是厚重伪装，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就框住了一只“蝴蝶”。她还是会去的。京都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想想也就那么些架势，董杪春上一世见得多了动动脑子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看结果，也不能不看结果，谁其中获利最大？自然是重点关注。但其他的人呢？他们现在都去哪儿呢？

　　“醉梦的香味不应该有肉桂的……至少我闻过的香里没有。”她不说是或者不是，这种文字游戏她只能玩这个。

　　“……查。”陛下，咬准了陛下的态度。

　　董杪春决口不提是自己醒来觉得疲惫的。这种事情就像我们旁观别人家的事情一样，不是有句话叫作难断家务事吗，还是天家的。董杪春颔首，默默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是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走掉，不过这个想法想得不错，说了也也不知道……

　　六爷看她直想叹气，这样的小丫头真的，学业还是遇到事上好歹不算绝，都有旁人家替她卖命那些都可以收收——现在，真的是浑身都是麻烦！脑门上恨不得写上去这两个字贴上去干脆一了百了得了。眼下再看这种情况，主要的还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董杪春早醒来，可是为什么又要让她装昏迷呢？还这么不遮掩耳目，拢共从她闭眼到睁开眼来除了那几个太医还有宫女们，不明白啊。

　　“我老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往后能够接过我身上的担子，继续往前走不行守成也好。”六爷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董杪春递给他一杯茶，没力气。

　　茶就放在手边上。

　　——这么突然想要吓死谁的啊？不会是她吧，董杪春没懂。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让他讲下去了。

　　六爷在心里有盘算。

　　可这些东西都是不能错的，他怎么能够放心得下的了！

　　董杪春垂下眼，眼睛里瞧着窗户外面的院子里安静的连外头路过的风声都听见的明白，她不知道天儿什么时候又变了样子？

　　她脚尖朝外想走，可又不想回去，这儿就有意思，可意思在哪儿呢？她捂着脑袋又有些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