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十二 ...
-
董杪春又回去内间“病”着了。
他们说了她病了,祖父那边的人也靠近不了,大姐姐也回了自己屋里。他说请她给他帮个忙,说这件事情要她得装段时间的病出来。
她是真的中了毒。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很简单了。她不能出门甚至连这个屋子最好都少出,董杪春听着她们哄她的话,心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海棠姐姐,你歇会儿吧。”董杪春坐在炕边,瞧着屋子里正在低头便做绣活边看着她的一个女娘,开口道:“你昨夜回去得晚,又来得早,别做绣活了歇歇吧。”她在屋子里身边的自然都是宫里的人,她不知道这个被那位杨嬷嬷使唤过来的人儿究竟是谁也不在意就是了,不过她做事和对待她确实上心。
她自然看得到。
海棠瞧着坐在炕边的小女娘,屋子里四角都烧着炭盆暖和着呢,便作了家常打扮,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夹袄,葱绿色的马面裙上面绣着精致的暗纹花样,身上和头发上为了方便就都没有带东西,却也不好披着,一条红头绳绑在了脑后。
这几样衣裳,都是董梧春后来收拾送过来的。
董杪春心思不在这个上面,听话的她们拿什么便穿什么。海棠松了口气,原以为会是一个要多费心的娇主儿,没想到是个懂事的。她们这些被带来这个田庄上的人有一点运气,其他的全是四处打点下来的。
前个儿出事,面上不乱,私下里光是和她一个屋里的两个,都不知道躲着哭过几回了。
毕竟谁让她们只是伺候人的宫女呢。
要是真有什么事,最跑不了的就是她们这些人。
不过她转念又想到姑姑跟她私下里叮嘱的那些话,那是她一个族里的长辈,辈分上算是她爹爹的族妹因着她娘关系才带了她在身边跟着,往后怎么样也算是个活路饿不死。本来说为她好平平安安往后二十五岁的时候,就算不能出宫,也可以去六司寻个体面,比只做个宫女有盼头。
那日却……
海棠顺从地听她的话放下了手里的绣活,起身却又走到了外面拎着个茶壶进来添了茶水。
是不能闲会儿的吗?董杪春翻着炕桌上为了解闷寻来的闲书,又一页,她还在忙活不做绣活了,便找其他的活计忙活着。
她都不知道这屋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事没做呢?!
待她出去一趟又回来,董杪春彻底来了兴趣想和她说话,在屋子里面忒闷了。什么也不能做不知道做什么。“海棠姐姐,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让她歇会不行,那让她坐下陪她说说话解闷总行了吧?
董杪春看着她。
海棠应下。搬了个绣墩过来坐在董杪春的下方。见她如此,董杪春多看了一眼。
她虽然是董国公府出身,可又不是什么皇亲也没有爵位,就是个国公府上的普通的小姐。她一个宫里伺候的,这般谦卑对待是谨慎还是为什么?
难道家里有人动了?
她有些担心可千万别动,眼下她在这什么也不做往后什么也牵扯不到,要是动了那什么也不好说了:“海棠姐姐,你上次说你家也是广平城的,那你吃过主街上的羊肉面吗?蔡婆婆的羊肉面可香了。”
海棠听她说这个,表情松懈了下来这个她吃过的:“可是东昌街的那家?我从家里走的时候,吃过一回。很好吃。”
董杪春笑道:“哎,不知道是不是一家。等以后要是回去了广平,我们再去看看。”她说话没个谱法,看着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是这个当口,说什么其他的呢。
海棠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她姑姑说董家是大户人家,门第高,又有体面。若是她这回抓住机会能哄得这位五小姐开口要她,她就不必回宫了。本来她也不是非要如此,只是大半年前永城侯府的公子进宫请安也不知道怎的,后来孙嫔娘娘就派人私下里递了话头,想把她送去做妾。宫中虽然有规矩,可规矩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们不想。
可也没法子。幸好……还有机会。
只要她能抓住机会能够被五小姐带走,即便出宫往日种种功夫皆付诸东流,可她从宫里出去去董家外人眼里便是既是体面又是攀得了董家的庇护,远比低三下四的跟个物件一样,被给不知道的爷们做妾来得让人放心一些。
本朝的妾侍之流,那是可以买卖的,算是沦入良贱籍,处处都是要低人一等不说,就是真得宠爱生下孩子,规矩一层层的严苛得也是让人生怕!不看有句老话说做了妾只跟没了命差不等。
高门大户最不缺那些腌臜。
海棠惦记着这个,近来服侍董杪春尤为上心,同屋的其他二人虽然不明白可也没做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走。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海棠忙起身去迎接查看。董杪春也从炕上下来站在地上,望着掀帘走进来的人行了一礼。这是怎么了?前日走的时候脸上还笑呢,怎么今天脸色这么沉跟祖父案桌上的那块墨有得一拼了。
六爷迈步走进来,坐在了首位上。
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开口说一句话:“你也看看吧。”说完,身旁伺候的一个脸生的内侍呈过来给她一封信泥开了的信封。她接过来打开看,大半的意思她都似懂非懂,唯独有一段写着后继无人河山不稳这个意思太重了……要不是已经晚了,董杪春低着头只看着这信。
“说说看有什么想说的?”六爷声音沉得厉害,看向董杪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打量,“这可不是一份家业的事了。”
董杪春:“……”
您?问我?看法什么看法。
董杪春心说问她干嘛这个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屋子都出不去能知道什么。可话已至此,她也不能不答,只能硬着头皮说:“就谁能行谁去呗,反正选谁都有人说的。那就选一个出来说吧。”这个话她一开始的时候就也说过这个意思。
既然都有话说,那就让这些话说去吧。
六爷听到她这种和稀泥的话,想到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他们推诿起来的本事,可比她漂亮多了!哪个都比她看起来聪明得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小丫头的话他好像总能想到一些不一样的方向。
他又想起来从前的那些人现在也各自有了选择。那些选择没有他。
一时间屋子里又安静得厉害。
董杪春几乎想再晕过去算了,还不如刚刚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无聊呢!这直面家里顶头上司的压力,真……麻烦!董杪春是不能久思的,钻进去什么里面久了她就容易“困”在里头,发作起来很难她不生气用事。也是因此,她在女学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请假,不是不想学,而是不能被外头人知道她这毛病。
董家给她请了可信的医女常年看顾着,可那些药无论是什么时候的董杪春都喝不下去,忒苦了!吃药也是不按时的。甘草也是这个用处。
可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的,但他们好像很担心从来都很担心她。
相隔的京都城里,董国公府的正院。
董国公抬眼,看着那边心神不定要算账的妻子,道:“别想那么多了,是福不是祸,现在想那么多也无用!”
近日里,陛下的几位皇子他们各自背后所站队的势力频频动作。
朝堂内外的水,动了!
相比一双儿女大年里跑出去,小女儿至今未回和大女儿住在田庄上,家里现在所面对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不过想到被父亲打断腿休养的儿子,董国公吩咐下去:“回头还是让两个孩子乖巧些,回来好好的说声错了,就算过去了这事。”
不然挨顿打跪祠堂的也受罪!手足情深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事情挨顿打不应。
董国公夫人点头答应,她自然帮着瞒着不然若是让他知道真相还有家里之前在做的事情——他不说,可他们都知道诸位皇子里头,他最讨厌的就是齐王。
虽然不知道缘故,可这不是大事,唯独就是劝不动。什么法子打听都是就是讨厌,看着就讨厌。若是让他知晓小女儿与祁瑶交好并非偶然而是计划好的……支持齐王的事情,本来就是瞒着的。
结发夫妻。董国公夫人神色收敛得极快,继续算账。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这些账簿上都是要过目的。
董国公喝了口热茶,盘算着家里的孩子们。
也是想到了。
已经过年了,大姐儿的婚事和老二的一饮一啄互为牵扯,不能不让人细细打算。大姐儿前脚儿刚没了杨家的亲,父亲后面马上便越过他与陆家沆瀣一气,换了杪姐儿的庚帖。他知道也不能怎么样。因为撇开他自己的那点偏见,陆家的那个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外头同僚聚会时偶尔他也听见过有人想要这个女婿的。
不过他的年岁上比杪姐儿大个几岁,杪姐儿今年才十二岁,过个两三年出嫁倒是合适,可他再过几年的话……至于身边放人,董家的几个姑奶奶前例在先,董家的规矩就摆在这儿,不怕死的尽管试试!话还是说回来,父亲究竟在打算着些什么?时至如今,他仍然对于这个父亲的感受依旧是复杂的——敬畏,又有些齿冷。
他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不能急切,因为急了就容易出错,那个时候才晚了。
董杪春身姿笔挺,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封信纸,仿佛平淡的只是和之前的每一天里没什么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