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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只说七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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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一家人坐下一起用膳。
董国公府早些年也算是人丁兴旺,不过不知从何时起,慢慢的好像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只有留在府里的他们这一房常在。其他的不说外放的那位叔父,就是嫁得近些的姑奶奶们年节时礼虽不断却也都不怎么回府中,用小妹儿时说过的戏言就是——都飞出去了!
这样做派的外嫁女,若是放在旁处,或许要被娘家人说道两句,可董松侧头见围坐在一块儿吃饭的家人,父亲母亲看不出来什么,董梧春这个垂头偶尔瞥眼身旁好似无事发生的妹妹,看起来有些食不下咽,他大约知道她担心什么因为他也是的。就是明白所以将心比心,董松感觉到旁边的小动作,便对身旁看去。
董杪春给他使眼色,她要吃那盘蜜汁桂花鸭,放得有些远,赶紧帮她夹一些。
快些。董杪春看着他。
若是家里旁人她可不敢这么光明正大使唤,若这个旁人是亲哥那她可没什么顾忌,便是亲爹娘亲跟前她也是要使唤的。这会儿不过是多了个祖父,她又有什么不敢的。
董杪春坐在位置上,理直气壮。
是啊你又有什么不敢的,董松在心里叹了口气,速速使了公筷给她夹了只求这顿饭赶紧结束吧,回头把这两个分开来徐徐图之。然而少年不知有些事情它是不能念叨的心里也不许,换句话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坐在主位上用膳的董老爷子虽然退了,可大家长余威犹在,看了眼那从头到尾吃得欢快高兴的小女娘,放下手中消解的茶盏,开口道:“杪姐儿。”
“嗯?”听到自己的名字,董杪春抬头看过去,看着祖父,不知为何脑海中俶尔闪现一幕幕画面,断断续续的好似被人生生扯开了的戏文话本,不成章法。她摇了摇脑袋,清醒些。
打从小家里谁是做主的老大,他们孩子可不要太懂得。是以家里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董杪春最怕和最亲的还是这个多半时候总是在喝茶钓鱼种菜的祖父。
“祖父。”她的眼睛看着祖父。
要不说长得好的娃娃得便宜,董老爷子本来是要好好说道一番什么叫做顾全大局为家族着想云云,可瞧着这个孙女眼睛里的亲近天真,他突然有些恍惚一瞬,儿女们心里想的什么他一清二楚不过不重要,此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家族兴旺,就算他的儿女们哪怕恨他又如何,他们依然需为这个家奉献自己的一份力。这就够了。
“晚些少吃些这些甜的不好消化。”
董杪春听到这话看了看桌子上,又看看自己碗里,再看了一圈其他人面前的,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一直在吃这些菜。“好吧。”反正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吃了就不吃了呗,放下手里的碗筷,接过丫鬟捧上来的山楂茶,董杪春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董国公夫妻两个见此,对视一眼。董国公夫人在桌子底下摁住了大女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在庄子上住得怎么样?”董老爷子一脸慈蔼。
他看着这个小孙女。
董杪春想了想,这个她还真得好好想想。主要是她睁眼就发现好像哪儿哪儿都感觉不对劲儿,就是那种知道自己没了可又怎么睁眼了还能看到自己感觉到疼……吓得她赶紧翻回去把自己的那本日记掏出来,一看不得了,藏蓝色绸缎包着,特意裁剪过的纸张缝在一起,寥寥数语不过都是些寻常,唯有上头初元四十四年一行醒目小字。
惊得她险些过去。
让她半信半疑半接受这真的,真的是四十四年的日子,是那句“大小姐定亲的那户人家听说送来的节礼里有串珊瑚树的盆栽好漂亮,那得值不少银子的吧”,一句话,就像是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间上一般。如果真的如果是,她真的是在四十四年的话,那么是不是说她的事先不着急,重要的是大姐姐的那件马上就要火烧眉毛了!轻重缓急这个时候她还是分得清楚的……董杪春赶紧吩咐下去套车回府……得益于这次出门带出来的人手多,虽然主子命令下得急,可还是有条不紊地收拾安排吩咐了下去。
只耽误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整队人马就启程赶回都城的路上。
“还行吧。不过那边的庄子上我感觉也没有比府里凉快啊,还是热,用冰也不方便。”董杪春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就是让她单单避暑气而已,她也不是第一次去,往前以后都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说起这些毛病来更是信手捏来,“不过庄子上的菜和养的鸡鸭做菜都很好吃。尤其是养的鸡,这次回来我让她们给绑了几只活的带着,等明天正好加菜。祖父我和你说啊,那鸡汤炖出来的滋味,一点也不油腻的。”她实话里面只说七分。
董老爷子乐呵呵地听着她说话,也不驳说其他扫兴的,笑呵呵地表示明天听她的试试那鸡汤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喝,董杪春让丫鬟们换成带着甜味儿的花茶,并不担心自己推荐得不好。
董松看到这样的开头,胸膛里的那颗心是悬了又松又被提起再放下,好容易熬到了吃完了的时候希望就在眼前。
“嗯,听着还行……那怎么一回来就给人家杨家哥儿一脑袋花瓶啊?”董老爷子话锋一转,眉间落得沉意,看着董杪春问着。他要实话。
原来是为这个,可算是问了。董杪春面上不露,心里却像多了个鼓锤似的敲啊敲得紧,开口说:“可不是我欺负人,祖父是他们杨家想糊弄我们呢。前些日子我请人去庄子上玩时,可听说了杨家家里养了个好漂亮的女娘,说是什么南边来的表妹,可实际上呢,谁不知道杨夫人娘家因为得罪齐王府忒狠一家子都回了老家了吗,哪单单漏了这个得留在都城这个姑母跟前的?”话这么说,还有就是这会儿她没查呢,不过往后的时候她可是反过来查过的这事,因而一点也不怕说出来事后对不上,现下祖父不看重。挥挥手让屋子里剩下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她轻声些说道:“我使人跟着那位什么表姑娘一段时日,开始没什么后来有一天晚上,都城这里给我传了个消息,那个表姑娘被一个男子接走了。祖父你猜那男子是谁?”
董国公夫人对此类事更敏感些,听到小女儿这般口吻,心中约有些发沉。
这样说,好像杨家这个哥儿本身与那女娘关系不大,可是小女儿又刻意的好像把他们绑在一处,为什么呢?
她的孩子可以天真,但绝不能是愚蠢。
不然才是真要命的。
“说了你们可别不信我,那人是罗家的大爷。”她这话一出,董老爷子面色冷沉,一双苍目直直地看着她,沉声问道:“你确定人是罗家的那个?”
这个人可不能浑说的。罗家的人。
董杪春看着在屋里的亲人们,一脸的认真和你们怎么可以不信我,反正就是咬死了是那位罗家的大爷,甚至还说出来了另一个,此刻无异于是一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水中的秘密,“你们就算觉得我看错了,难道我还能认错二哥输掉的那枚玉佩不成,我雇的人可是瞧得真真的,像是老虎的玉佩偏偏是个青玉的。”她缓了口气道:“当初为了争这枚玉佩,我记得祖父还特意让我哥他去书房看了半年,结果考的不是文而是武,所以那枚玉佩才被罗家的人夺走了。存放那枚玉佩的木槿堂就在我们女学里,那会儿我们天天路过想看的话求个情师傅们就给我们看了,我回府前还提着人刻意去认了一回呢。就是他!那枚玉佩我看得真真的。我去的时候他们好多一群人都在,还把我吓得心跳得厉害呢!”
最后一句那就是纯粹是骗人的,董五小姐目前而言,就是天塌下来也可能不会先吓着自己,况且这还是在自己家自己的地盘上。
董国公看着面容稚嫩的这个女儿,听到她口中提及的人,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侧首和妻子董国公夫人对视一眼,夫妻数年,一眼足矣。
若真是如她所言那人是罗家之人或说与罗家有关联,那么这个事就不只是一份婚约可以说得清楚的。一个杨家,一个罗家,杨家那位入宫得宠的那位年岁上可瞒不过他们这些与杨家亲近的人家,尤其是曾经因为老一辈关系和小辈婚约,是以可能小女儿不知道,但是杨家入宫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姐姐,而是杨家老爷子的外室女儿,却与杨家现任的那位同父不同母,甚至于……种种因果真假难辨但一切伴随着她得宫中青眼,只能深深地掩埋下去。
所以杨家多了个大小姐。
外人看去多了位宠妃娘子。
可事实上呢,真的会有为人子就此甘心低首吗?
在场的大人们对这个问题答案心知肚明,却仍然惊讶于杨家竟然敢因此如此这般铤而走险,可这般孤注一掷结局难道真的就那么有把握吗?这可是阖家性命攸关的大事啊!董杪春不再多言,因为她知道可以了,说出来的这些看似只是芝麻陈豆的小事,却是将罗家给从暗处拽出来到了明面上来,她相信沉浸了几乎大半辈子的祖父和爹爹他们会有安排的。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即便是好像看来她得到了一份普天之下无与伦比的幸运,但也仅仅如此,她也只有一份幸运而已。
“快走吧回头等祖父反应过来,就是为了面子上,也得罚你跪几个时辰的小佛堂。”董梧春听得似懂非懂,不过瞧见母亲背地里给她的眼色,略过眼下没管他们的祖父爹爹他们,赶紧拉着屋里摇着小脑袋看,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个大秘密的小女娘撤退。不然真等到祖父和爹爹缓过来不管怎么安排,对于她肯定都是要先拘在家里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不是刚刚砸了人吗。
董松沉默地给她们打着掩护,心里也不知道是叹的第几口气了,最后深深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心里觉得京郊的那位得道高僧,或许真的有本事的,不然缘何给他解的签文,怎么越看越准呢全感觉是中了的。
就是说。
他现在瞧着砸人的事怕是没什么,更要紧的,还在读书的董世子只能说还能怎么办等着呗,又想到眼前本来好像只有一个婚约的事情,扯天也就是两家脸面,现在好了,这下子真的事情大了。
而这一切的开始,真是眼睛都不能闭上一刻啊。“阿松……”董国公夫人走出来,看见立在廊下的这个孩子,便出声喊了一声,叫他赶紧回来,这些事情往后他都是要意义接过的,不若从现在开始耳目濡染也算是跟着学了。
迎着母亲的目光,董松应是。转而又回到了屋里。董国公夫人落后一步,唤来贴身的嬷嬷叮嘱她们看好周围来往的人,即便是在她一手打造的国公府,她也不缺最基本的小心谨慎。这也是她立足最根本的本事。
无声环视了一圈四周,看到那条离开的小路,目中露出了淡淡的愁虑,转而尽数掩下。身后还有一场风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