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3、第 3 章 毕露

　　她想到很多过去的经历过的事。

　　为什么不能过？旁人能你为何不能，这一句，好像就是宣判，把这一切都好似有了个结尾，又好像是告诫的警告将一切从未发生。

　　她不想不愿意就这样了。

　　所以什么样的结果她他们都是应该的，落子无悔！虽然她不怎么会下棋不过这也不是真的就在下棋就是了。

　　董杪春后悔过但往往下一秒钟就会驱散那点悔，因为她都是自己选的脚下的路。

　　她并一路顺遂可是在她的人生里，这些年，她过得真没什么不痛快的皆是听她的按她想的想要就要非要就不要，她娘说她真是个前世祖宗这辈子落到他们家里还是来做姑奶奶的。

　　这样的话她并不觉得不好因为她就是要这样，若是不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即便一时也过不去一世光阴。她自然是不肯的这样的日子过活。

　　人生也忒灰暗了吧。

　　“所以……”董杪春话语顿了顿，想到前世那笔说不清楚算不明白的糊涂账，就脑袋疼因为麻烦不想管还不得不观望些更麻烦了，看着亲姐的眼睛，她是真的觉得这买卖不划算也没必要，除非她是真就只要就要这个人，想到这儿她终于想起来问一声：“大姐姐你喜欢那个杨世子吗？”

　　董梧春：“……”

　　算她高估她一眼了，原本以为这个妹妹今日风风火火匆忙地赶回来府中来寻她是想明白了的，不料还是她自作多情这一遭了。

　　她们瞅见着眼前模样稚气的妹妹，淡黄色交领短袄，同色的杭绸马面裙，颈间戴着八宝璎珞项圈。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家里许多事情都不愿意会放在她面前长辈们如此，他们自然也是的。

　　“你先去里面梳洗，一会儿坐下来我们再慢慢细说。”容她也缓缓，想想。董梧春现下也有些需要静静地思考，眼下这个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具体什么情况大概可以形容：她妹妹帮她把好像不安分的未婚夫给用花瓶砸了！

　　关键是当着人的面动的手。

　　这叫什么？略微有些凶了些不是。不过痛快是真的痛快，比起用那些以柔克刚绕指柔的法子来，直来直去的这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瞧着解气。

　　“什么一会儿啊？”董杪春一听这话头，她可不是小孩子了，立刻就不乐意了撅着嘴站在原地不肯跟着丫鬟们去，“等等等等，再等一会儿菜都凉得透透的了！”

　　那个叫什么兵贵神速，天降奇兵，还有什么唯快不破，总之这么多的书里的话意思就是要快啊。拖拖拉拉犹豫不决万一被抢占“先机”岂不是更吃亏了。

　　她看着她。

　　四目相对。

　　到底是做姐姐的更上一筹，董梧春嘴角含笑，压着她就进去内间里头梳洗打扮，单手摁住了人坐到镜前，环视一圈四周各司其位的丫鬟们，淡淡地说道：“给五小姐更衣打扮。”吩咐完这一句，她人便出去了。

　　董松在外间等候。看到她出来，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怎么样可是想明白了？”

　　董梧春眼见这位只比她小一刻钟的弟弟那饱含期待的眼神，本意是不想泼他冷水的，然而事实就是事实，这一番心思注定是要碎了，心中一叹还是得说：“没有，她可不是想明白回来的。听到家里不知道哪里碎嘴伺候的嚼舌根也好耍嘴皮子也罢，晚些吃饭时候一并回了母亲把人都给放远些！”不然就给送到庄子上或是说卖了。

　　董大小姐实在觉得这家里有个心眼还未长成的，还是她嫡亲的亲妹子，再留着一些忠心模棱两可的人手在身边，实在是危险不妙。

　　不是有句话说得怎么说的来着，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哪有千日防贼的？！

　　又不是有利有病忍耐这个。

　　她的意思董松明白了，点点头，并不觉得她这样有如何。恰恰若是换做他来说，或许他会索性直接卖了吧那等有二心的人是万万要不得的，更别说留在身边院子里了。况且真不是他杞人忧天，比起与他同一天降生的姐姐学得他们母亲董国公夫人手段，即便定亲已有婚事在身，这都城内亦有不少人家眼巴巴地，想要试试是否真的那么“情比金坚”。

　　董杪春这个比他们小了足足有四岁多的亲妹子却不然，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上，委实容不得他们放心得多少。好不容易寻了借口让人安生些待在山庄玩，谁知道人又这么就直接的跑了回来了。

　　这时候回来作甚？八字还差着最紧要的那一撇呢！

　　董松叹了一口气，这也没外人，跟董梧春实话实说道：“原本父亲和母亲打算近日就让陆夫人陆大人登门了。”登门来，两家人坐在一处说说话，那彼此家中都有合适的孩子，聊着聊着不若就看看，这都是人情世故。

　　本来打算的都好好的，按部就班。

　　哪成想，临门一脚这个时候了，小姑奶奶自个儿跑回来了，还正巧撞见了。

　　这还能安生？

　　董松脑子里想到刚刚前厅那会儿，原先还算太平的场面几个相熟认识的聚在一起说说话，看看花，吃吃茶什么的，也算是互相留个脸面。猝不及防闯进来一个小人儿，眼里跟有人抢了她钱似的生气勃勃，左顾右看看，手里把着一个长颈花瓶天知道她又是顺手从哪儿抄起来的，隐隐上面好像好有些水珠子滴落。他发誓就那短短的几个数功夫，众人眼看着，“啪嚓——”一声，瓶子直接干脆的碎了一地。

　　“贱男人你敢上门骗婚！”小小的一个女孩，先是拎着花瓶砸了他们认识的人，紧接着，冒出来的那句骂人的话里“上门骗婚”“贱男人”成功的让原本场面上粉饰得还算可以的聚会原形毕露，“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的，老天爷看着的誓言，白纸黑字你都敢糊弄，你简直就应该来一道雷劈了你！”

　　“轰隆轰隆——”

　　“……”

　　抬头看，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这下好了，也不用什么费口舌了直接开门见山了。”董松刚刚从前面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回来，路过的时候稍稍停了两步路听了一耳朵，与她分享道：“母亲只问那出双入对的女子是谁是何身份来历，为何会住在杨家。”父亲坐在主位上吃茶，他看着那架势不像吃茶倒像是随时要找茬一样。

　　两个呼吸后就被发现了，迎着亲爹的目光，他赶紧乖觉地脚底抹油回来看看姐姐妹妹她们怎么样。

　　“本来两家定下的这个娃娃亲父亲和母亲就不喜欢的，祖父非觉得顾念什么袍泽情谊，真是……”董松说起这个来，就恨不得自己能再大些不用大很多比董梧春这个姐姐大就行了，这样他看祖父还会不会定下和杨家的亲事，他咧嘴露出个讽刺的笑来，“他是算计到天上去了。”仿佛那不是他的长辈，竟有些不对付的意思。

　　对面还有里面刚刚更衣好走出来的两姐妹，一个看着这个亲弟弟一个看着这个亲哥，默默地当没听到他这句，盖因祖父当初确实是存了不大正当的心思才定下这门婚事的。那个时候杨家有一位来势汹汹的宠妃，一入宫便得独宠，不到三年便已是妃位，这些东西他们也都不是小孩看得懂也。

　　董杪春眨眨眼看看这什么意思，都不说话了。

　　“我刚刚看家里有好些个人都在，今天家里有什么宴会要举办吗？”你们不说话她说，反正她想说的现在是。不过虽然她话说是宴会，可是董杪春心知不是，因为规格根本不对，正常来说摆宴即便是一场普通些的宴会席面也不是这个规格布置。她还真有些好奇。

　　今天家里什么事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不是什么开宴会。她左看看右看看，希望哪个哥哥姐姐能给她说明白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姐弟二人，不愧是上天注定的，这一刻心里的想法无比统一，那就是此时知道若是被这个妹妹知道家里给她要定门婚事，指不定还能说出什么让人眼前发晕的话，所以干脆就不说装着等等等晚些用膳的时候，这种事情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他们做姐姐哥哥的越俎代庖算怎么回事？！

　　董梧春见着梳洗打扮换完衣裳的妹妹，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找个由头见个面，本来说侧面打探一下的，毕竟你也知道许多年了两家相交，而且朝中父亲和杨大人十几年的同僚抬头不见也是……都需要时间。”她递过去一块石桌上刚刚见他们都在丫鬟们重新又端上来厨房新做的茯苓糕，给她，见她接过想也不想径直送进嘴巴里。决定一会儿就跟亲娘跟前好好说说规矩礼仪等等的小话，这也就幸亏是那张脸都随了好看的地方，不然往后这规矩怎么算啊？！也不说多好了。

　　回来不久还有些头脑恍恍惚惚好像十分清醒又好像不大可以的董五小姐，看看这边再看看那个，抿了抿唇，垂首吃着手里的糕点。

　　感觉好像不大对，不过这个时候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容她回忆回忆能不能想得起来什么。

　　董松这时自不会出声。

　　他可害怕万一她要是骂他个知情不报怎么办。上次她知道他没有帮她一起拒绝别院避暑的提议，虽然她后面也答应了可是他比她替她答应得早两句话就不行，他的松鹤图那可是真迹！都能给生气得扔到池塘里去，要不是他跳得快可就毁了这画。

　　真是亲的，这个小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