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37、第 37 章 庄上

　　金环担忧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刀纹丝不动。

　　甘草像个猫似的窜出来扶住董杪春，把了脉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颈小瓷瓶，拔开瓶塞，放到董杪春的鼻下，“小姐，不要急慢慢的正常呼气吸气。”

　　董杪春感觉到了，鼻间是自己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一股清香，熟悉是因为她记得。而那一丝的陌生，她也没忘记究竟自己为何会唤她们来，不正是嗅多了吗？

　　待见到董杪春眼神清明过来，甘草迅速收起来那瓷瓶动作好似慢上一点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的。

　　她看到了放心了。

　　是真药。不然甘草这个财迷可舍得用了。

　　董杪春坐在椅子上，“都先坐下来说吧。”让她想想，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他们不就是要去看一趟在庄子上的大姐姐吗？怎么就遇见祁津了呢？

　　她看着人在屋檐下尤其识时务的主从二人，都不是面目可憎，可偏偏此时她看见他们就像遇见了烫手山芋，两相权衡一下她还不如是遇见绑架呢。

　　真是绑架，大不了就是杀了了事或者跟家里说声。

　　现在遇见他们，尤其是祁津还是祁淑的大哥，“我姓董，家中行五！”还是先报声家门身份吧！“阿淑与我说过大公子的事情。”所以她看到他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

　　说完，她又捡了几样往前的小事说起来。都是他来信上与祁淑提过的。董五小姐他知道却只知名讳，性情吗小淑信上说过她家里她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所以自己不免纵容了两分——他还纳闷过。

　　眼下再看，这个“自己”恐怕不是他以为的自己。

　　一个年幼的女娘，身边这两个丫鬟还有身后从头到尾站着的不说话让人忽视不得的护卫，还有外头的人手皆是有男有女，都是有些身手的！小淑这些年在京都究竟过得怎么样？怎么会和这样的人交往？这些他知不知道的？

　　这些疑问祁津都想要立刻见到祁淑，可他不能连累他。想见的理由千万，唯有一个恐怕，他就不敢了。

　　董杪春想起祁淑和她说起这个大哥时，她第一次听说他是在他们认识的半年后。

　　铺子里的货送来参次不齐，觉得她是玩乐来的年纪小欺负她。出身锦绣，年纪尚小，甚至手下人手也是女儿家居多，又不怎么出现除了看账的时候，可不就是现成的“肥羊”。董杪春能看着他们那群蛀虫啃食她的钱才怪，祁淑就是这个时候撞上来的，他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寻衅滋事，京兆府也不敢多管闲事，她不报官他不停手，狼狈为奸，那几间铺子很快那些老人就撑不住了吐了银子走了人，也给她手下的女娘们腾出来了位置。

　　经此一事，她请客时他喊要是他大哥在的话，哪里用得着他们这么麻烦，还放他们回去，腿都打断……他大哥在他嘴里简直跟无所不能只差她没有亲眼瞧见过！

　　虽然她觉得奇怪过，但祁淑这些年还有那些年在京都在外面身边那些得力的帮手倒都不是作假。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啊，见面会是这样的乱七八糟的情况下相认，真是失策啊！

　　发觉到了不对，逃避不是董杪春的办法。她迅速的借着不知道此刻人在哪里的祁淑打开了这位哥哥的心防，建立了初步的信任，这里面有许多细节的地方都经不起时间，例如为什么应该远在封地上的人此刻出现在了京都城内，还是这般的夜行。

　　董杪春只想赶紧把这事翻篇过去！就当从未出现过那样。

　　祁津他们也是。在意识到这个恐怕难缠的对手是董国公府的，目前情况来看，幸好世子爷关系在，化干戈为玉帛才是真正的，双赢！

　　马车在冷清的夜路上行驶，董杪春倒是有些久别重逢的不一样的感觉。上一世她时常去见那些山川风景，有的时候晚了，免不了有留宿在外面的时候。

　　又过了一会儿，金环掀开马车的帘布进来，她刚刚检查了一遍队伍里：“小姐，除了马车没动，那些人拿走了一天的水还有干粮，几个护卫的刀也被拿走了。除了一个磕到了膝盖受伤，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

　　董杪春听了：“随他们去吧与我们没关系。一会儿让金婶跟底下的人说一声，今晚上是遇到无礼的镖局走镖起了冲突！往后谁来如果问起就这么答！多余的话不要说了。”这种一看就里面弯弯绕绕少不了的事情，还跟皇家有关系，就是菩萨来了也不好使只要她没有多余的好奇心，这些事情就赖不上她身上。

　　金环得了吩咐自无不应。下去与自家娘亲说了这些话。一直带着人跟着守护的金母听到女儿带回来的话，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一口气：“好。既然五小姐这么说，一会儿我就去传下去。”此事不对劲他们当然知道，可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跟在五小姐身边，一路上多警醒着些。莫要一直只想着回来……”董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便是跟在身边几年只要女儿一直如此，她也相信那个五小姐不会短了她的一个未来。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但她年纪也大了，往后如何还得看命和她自己造化。

　　她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在的时候，握着夫家的这份活计，给她的金环凑出来一份前程路。

　　这些东西都是细细打算的。金母也不打算将这些魑魅魍魉的腌臜污了女儿的耳，“快回去吧。五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守着。”

　　金环蹭了蹭娘亲的肩膀，觉得这样舒服又多蹭了两下，才回去守着。

　　山路颠簸，董杪春也不知道她自从醒过来，就好像一直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先是她只是不想姐姐她被杨家连累，本朝虽然不同与前朝那般对女娘约束，听老人们说前朝竟然还有贞节牌坊那种吃人的东西。但女娘嫁了人若是发觉了不对，怎么样都免不了脱一层皮肉下去，最怕的还是脱了一层又一层还是不够，要连命都添了也不算。那种……

　　她把罗家的事情提前告诉了家里，果然不出所料祖父更看重的永远都是董家的利益。大姐姐和杨家的婚事没了，这不就是她原本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大姐姐又见不到呢？不对，见不到是那个人说的，她一直没有亲眼去见过。如果本来没什么，只是那个“董松”还有其他的人引他们出城的理由呢？

　　那她，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

　　这些事情越想越乱的跟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找不到头在哪儿里，董杪春转了下手上戒指。

　　待星子漫天，她们赶到了田庄上。月光洒下来，稀稀疏疏的人家在这山天地之间就像是画上的那般浑然天成。许是因为今日发生了那么多突发情况，即便此时天已经这么晚了，董杪春也没有多少的精神：“去敲门说我们来了。”她没力气了。

　　今天这事不能悄无声息的。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大胆一点！

　　几十个人进了田庄不可谓不显眼。董梧春作为田庄上名义上的最高者，本来都已经准备睡下了，听到来请说家里人来了，眼皮狠狠的跳了几下。赶紧吩咐重新梳妆。

　　这么晚了，家里谁会来？她闭了眼睛，谁会来不是想都不用想的吗？！

　　果然，董杪春坐在椅上，看着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人，还有主位上坐着的陌生面孔的老爷子没见过但有些好像在哪见过一样：“老人家是，借宿？”田庄这边有的时候也会收留过路的人，反正这片地大家都知道是董家的，而且庄子上和村里都有护卫和年青人，真动起手来立马藏不住！

　　但这么多人都是会武的，还有他们的衣裳眼神看他们进来的时候……这个老爷子，她祖父那般大的年纪都在家里过年，他一个老人看起来比她祖父还要年长些，竟然不在家里过年出现在这别人家的田庄上？

　　许是她身上的防备太过于明显，两边的人反倒松下一口气。

　　董梧春想要进去先将妹妹带走，什么话她私下里再与她细说。这个时候可不是能随便说话的。

　　却不料被拦下来，就听到屋子里有道声音响起：“是啊。家里今年不太平，没办法只能到老朋友这里躲个清闲了。”他的声音很低，说话时还带出两声咳，显然他身体也不好。

　　董杪春沉默了一下，然后刨根问底：“不太平您家这是不太平多久了？我祖父知道你们家过年了还在田庄上？”这是出了什么要不得的大事啊？过年都不得安生。

　　屋子外的董梧春垂下眼眸，疯狂的盘算着怎办现在的这个架势，她一时也没明白究竟什么意思了。

　　老人家拨了一下他的手串，脸上无奈一笑：“怀平应是知道的。”就看此时京都之中风平浪静安稳来看，聪明的人都会行本分之事。

　　“你也是怀平的孙女？”

　　怀平她知道是祖父的名字。董杪春点点头，想着这位既然与祖父相交，还如此的称呼，站起身又略带郑重的给这位不知身份的长辈，行了个礼：“正是。我家中行末为五。”

　　“行五？有些少了点。你前头几个哥儿姐儿？”长者问话。

　　这身子骨，说话说两句就得咳几声。

　　董杪春害怕这不会是什么大病吧，眼睛寻找想要看看大姐姐来了没，奈何他年纪这么大了摆在这里呢，长者开口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不答话：“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因家里并未分家，叔叔家的哥哥姐姐也在。我们这一房算是一个姐姐一个哥哥。”

　　时下算这些也大有讲究。虽然不明白，但不妨碍她多说一句：“我年纪不小了。”虽然现在来看她确实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可算上上一世她可是家里最大的了。

　　“老先生您……”她想问他今年寿岁数时突然眼睛瞥到他那苍白的，半个头发都藏进了梳得干净的网巾里，祖父头上她就没看见过有这样的头发。

　　她想到这都过年了人还在田庄上，是不是因为还有一种可能——他家里回不去了呢是他？

　　祖父的朋友，一般都是差不多的，更免不了的都还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是非多！是了不然他为何在这里，庄子上也是冷清，她这过来就没见到什么多的过年的布置。廊下的那几个灯笼一看就不是新买的，虽然看起来也不错的样子，可新年里又不是她家买不起新的用！

　　见她不说话了，老爷子看过来时就见小丫头跟打了鸡血一样，眼睛还有身上突然就像是有人给她塞进去了东西有了力气，从座椅上蹦起来踩在地上，“一起吃年饭啊！”这才过亥时，不算特别晚。“冷冷清清的一看就没人上心。过年了身边不能这么没人气的。”

　　没明白怎么就说这个了的人：“……”

　　庄子上的被吩咐的屋外的其他人：“……”

　　董梧春眼睁睁的瞧着这被她指挥的团团转的其他人，她们自己的也就罢了，其他的人可是……赶紧想要把她拉回来。

　　严先生在旁边瞧着，笑呵呵的阻止她，道：“过年呢，就该热闹些！孩子喜欢就让她玩吧。”

　　最大的那个没看都跟着一起，狐假虎威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