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35、第 35 章 执意

　　究竟是何时他亦不知。

　　他也不知为何偏偏是她？无论是李家还是陆家都不缺金银富贵，他自幼出身繁华之中，长至如今年月所见识过的岂止泛泛！他想不明白为何一定是她。

　　譬如今，最初他见她不过是个有趣的女娘，小小年纪便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因着一条不知真伪的消息便敢奔波赶回来出头，鲁莽乖张。这样的性格，是断不合适做宗妇的。试问哪家宗妇类她这般？岂不是全乱套了。

　　后来京都城不大，偶然他们也会遇见。有的时候她身边有那位齐王府的县主，有的时候是她自己独身一人，一杯果子露，一个位置便能待大半个下午。她总是看着自己的眼前。就连有时候他刚刚觉得她还算聪明，知道抓大放小，例如薛家的事情明眼人一瞧便知道那就是个火坑，虽然尤有无辜可这份无辜并不能让他们外人插手旁人家事。她这次做得很好，及时止损适可而止，日后也不会失去薛家的人一份力。

　　偶尔他又会远远的与她同行一段路。她的身边出行总是带着许多的仆妇护卫一大群人，就算你看不到人，也不代表她没有带。他又想小心些是没错的，尤其是像她们本就弱势又是出身那般“抱金”人家中，养出来的孩子难道真天真的觉得世上多纯良善便是好？！

　　但或许她的运气不大好！她这样小心翼翼，却还是躲不过有心人的算计。香楼火情发生的时候，他避在暗处冷眼瞧着只觉得是闹剧。可是瞧见她的丫鬟求助那些金吾卫中人时，他才恍然明白为何自己一直要站在这里瞧着。他在里面看见了她那她出来了吗，她没有。在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然吸入了浓烟人靠在角落昏昏沉沉的，看起来根本就不清醒，身上还中了刀伤。

　　他确认了或许她的运气真的不太好，不然怎么就她遇见了此番惊险！大理寺的消息他打听得颇为艰难，毕竟若是不用家里人脉，仅凭他自己的人手进出威严的大理寺探听消息，只能迎难而上。

　　比他知道先来的是祖父，李阁老寻他，与他讲明关系，他才恍然明白，也许董家或许还有她觉得合适的人选，那位顾王世子爷吗？

　　祖父走后，陆逸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又想。

　　他不明白为何董家会看中一个那样的人？不明白为何她会一直与他交好是因为觉得家里如此安排合适还是有其他原因？他想要答案可他不敢问她。

　　“大公子，董家来人了。”

　　陆刀禀告这个消息时，良久，才听到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何事？”

　　这才有了他们今日登门。

　　“大公子……”陆刀说出事先记下的话，“时候不早了，阁老大人今日早归，夫人吩咐家里人需得尽早回去的。”陆刀庆幸自己脸受过伤不怎么能笑。

　　睁着眼睛说这话。

　　董松顺杆爬：“既如此，这就不便打扰了……”这兴奋的，跟要走的人是他一样。

　　陆逸身着月白色圆领长袍，立于台阶之上，身姿挺拔如玉树。与她们自家孩子站在一处时，任是谁见了都得称赞两句好孩子。这般的人物，她们瞧见了自然也欢喜。

　　“这便是杪姐儿未来的那个夫婿了？”小姑母笑问。

　　“是他。”董国公夫人与她们交待说：“这孩子是陆家的。虽然比咱们家杪姐儿大几岁，但性子我们瞧着稳重，杪姐儿自个儿年纪小合该身边般配个沉稳的往后才好过日子。”说此事时，绝口不提其中董老爷子的插手。

　　几位姑奶奶瞧见刚刚那儿郎的模样，心里头其实是觉得合适的。都是生得一副好模样的两个孩子，各方面也都匹配……既然挑不出来什么，自然愿意说好话凑这个热闹。几人借口换衣裳出来的，自然不会就这么回去，往安排好的屋子走时，三姑母看了眼自家嫂子一眼，慢慢地落后拉开了点距离，她直接问：“陆家，还有那孩子，看中咱们杪姐儿是真心的吗？”她是吃过亏的。

　　当初张家相中她时也是差不多岁数，她以为是遇见好人家了，谁知道过门了才知道真相。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放心，你们二哥早就打听过了一回，他家只有他一个，势单力薄。李阁老虽然官名在外，可待再过几年年纪也大了，也要过几年大家长的日子。还有那位陆夫人，也说了不想要太复杂的女娘进门，往后还是看一家人和睦最重要。然后之前不是杨家的……打听到咱家杪姐儿，她说，这样脾性利落的女娘，往后相处也不会出事，她就这么一个孩子，是真怕回头……再说了，你二哥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过几年杪姐儿出嫁旁的不说，会拳脚功夫的婆子妈妈，还有护卫那些都是要给她一并带上的！”

　　这话隐晦但有利有弊，陆夫人这意思难道是预备往后都要抓着内宅不撒手吗？那杪姐儿嫁了进去，难道就要一直在婆母手底下生活了？独子有好也有弊处，可是事事也不能万全的。她又问了个要紧的：“那，那孩子身边人，你和二哥，家里有没有……”

　　董国公夫人哭笑不得。

　　杪姐儿与这个小姑子长得像几分，她便最上心，什么都想操心一些。若不是嫁得远，还有张家那边几房事多，只怕两三日回来一趟也是愿意的。她凑近些与她说，涉及到人家亲爹的那些不能说，不然让她知道这门亲事一开始是她爹她公公主导凑成的，任凭那陆逸是什么天仙来的，也不好使。起码也得是几年花厅喝茶清净的待遇，人肯定是不待见得多。

　　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没说换过庚帖了，不然准瞒不住！

　　“没有没有。哪里不知道这个，都打听过了……”

　　“嘀嘀咕咕的在后头说什么呢？”小姑母没看到她们回头来寻，就见她们在说什么一个还有些急了看起来，赶紧上去岔开话说：“快些快些，一会要到开饭的时辰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呢。

　　两人也是知道此时不是细究的地方，笑了笑跟她们一同整理了一下衣裳首饰的位置。转身高高兴兴地去布置好的花厅用饭。

　　时隔多年，董杪春吃的这顿饭波澜无惊，没什么热闹新鲜，也没什么意料之外。

　　他们是唯二的两个小辈。

　　吃完饭热闹过了便被长辈们放出去玩去了。都是从少年过来的哪里不知道孩子们坐不住爱玩的心情，遂也不做那恶人拘束他们，只叮嘱小心些，出去玩的时候身边带好人手，若是热闹地方离那些鞭炮爆竹的更远着一些！

　　京都城内的鞭炮声这几日日日是不绝于耳，一阵一阵的，此起彼伏。

　　意料之外有了机会的二人，看了看彼此。

　　“走吗？”

　　“现在？”

　　“嗯。”

　　“留个信儿，晚上我们陪大姐姐一道吃顿饭。”

　　董松没指望她听自己的尤其是家里的事情上，他说话就没怎么管用过大的小的都不听他的，行吧！还能怎办呢。

　　索性什么都是现成的！绕过府门口那条街上就有人来接他们。两个人带着各自准备的人手朝着城门口而去，这种虽然没有挂牌却精致的马车，常年在京都里生活的人家一眼便也知道是那些富贵人家的，能避开的早早便会避开去。

　　马车里，董松瞧着小妹新换的这一身十分好奇：“你是怎么换了这一身还能出门的？”

　　董杪春看着自己身上蜜合色圆领琵琶袖短袄，雪青马面裙，蜜合色的腰带。心里想着她这身怎么了？

　　“我问的是你身上盖着的这件对襟长衫是哪来的？还有这毛围脖？”这些都不是她能用的，甚至未婚的女娘用这些也不合。她是从哪弄来的这些？他刚刚出去给城门口的检查查验出城的路牌，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就看到马车里坐着一位长衫打扮的女娘，吓得他以为错了马车，赶忙赔礼道歉要下去。结果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笑出了声。

　　董杪春还以为是怎么了呢，原来是说这个啊：“慌什么，前几日绣娘来府上我让她们新做的，怎么样像吧？和母亲有一件蓝色的长衫我比过了差不多，远些人根本看不出来区别。”

　　既然出来了，无功而返的话下一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那么有些东西总要试试看！不行的话不行没什么。她想见大姐姐可也不是蠢的，祖父既然安排了人去，母亲和爹爹既然都没有异议，再结合上一世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董杪春靠在车壁上，缓缓地呼吸口气。

　　董松掀开车帘布吩咐，让外头驾车的人小心些。回来看着她询问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他始终记得她不能长时间的坐马车，大夫瞧不出来，只说为了女娘身子好尽量避免她受颠簸。福县距离京都城不远也不近，主要是其中要绕一座小山，所以董松一直很担心她的身体，尤其是她现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

　　他瞧见她有些泛白了的唇瓣，微蹙的眉头，他劝不动她只得将身上厚实的斗篷铺在她的座位上，让她无论坐着还是躺下休息都能舒服一些。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着，城外的道路并不如京都城里那般平坦，因着昨日落下的那场雨道路上难免有些坑坑洼洼之处，董松看着董杪春随着颠簸而渐苍白的脸色：“再忍忍……睡一会儿吧醒了就到了。”

　　董杪春执意要去的，可也知道她这醒着难受受罪的还是自己。于是她顺从的接过董松递过来的香包放在鼻尖处，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昏睡了过去。而待她睡去，董松瞧见全无防备的这个妹妹，许久才回过神找到自己的思绪，道：“全速前进，莫要耽误。”

　　马车里，他看着她，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若是董杪春人清醒着，便会立马发现不对马车虽然还是她准备的那辆不假，但她安排随行的人手都被隔开了，一分为二。取而代之，现在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他们，皆不是寻常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开始，这一趟就不是普通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