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26、第 26 章 弄巧

　　楚红梅看着她，“五小姐，那日与顾王世子见过？”他们审问时，有人提及曾见过顾王世子与国公府的丫鬟说话。

　　香楼案子，一个烟花火烛存放不当导致失火，明面上先给出一个安抚百姓的理由。不然那么热闹重要的朱雀大街，明晃晃位置上现在现成的一片废墟，还是在新岁此时，影响可忒大了！

　　有心人要抓住这一点造谣生事，防不胜防。

　　说到这儿，让他们刑部中人牵扯进来，让他们插手接下此事的原因，乃是谋杀！兵部侍郎之子那日在香楼与人饮酒，席间却死于非命不着寸缕，还有罗家二爷亦被人发现尸体与酒楼后巷里，死时衣不蔽体，全身青紫多处。还有那日曾在香楼饮食过的官员家眷们回府后皆有不适，请大夫过府。陛下吩咐不要引起民众恐慌，是以他们悄悄访问过后才定下推敲来。

　　他们推断，便是在顾王世子与罗家三爷争执的那段时间里，凶手杀人，放火。

　　只是死的为何是罗家二爷，还是这般不体面的死法？还有那位侍郎之子在外名声虽不是很出众，却也是个读书儿郎，他们询问附近人，没听说过有什么凶习。凶手为何要对他们二人下手呢？还有工部之人事后查看香楼里地形和占地面积，判断内里应有密室存在，此事罗家其他人知情否？密室作何用途……这些都要他们去一一查明！

　　眼下看，仅仅无辜受害险些葬身火海的董五，居然和他们推敲暂且圈定嫌疑重大之一的顾王世子爷，事发前他们可能见过面？！这一点，由不得他们不去揣测其中是否有其他内情？

　　所以，她苏醒来身在此处。

　　这里占地不大，是大理寺和刑部一同收押那些身份尊贵，却一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不能放归的，客院。五六间屋子，布置得简单清静而已。

　　董杪春被从火海中救出来诊治，次日一早董国公便递了牌子进宫去。陛下驳回了他接回女儿回府休养的建议，转而却下旨，让他们七日之内速速破了此案，以安朝中人心。

　　眼下已是第三日。线索……他们对她有许多地方不明。

　　“是，那日我们是见过的。”董杪春大大方方提起，他们问什么她回答。

　　楚红梅亦出身武勋之家，与董国公府虽然不属一路，可同为将门出身，她对于董五还是有几丝的亲近。听她承认，抬眼与杨建华对视，二人各有看法。

　　“董五小姐，与世子爷是……”杨建华出声，故意试探。

　　楚红梅则盯着她不放过细节。

　　“朋友。”董杪春道。

　　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

　　她感觉身体上的疼痛痛着，切实感受得到，董杪春的心里反倒稍安心，没有按照计划去。

　　若是按照原先计划好的，在大火后她逃跑时慌不择路，借机潜入香楼的暗房内去找寻那本记录了贿赂买卖人口的账簿！那么就有可能会遭遇另外一波人当面，那个时候她手无寸铁，祁淑在外赶不到她身边来，他们杀人灭口还是顺手推舟，亦或者脏私陷害……都是木已成舟了无力回天！

　　董杪春也不能一直被他们牵着：“现在外面是发生了什么？”刚才都是他们问她那她的问题呢，到现在她醒来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自己好好的去过元日会在火场里受伤？又为何受伤后她不在家里而是被送到大理寺的院子里来？还有她什么时候能走回家？

　　这些，她都需要有人回答告诉她。

　　她的这个问题他们现在不能给她答案，于他们内部里的规矩不符。可他们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女娘，她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是无可厚非的事！而且人家配合得也挺好的，不像另外两个废话连篇见鬼的谎话糊弄他们！没一句有用的线索。

　　“灶上熬的汤药好了，一会儿送来，五小姐喝下好好休息。”杨建华淡声道：“陛下口谕，此事事关重大，故还请五小姐在此休养几日。”

　　他这话一说，搬出陛下口谕，董杪春低下头不说了。

　　见此，楚红梅叮嘱她好好休息后与杨建华二人便起身走了。

　　距离陛下给出的时间不多了，董杪春醒来就刚刚问话来看，她和祁淑的讲述基本上可以对上。二人因为巧遇，顺势便聊了两句，一杯茶的时间便分开了。可他们是朋友？杨建华先怀疑是董国公府在背后牵线他们二人，顾王？顾王世子？若真是的话，董家大小姐为何不在？他的想法驳杂一条条冒出来，却又被自己一条条的亲自推翻过去。

　　楚红梅与他自董杪春养伤住的那间屋子内出来，就与他分开往另一个相同的屋子走去。

　　他们不能说的话，其他人可以告诉她！

　　董杪春真不知道？

　　才怪。

　　不过眼下她一个柔弱的，尚未及笄的女娘遇见了这般祸事儿，什么都妥当才完了呢。她知道什么董杪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啊！因为她怎么知道呢。出门游玩巧遇……这些东西，都是细水长流的安排，其中跨隔最远的时间足有大半年，巷子被商家抢占堆放货品谁又能操纵货品那日堆在那儿的是什么呢？就算查出来棉布陶碗什么的日用，蜡烛桐油有一些也不奇怪。

　　董杪春合上眼，虚弱地靠在床头。这个她不用装是真受伤了。

　　也可以弄巧成拙。

　　这处肩伤在后而且留着正好可以作证，为她们计划保障又增加一分可信！董杪春细细的从开始安排时盘算合计着，她每想到一点，就问自己一声董杪春又在干嘛？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想象着可能会出现的情景，思索应对方法，从容淡定痛苦骄横哭泣无助还是胆怯吵闹……乐此不疲。

　　祁淑走进来时，刻意敲了敲房门弄出动静来引起注意：“杪杪……”他站在屏风外。是楚红梅提议他过来送这份汤药。

　　他早注意到这边动静知道她在这，也知道她醒来就算没有楚红梅送来的这个人情，他也是得找机会过来看她的。她怎么会受刀剑的伤？火场里她没有按约定好的出来，是后面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些都得他尽快知道。眼下不是她们私下里所谋一报还一报的事，而是挂了名在那位跟前的谋杀案。

　　死者一共三人，偏偏巧合的是她们要下手两个人都重叠在里面。本来以为只能落得怀疑的二皇子本人，原先因身份，她们只求埋个引线下去，等待来日。这下好了，宫中一声令下，限刑部期限内破案，襄王直接喜提大理寺最清幽雅致的屋子。

　　片刻之后，董杪春整理好衣衫从内间出来，祁淑知道她有伤在身，可亲眼看到她面色惨白又是一回事儿。他们没有待在屋里，而是坐到了一进门就能看见他们，院子里的石桌旁。

　　今日天气清冷，带着一种微凉的寒意。祁淑说他出来站在窗户那儿跟她说话就是了，她就别出来了外头现在也挺冷的，屋里烧着炭火暖和。董杪春拒绝了，她现在年纪小又不是永远都是年纪小，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你怎么也在这里？”董杪春问他。

　　祁淑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被刑部那两个安排进来的。元辰那日香楼死了人，罗家二爷死了，大理寺右寺丞家长子次女发现昏迷在尸体不远处。还有兵部侍郎他家的小儿子和礼部尚书府的长孙二个人也没了，而且死状很……”那会儿，为了装像一群人看那边热闹在看什么呢？围着那么多人。他就也过去看了一眼，看到的时候，他们一群人人人都愣住了在原地。

　　事情完全变味了！而就他发愣的那一会儿，火爆了出来酒楼里的众人纷纷匆匆逃之……

　　“你伤怎么样？”他想问她怎么会受刀剑伤的，是不是遇见了凶者，可又想如果她真的遇见了的话，那个时候又没旁人既然都杀人了，多一个少一个意义很重大吗？

　　董杪春环视四周，她第一次见到，之前从别人嘴里倒是听说过的这间院子模样，目光瞥见到远处开着窗户的屋子：“那里还有人住？”

　　祁淑顺着她指方向看去忽而脸上笑容变得真实，跟她也不卖关子，好歹还记得这是在哪儿呢，压低声音掩藏不住语气里的喜色：“那现在是我二叔住的地方。”

　　祁淑他的二叔，这个关系，那不就是二皇子襄王吗。

　　董杪春睁大了眼睛，看向祁淑，发生了什么？她感觉自己好像刚刚才在香楼里虽然好像昏了，可是怎么一醒来就发现，这谁知道啊，一觉醒来发现有仇怨的人以为一时没办法成了嫌疑犯了！这种感觉。

　　“……怎么会？”宫中竟然会让他一个王爷到这里，难道是抓住有什么确切实证了？祁淑让她先喝汤药听他说。

　　董杪春端起掀开盖味道并不好闻的汤药，喝下去一小口果不其然这个味道还是不行，想要不喝时，祁淑来了一句：“不喝完我不说了。”

　　董杪春：“……”

　　看着面前这人，要不是不便，这一碗汤药她都想砸他脚边的。还不说了？威胁谁呢？！

　　一鼓作气喝完汤药，董杪春放下碗，问他：“现在可以说完了吧？”

　　她没起来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揣着这样的一知半解，她不放心。如果他们二人再来问她，不知道事情面貌，她难道这个时候要说谎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