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25、第 25 章 认识

　　香楼酒家坐落在热闹的朱雀大街，顶好的位置门户，又因着背后牵连着好几位权势之家，菜品味道也很不错，一直闻名京都内外。名义上它是旁人家的买卖，可再往前几十年去查就不难发现这酒楼背后的东家就是罗家。罗家那时的那位当家人给后人留下这样一份长久的生计，不可谓不是慈心。不然仅看京都之中就如今不知多少人家里瞧着表面光鲜，富贵无双，实际背后却要去招惹印子钱！更严重的不知多少。

　　董杪春自己就有个典当铺子。每隔三月要查账时，免不了会看见一两个有点印象的名字，皆是挺大户人家里的。祁淑告诉她这酒楼是罗家占大头的时候，第一时间她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之前她不明白，现在知道了如果香楼是罗家人在背后的话，那么上一世她借着香楼的地盘与外放出去的那笔茶银，是不是罗家人也知道？

　　那笔银子足有五千两，本来不应该亏的。若真的是罗家人知道了她联系茶商借船……董杪春想到，根本止不住脑子里的这个猜测想法。

　　要是真是再添上这一笔，她和罗家就不只是有过恩怨那么简单了！那笔银子里有人命的。

　　祁淑余光瞧见旁边安坐的少女，抬手拿起手边的茶喝下去一大半，不知道为何，他竟然会愿意这么相信这个从前并不是很熟悉的人。今日之事要是有了差池，且不说他自己。她个稚龄女娘尚未及笄，背后又有董国公府这么一座靠山富贵荣华，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这样做？

　　算计皇子，二皇子襄王虽然是几位皇子中势力最平庸的，更是早早因着生母过失缘故，被派往封地而失去了角逐的机会。温文尔雅，饱读诗书。谁看见了都不会第一时间去怀疑到他的。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有灭人发指的恶行呢？！

　　他轻轻叹息一声，问她：“你说，人应该活多久才算可以呢？”

　　这个问题，董杪春一愣他的问题有些不切实，人活着多久难道，好像还真是自己也能决定的。除了你自己不想活的，再就是除去那些意外害人的那种，人命啊，真可以自己想想呢。“这个，具体的是要分人看吧！没准儿你觉得该活的别人可能就觉得不应该，你觉得不应该，有人就求神拜佛祈求那人长命百岁呢！”董杪春随口一说，没把他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是吗？”祁淑其实也不是要一个答案，他只是想到了说了出来而已。他盯着外头下面的人头来来往往的热闹景，突然笑出了声，说：“回头，等天暖和了，我请你去游船玩。”

　　董杪春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视线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她听到了信号：“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不过这场唱的人不在台上。

　　而在这。

　　事情的起因又是什么呢？是今日难得佳节美景，他难得回府，母亲便请他一并将妹妹一起带出去看看城楼晚些时候的烟火。他自然答应。途中妹妹看上了一盏做工不算精巧却有些意趣的灯笼，央求他为她赢来。素日里妹妹她鲜少求他什么，今日又是节日，他自无不应的道理便下了马车。明明在猜谜的时候他回头看，马车里妹妹还坐在那儿，冲他催促加油。怎么……后面的事情，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很大的声响，耳朵很痛，好像还有妹妹喊他的声音很焦急。不知怎的，他……

　　再醒来就是在京兆府的牢中。现在。

　　发生了什么事？钱行看着安静的囚牢，不像寻常见过的那种，刻意的被打扫过，稻草角落都看着很干净。是谁？他靠在墙上转念一下又想，妹妹呢？她现在在哪儿？可安好？

　　董杪春醒过来，入目是陌生的帐幔素色简洁得很。她想起身坐起来，却先感到的是一阵折磨的疼痛，低头看，那作疼的位置正是她的左肩膀处，真疼啊！想要起身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乖乖的躺好。

　　好消息是事成了。

　　不妙的是，祁淑不知道在哪呢人，还有就她目前情况来看，结合第一点，他们这是又生出了其他波折来！

　　不在计划里。

　　她之所以选元正这日，本意就是打算浑水摸鱼，借着人多的时候，做下这桩“意外”。那会儿繁华中场，众目睽睽之下，以祁淑原先的作风行事和罗家不管是当时在香楼里照应的哪个爷争执吵起来甚至打起来，都不算突兀显眼。而人多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凑热闹的了。

　　而只要闹起来一乱，火便会在雅间里烧着，那时她人在雅间内。外面的人注意力一时不会在这，等到火烧大起来的时候滚滚黑烟，他们跑了。就算知道里面有人，注意力大多只会放在救人救火上……

　　机会就是这个！这火焰会烧的很快，快到它接着就会牵连上后巷那批被店家因为贪便宜，工人们为了省事全都违律一直都堆放在后巷里的那些货品上……火太大了，收不住的。

　　身体上的疼痛不是她想忽略装不知道就可以的。董杪春深吸一口气，火势大起来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在那儿出现的人影，可能是她看错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没有按照计划好的退路逃走，而是赌一把儿！

　　她现在醒了过来。

　　只是这是哪儿？

　　“……这里是大理寺的客房院落。”身着官服的一男一女，在得知昏迷受伤的嫌疑人之一醒了，迅速的从牢中赶过去问话。楚红梅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靠近两步，温声告知说：“两日前，你在香楼中昏倒在火场中。大夫和太医说你是吸入浓烟过多导致晕厥过去，醒来后身体可能有些不适。”

　　“药已经熬好了。”杨建华补充道。

　　本朝对男女大防虽不是很紧张，可场合下，许多男女都还是会注意的！毕竟男女有别。

　　是以，在询问董杪春的事上，二人便默契地由楚红梅负责主要询问。

　　眼前这二位，董杪春认得。刑部里有名的一对才俊。前世她后来与他们便打过两回交道，托李家还有陆家的福气，整整被他们拘着审了一天一夜。反反复复的问着同样问题，不受罪但熬人。

　　一个“失火案”怎么会麻烦到刑部去？董杪春穿上一件莲青色小袄，靠在床头，乌鸦鸦的青丝搭在身后事权从急。本来她刚醒过来一会儿，就有一个妈妈端着水盆进来，见到她醒了，一句话没说然后她就见到了他们。

　　“火场，昏迷？”她顺着他们的话，往下想：“我在火场里昏过去，怎么这里会这么疼？”她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指抬起来，指了指一直作痛着另类提醒她宣誓主权的肩膀位置。

　　眼神无辜，看向坐在床边的楚红梅。

　　这也就是要他们来的原因了！

　　楚红梅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神情不安又好像戒备，眼睛时不时地望向门外面。想到她的身份，杨建华和楚红梅二人在她昏迷着的这两天里，挨个儿提审问话了火场也就是香楼失火当时，靠近后门处和三楼与二楼之间楼梯雅间的所有人。一番排除下来，怀疑对象本来基本确定在几个人里。

　　偏偏这几个人里有个最棘手的皇子亲王！本该在宫中饮宴的襄王。他的身份最尊贵，目的却是最不明确，可疑的！

　　“董五小姐怎么会一个人在那儿呢？元辰日，没有和交好的女娘一起结伴同游？可曾遇见什么不同之处？”杨建华高声询问开口。

　　“？”董杪春听到他的声音，疑惑地看向楚红梅，是谁？楚红梅注意到她目光，心下了然。与她讲了杨建华的身份来历还有在那儿读书的，言谈之间很是热情！

　　董杪春：“……”

　　杨建华别过脸眼不见为净。

　　看着这二位做派，董杪春眼睛微微一弯，笑一下算了。

　　楚红梅状似好奇问：“你认识我是谁，不认识他？我还以为大家应该知道更有名气的他呢。”

　　她面容语气温和，瞧起来就像个温柔的大姐姐模样可亲。

　　最能迷惑涉世未深的！

　　董杪春此时还未过及笄，自然不会知道。是以她看向楚红梅，开口回答十分自然：“楚大人我们自然知晓。女学中刘，师傅经常提起大人跟我们说大人您如何。我们许多同学其实都见过大人您的！”她这话不是假。

　　听到她口中提到恩师，楚红梅和杨建华皆了解了为什么刚刚明明她们没有介绍自己的身份，但听到她询问问话时，董杪春为何就应答了。明白了。

　　这属实是没想到的一种认识方式！

　　片刻之后，楚红梅借着女学曾经的光阴故事打开了这位董五小姐的防备，两人聊的细细碎碎不少。楚红梅此时又问了杨建华刚刚的问题。这一回儿，董杪春便告诉了她们：“……约的人要更晚些才能出来与我一起。所以就我自己先去香楼等会儿。这位大人说的不同我不曾留心。”她话语浅尝辄止于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