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20、第 20 章 乱乱

　　一刻钟后。喜鹊见到董杪春，赶忙上前去，与她说道：“县主那边出事了。”

　　董杪春一听，急匆匆地上了马车而去。

　　天寒凉，冷风依依，天际降晚香。

　　陆逸立于临窗边，瞧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他瞧着旁人，旁的人也在瞧他，一副长卷两端。

　　马车上，董杪春询问说：“出什么事了？”难道是薛家因为她们要断了与他们的这门生意，而生怒了？

　　董杪春脸色沉得冷。喜鹊赶忙将情况说明，“……本来不应该来报的。但外面的人见着县主身上的衣裳是被标记的那匹杭绸裁做的款式，又与小姐你身形相似，翡翠姐姐疑心就派人悄悄跟了过去。结果发现长宁侯府的人一直跟在后面，传话的小丫头说还有个里头叫什么‘世子’，现在一群人都在五味居那儿呢。”

　　董杪春听完喜鹊的话，闭了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夹带着冷寒的空气入肺腑之中，意图安静。

　　马车赶到五味居时，下了车董杪春吩咐让车夫就近停靠看马，不必远离。说完，她带着人往里面定好的雅间方向走去。

　　五味居内，早已围观满了瞧热闹看人闹的无聊人，乱糟糟的赶热闹个鬼来得这个！董杪春一出现，围观人里头就有人看到了，毫无意外，甚至还让了不少路让她畅通无阻来到热闹的中心，她近来一看真热闹啊！

　　眼前瞧着坐在一处看似品茶闲谈的架势，可实际上，董杪春冷冷地往后瞥了一眼，那眼神撞着的人不由一冷。安王世子与好友亦在。那好友瞧见女娘这般的眼神，且有话问：“我这几年没回京都，这京都的女娘们都偏好这类风格了？”一个眼神过来，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往日有怨呢。真像啊。

　　安王世子笑着，“董五一向这性子。况且此次长宁侯府的人自作聪明，撞到我那堂妹身旁，她们素来又是交好……”能一道火烧了自家别院的交情可真是很难不是交好。安王世子知道些内情，不过碍于颜面，这些事情都是不能对外轻易提及的。

　　“下面里头一半的人，刚才押注的可都是‘牡丹’。”安王世子轻声地提醒了一下好友。

　　免得这刚回来身上的银钱就都折了进去，得不偿失。

　　别以为他没看见他刚刚给了银子出去。

　　好友浑不在意，只心心念念地想继续瞧这乱闹。

　　牡丹是祁琪和董杪春都喜欢的花儿。前脚说晚些来这里边吃边聊的人，后脚便被招惹了麻烦。

　　董杪春刚一走进来，屋子里的人便齐刷刷地瞧过去。似乎是感觉不到他们目光中的喜色和恶意，董杪春自顾自地走到坐于上首的祁琪身旁，“刚刚路上耽搁了点时间。不是吃晚食吗？怎么一下多了这么多人，请完安就放人家走吧。你一个县主晚归些不着急人家没准可着急呢，若是在外用膳回去晚了，没准家里就要带人拿刀来捉了！”

　　她这开口，屋子里面知道的人眼神不由得多少都多看了几眼一位年长些的公子身上。长宁侯府的世子，谁人不知道他半月前在外流连被才娶进门不到三个月的世子妃硬生生的带着人提刀捉了回去。世子妃是皇族出身，她这一番，即便是御史也不好多说什么，谁让人家家里更硬气呢！据说受了老鼻子的罪了。

　　尽管他们姑且算得上一道，可也着实算不得是多少交情，不过是有利可图。

　　“谁说不是……”

　　“若是日后还是得寻贤良的夫人回来家中，不然这般短了志气，可真是笑话了。”

　　“这是当面说人啊，这长宁侯世子爷也忍得了？”

　　“董国公府的？”

　　既然要热闹，董杪春就来添一把，“来的路上听到一个好笑的，正好今日人聚的这么多，不如一起来想想这有什么好笑的。说是有家女娘到了年龄，要出嫁的时候，突然家里人生了急病女娘就说要留在家中侍奉汤药，结果嫁过去的人就变成了她那妹妹，三朝回门那女娘才知道，她侍疾的日子里，那位未婚夫变成了自己的妹夫了。这缘分巧的，你们说好不好笑？”董杪春说话的声音不算轻，可待她说到一半时原本外头围着瞧热闹的无聊之人赶紧地遁走，就连屋子里的一些，都想提脚走人。

　　这是什么好瞧的热闹？！

　　祁琪不知，听到好友说的这个好笑，不觉好笑甚至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现在拿来说的，就算是真的有异拢共不过是那些招数。

　　可她瞧着屋里的有那么几个脸上神色不对劲，意识到自己又慢了一步的县主大人也不耐烦逗他们玩了，端起茶盏吃了一口。

　　意思显然。

　　身后跟着的那一排丫鬟们静静侍立在原地等候着。

　　“这天色也晚了，就不便打扰县主……”一个请辞离去，有人带着自有一批。

　　长宁侯府今日本该只有行六行七的二个来，两人一母同胞又心意相通，都是长宁侯夫人所出。本来来打这个“前锋”就是最合适的，成与不成长宁侯府都能有个交代出去。可谁知道临关头这里，竟然碰到了在此吃酒的大哥，看到人的时候他们也很绝望。果然。二人退出去时，犹不甘心俏回首地瞧了眼屋里的人儿，她们身上头上都戴着精致的首饰，华光流转金玉泽，身上的衣衫还有打扮皆不在彰显着富贵气韵，一种自在的随心。

　　刘七小姐思及家中母亲愁眉不展，不由得显露出两分来，翡翠藏在暗处瞧见，记下来。

　　牡丹之中，就剩下她们二人来。可算是能坐下来说话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宁侯府为了我父王之事而来。”祁琪也不漫她，直说：“应该是想试探能不能分一杯‘羹’。”

　　董杪春扭头看向他们离去的门外，那么一群人，还有外面她进来时看热闹有意无意地围在周围打听的那些，“都是？”不会吧？消息漏得这么快速的吗？

　　祁琪笑笑。就是你想的这样子。

　　若是没有好处，她那个父王可不会接下这么一块“烫手山芋”。

　　“那找你做什么？”董杪春才说出口问，就想到了答案。

　　“抱歉。”找她干嘛找她自然更有用啊！难不成大大咧咧地直接登齐王府的门你看撵你出不出来就是，一群人长着几十个心眼子，什么时候都是年纪小的更方便。不然京都成日里大人们闲着没事真乐意自家的孩子成天在外面瞎玩？！本朝对于尚未婚配的少年人来往并不甚严，清风朗月，坦荡自身而已。

　　只是这样子一来，若是真的她接下来，那在宫里那位跟前，免不了一个冷落！

　　又都知道了。

　　祁琪早就知道，看着董杪春这般为她而来，心里早就自己调节过来了。既然她改变不了从前，也变不了的是她的确会去，可是这次既然父王母妃没有明说，她就退一步这次就听话做个不染俗的女娘一回儿，不插手此事来往。

　　齐王府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娘。母妃处又不是没有可用的亲近女娘。

　　“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好笑的，怎么了？感觉你说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立马就跑的样子？”祁琪想要知道。

　　董杪春还想问她呢，谁知道她先问了，却也是得告诉她，所以她先说：“我刚才说的就是长宁侯府的事。前不久他家接回来个庶女，本来这种事情也不新鲜。”谁家还没点糟心的呢，“他家与孙家的婚约一直说是行五的那个。谁知道嫁过去的变成了这位接回去的。新婚夜里闹出这等丑事，长宁侯府和孙家赶紧遮掩，说什么府上五小姐有佛缘要长留在父母身边，这才与孙家的婚约不成，两家不忍断了情谊，早就商量过改换人选，只推说外面一句不负约定。传出去，还有蠢人夸他们呢！”

　　这份上，只能说人不要脸呐。

　　祁琪又问：“长宁侯府我理解，孙家为什么也要遮掩？”本朝律法对此有详尽条例，闹大了即便是勋贵侯爵亦与平民走卒同处——要被审问上公堂上问话。

　　不过侯爷也不一定是去公堂上，有可能是直接去殿上说话。

　　孙家为何帮忙一起？看着求知的一双双眼，董杪春也不卖关子：“长宁侯府这位五小姐姨娘是原先前头那位原配夫人的丫鬟，人走茶凉。孙家成亲的那位公子听说年纪不大，才中了举人，前途有望的时候自然有人乐意。”

　　她这么说，她们懂了这又是关系到后宅了，这个她们知道。董杪春看着这一个个恍然大悟的明白，心说，真的知道吗？

　　这里头的事可说起来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董杪春本来都纠结了要不要那么诚实说完，然后才开了头你们就明白了？

　　这样善解人意的吗。

　　“刚刚，既然只是为了王爷而来，为何这般大张旗鼓，楼下还有……”董杪春的语气里添了一丝生气，要是不是，那她无话可说。要是故意的，那今天可就又有的聊了。

　　不好又想起来了，陆逸！董杪春的脸上露出一丝头疼。刚刚在茶楼里，他说董国公府有人来年极大可能要被派遣前往边关，国公府男子屈指可数，无论是谁她都头疼。边关每到冬日前至次年的春雨时节都是打仗，关外的那些蛮人抢掠粮食……董家有。

　　军中没有。

　　祁琪挥挥手让丫鬟们都出去守着，喜鹊和玛瑙对视一眼，也出去了守在门口，静静侍立。

　　“我之前以为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董杪春长叹口气，往后一仰靠在了她塞过来的大靠枕上。

　　“你还想做什么啊？”祁琪也靠着一个。

　　她所认识的女娘里，董家姐妹两个是最一样又不一样的。像是董家那位大姐姐便是有才名，从来都是学里师傅们在她们面前夸的人儿。而杪姐儿更不用说，打从她们认识第一年过年后，合伙一块做生意，她就知道她的天赋点在哪儿了。听说她们兄弟走的是武将的路子。董国公府在京都地位不一样，历代董国公爷从来都会在正式离京前，护卫储君身侧一段时间……

　　因着这点，祁琪想，祖父可真是长寿啊！能得两位董国公护卫左右。

　　下一辈怕是得只有世子她们这一代里能算了，不然，可不合适了。

　　这一点，她父王也了然于心。

　　不过，她大哥她又想到大哥之前所说的姐夫之言，和杪姐儿而言，好像还真是是董国公府里看起来最好突破的方向。屋里暖香气浮动，袅袅细烟飘散半空中。若不是董杪春年纪小还不到可以定亲的年岁，她之前一门心思又在铺子里，还有她在学里的其他人找不到机会，否则这个“香饽饽”指不定引来多少觊觎。

　　“阿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