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12、第 12 章 出现（中）

　　县主笑了，与她交代晚些一块儿：“晚上留下我与你一道睡。”

　　董杪春推了她一把儿，“少贫快去吧你！”那边瞧着要彻底僵住了。齐王府是主家，不管那边的人个个现在是什么心思，在自己的地盘上宴席前头出了问题来，主家总是要出面处置的。

　　“我去啦。”

　　县主留下两个丫鬟守着她身边使唤，今日王府人来人往的，并未分席。

　　董杪春不客气，眼看着她过去去收拾那盘不知道谁下的“棋局”，她自个儿躲清净没动就站在廊下等着。反正她也不想那么早过去，人多的地方见过的面孔就免不了多了起来，她心想，还是能晚些见到那些张的脸就晚点吧，她不想多想。

　　大夫说她得静养着才好。

　　听着外面雪下的声音，四周天地间满是洁白飞雪。

　　董杪春却走了神，前世这一年的冬天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倒是有一年的冬天里正是他任大理寺少卿的时候，家里摆了宴席席上有几个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娘自以为悄悄地说小话，实际上那点心思在她们眼前一览无余，因此话又落到了她这个东主身上什么好话都砸来了。她那个时候已经起了和离的心思，宴上提前躲了出去正好就瞧见了一场雪来，轻飘飘的就那么下下来了。

　　她看了许久。

　　后来只觉得痛快，雪时并不冷寒，董杪春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些飘飞的雪儿，只不过刚一接触到她的手上，雪便化去成了一星半点儿的水珠。“要是雪再下得大些就好了。”她想看那种白茫茫一地鹅毛的大雪。

　　“今年的大雪，怕是要等到过年前那会儿才能下起来，你这愿，许早了点！”一道男声响起来。

　　董杪春回头，看到来人是谁，行了个礼，“大公子安。”

　　祁泽虚扶一下。刚才在亭子那边就瞧见了人儿和自己妹子二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块过来，本想邀请她们一块他们刚刚在那边写边猜谜赢彩头呢……谁知道，意外先来了，永义侯府的那位二娘子突然趟着水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他们倒还真不好继续玩乐了。

　　踟蹰的时候，大公子就瞧着亲妹妹已经过去主持大局，暗暗松了口气。他今天要是过去了，可真就解释不清楚了。

　　但是不过去，齐王府是今日主家，又说不过去。

　　现下这样最合适！

　　“大哥怎么不过去啊？”董杪春看着立在原地，显然是不准备过去的祁泽，很是没什么情谊的笑话，开口揶揄他：“瞧着好像要回去了，可是不好意思？”

　　“你啊！”祁泽摇头笑叹一声，自不会留心这个玩笑话。

　　祁泽是齐王府的大公子，与祁琪一母所出，比她们都大上一些。从前自她与祁琪认识后不管是打架上学，或者是回老家借宿等等这些，祁泽都能给她们安排好。试问谁不想要和喜欢这么一个能满足你一切愿望的兄长呢？！前世直到她离开京都，好像都没有听到关于他不好的消息，偶尔在某些年里节日时候她们还会一起去信让他给她们带礼物，从无遗忘。因而在董杪春心里，祁泽还真是跟家里的大哥一样没什么分别。

　　他瞧着眼前，刚刚看她们过来感觉她长大了变得沉稳了点的小姑娘，这会儿多久就原形毕露了。真是……想到刚刚亭子里的另一位，他这会儿想到母妃过往在府上说过的，说陆家好似要和董家两家要结亲了。

　　对象嘛……想到这里，他略停顿片刻，开口：“杪姐儿，我问你一件事儿。”他挥手让王府的丫鬟仆妇们都站得远些地方。

　　董杪春面上装作不解其意地看着他。

　　实际上心里门清，他想要打听的是什么。

　　说来也不知道究竟算什么，只是从往后的那些时光看，一个是她亲人，一个虽不是亲的可也是打小亲近的兄长，两个都是亲人，可偏偏命运只能说一声无常。

　　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那些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她大姐姐和那位前姐夫还有眼前这位，若是带上那位倒霉催的杨世子，真真是天爷的热闹，祁琪那会儿看到她的日子总说亏了，应该晚些的云云。

　　什么打铁花舞狮队采青，什么千里骑乘下吴地，还有那些聘礼三抬三不入啦，前后脚状元郎当殿求赐婚……董杪春虽然是离得近，可是真不好说。

　　因为感觉她姐哪个都不有意又好像都有些的，反正她是没感觉特别有情意的那种，或许登高临下才是她大姐姐喜欢的呢！毕竟那可是少年时她大姐姐就立下的远大。但是成家立业是不是不能两全啊？思考的董杪春，少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的笑儿，显出几分清冷。

　　认识这么久，祁泽头回见她这样模样便有了猜测，本来打算徐徐图之的话不知怎么的一转，成了一句：“你觉得我做你姐夫怎么样？”

　　董杪春：“……”

　　表情又不一样了。

　　大哥你这么突然之间这么直接的吗？这合适吗？现在问这个。“要不然晚些再说呢，这马上要开宴了。”董杪春觉得得争取思考时间，不然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是，因而建议保守。

　　“……也好。”祁泽进不去董国公府上，其实也不是进不去就是他心里之前藏着心思，去的话总是心境微妙，而且有的时候还会遇见那位在。是故他真是甚少过去，但现在不是此一时不一样了吗，触及到董杪春的眼神，祁泽想了想，答应等宴会后再问仔细。

　　“等回头你和阿琪一块儿，我那儿还有一些上好的皮毛，都拿去。”规矩他懂，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不过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那这些就是必要的。大公子心中盘算了一下计划，觉得现在这个时机好像还真合适。

　　这一点上绝不排除一刻钟内他的懊恼。

　　董杪春本以为他还要说什么话，但下一刻他就领着她走在前面去往宴会厅方向：“我带你过去吧。阿琪估计还得忙好一会儿才能脱身，去宴席上边看戏边等她吧。”

　　她望了眼那边，想说等等她，然而面前的人脸色突变，戴上了温和的笑容，朝着自己这边方向说：“怎么又过来了？”语气奇异。董杪春扭头看过去，呆住了。猛地一下愣着站在原地，待着。

　　祁泽上前些，有意似无意地站到她斜前方，和来人说话寒暄。董杪春都没听到，直到祁泽叫她名字，抬眼看，发现他们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在她身上。董杪春行了个礼。她突然见到人一下子有点需要缓缓。

　　“董五小姐。”陆逸穿着一身藏蓝色衣袍，眉眼若画那般精致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轻轻飘落在地面屋瓦上，松青上，空气中带着冬日的寒冷。

　　董杪春如今这具身体还未长大，换句话作她还未及笄，是以能穿戴的东西没有那么多以后的讲究，耳朵上戴着一对羊脂玉的耳坠子。最末端的那米粒大小的水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啊晃，陆逸早就见过她，只是她还是第一回这么近见他吧。

　　雪天，相遇，一对……祁泽微微一愣。

　　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陆逸的突然出现，还有对董五的关注甚至他主动开口怎么知道她是董五。这一刻他顿感到自己刚刚还有之前是不是误会了——陆家和董家要结亲的不是董梧春的“董梧”，而是现在眼前这位董五小姐，和他。

　　“听闻五小姐病愈，可喜可贺。”陆逸说道，“郊外有一云游方僧听说很是灵验保平安健康的，不若回头五小姐可过去再看看！”

　　祁泽没懂。

　　她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暗戳戳地笑她弱，他就是这样仗着自己厉害嘲讽人都拐弯抹角的说。现在她知道了。虽然还是没有他聪明，可待得时间久了又不是傻子听不懂明白不了的，董杪春仿佛听不懂。

　　告诉自己忍了忍，今日起这个冲突不划算。她垂头，伪装着含羞性子又行了个礼。

　　陆逸瞧见她客客气气的疏离模样，堂而皇之地站在另一个人的保护范围内，眼底深处浮出一丝探究。

　　董国公府的女子都很聪明。没想到一向在女学和京都里傲气出名的董五小姐，竟然会这么敏感吗不似他之前在船上见过那回儿，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吗？他没有错过他刚刚靠近时她的轻颤的动作。还是说发现了什么呢？真是……

　　祁泽含笑，看着面前这一个二个的真行：“前头的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既然遇见了那就正好一起过去吧。”

　　别在这里待着了。

　　陆逸，客随主便。

　　董杪春扯了扯嘴角儿，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来，摇摇头拒绝，轻声地说：“我先去寻县主，稍后我们再过去席上。”

　　她是吃饱了还是怎么的，要和他们一起过去，尤其是要是她刚刚没有再记错的话，眼下两家加在一块儿的热闹程度怕是比今日宴席话题还要热闹吧？！

　　董杪春在心里腹诽着。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恍惚感觉错了，他走近过来时，她好像就又嗅到了一股微弱的梅香，很清淡的味道。他的身上带着这样的香味。这个认知让她更叫不好，只想赶紧脱身，然后她开口拒绝了同行的邀请也是这个原因。

　　陆逸动手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这种香味。

　　因为消散得很快。

　　他可不是什么文弱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