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11、第 11 章 出现（上）

　　暮色一点点吞尽天光，明月薄之。

　　一场雪落。

　　董杪春病好得刚能起身几日，就接着齐王府县主的帖子，她本来还疑惑呢她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愿意办宴会了，结果翻开一看，里面哪里写的是什么邀请，只看得出来——麻烦！要不是这些年就这一个朋友，五小姐指定就给推掉了。

　　看着就麻烦的样子！

　　反正她生病，病得很严重的事，刚刚才在京都里很是热闹了一回儿……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就这一个真的没有了。

　　这日，董五小姐刚一进齐王府的大门，就被几个她好像印象里有点眼熟好似是见过的丫鬟们，给护着到了内院的瑞雪楼的屋子里。

　　里面本应该这会儿待在齐王妃身边的可人儿，此刻身上还穿着一身家常的绯红色的衣衫，颈间佩戴着一个璎珞项圈，见到她的人歪头一笑带着纯然的欣喜，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呢，母妃说不让我现在这时候过去找你，想的话就在家里捡佛豆跟菩萨说。我好想你啊。”

　　董杪春看着说着就好像眼泪也要出来的人儿，“我这不是来了吗，你看，好好的呢没事。”

　　她不安慰着说话还好。

　　一开口，县主就更忍不住了，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滑过脸颊，人也就扑过来抱住这一年总之坎坷的董杪春，话有千千泪先流。自从好友被莫名其妙地送去了什么鬼什地方的庄子上，纵然是皇家的她都觉得委屈，更别说那只是一个瞧着开阔些的庄子上罢了。听她们去过的人说起，她都心疼得厉害。

　　她们的杪姐儿哪里能这么委屈的！！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根本不敢劝，只得更加小心地低着脑袋立在原地，遍求不知道哪路的神佛大发慈悲。可不敢再让县主这么下去了。

　　董杪春拢着哄着怀里的人儿窝在一处儿，好一会儿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哽咽，别过脸去很是没出息地深深地咽了咽气，缓了又缓，到底还算是心里记着一点今日来是因着什么的，“你家今天办的什么宴……赶紧弄好走了。”她伸手收起来自己的帕子，与她说。

　　县主本不想说那些，可迎着她望过来的那双眸，即便是被哄着劝着坐到铜镜前梳妆打扮，也拉着她一块儿，索性齐王妃只这一个女儿什么都舍得，当初给她打造的卧房时就考虑得十分周全，一个梳妆的地方单拎出去也抵得上寻常小户的一间屋子。是以，董杪春带来的那些丫鬟们也一并上去为她重新打扮。

　　县主看着正在她身边梳着头发的董杪春，她轻轻地凑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点地方，再凑近些她的耳边说：“前几日你病的消息传到隔壁，何敏那几个还假模假样地说风凉话，狼心狗肺的想抢你的人儿，不要脸！”

　　董杪春静静听着她说。

　　突然抓住什么，“‘我的人’什么意思？她们带着谁了？”虽说她不在，可女学里每个学子都有自己屋舍的，里头自然留有些伺候的丫鬟仆妇。她不喜欢外边人是以留在那边的也是国公府她自己院子里的丫鬟，还有个嬷嬷管着事。她们是找她们的麻烦了？

　　她与正在跟她梳头的丫鬟摆摆手。

　　县主说：“陆子静啊！”她看着面上一点不露声色的好友，说完突然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挥挥手让屋子里围着的这些丫鬟们都出去了，与她对账，说道：“就秋天里的时候，陆夫人不是登你家门好几回吗，京都里又有人猜是不是因为这事，然后也不知道哪个嘴不牢的传出去的说你大姐姐她和杨世子的婚事不成，就要你的补上。说什么的都有，不过挨打的更多！”

　　“你不知道这事？”县主见她低着头思考，她是真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事呢，怎么就，这桩好事，结果当事人之一的不知道。天爷啊，这要是传出去，指定今年尾巴里的笑话儿就有了。

　　“什么意思？这事没和你说商量，直接定了？”县主冷着脸色，虽然心里明知道国公府里不可能卖女求利，可是又想到这门亲不一样，就目前而言，怎么着都算是合适门当户对的。

　　至于那些高高低低的细讲究，又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倒也不是，只是我之后不是突然又生病了吗，这事我以为就搁着了呢。”董杪春还没理清楚，此时见着身边这人儿面露煞意，仿佛只要她说一句不知道不如意，就能冲出去给她出头一般的无二模样，心中一涩，先不理这些旧账，命丫鬟们又进来服侍着又换了一身衣衫，她在这里有一堆东西呢。董杪春摁着她说道：“先去前面，回头晚些时候再细说。”

　　她现在让她弄个清楚明白，她也一时没明白点在哪儿呢，这养病的时日她也是真真的遭了罪受，如今才看着养回来些，属实是没怎么关注外界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况婚事这个事情，她还真没听过家里有这个口风，前世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现在有话了呢？

　　县主也知道这会儿不合适细讲这些，她可不想回头又被母妃给关在家里出不去，虽然她可以翻墙可是终归不治本，见董杪春现在不想提这个深里说，她自然不会扫兴，只让人捧着摆满了珠宝首饰的托盘，是怎么看怎么适合，怎么选怎么好看，一时只觉得怎么都合适她什么都想让她带着。董杪春制止，她可不想今日那么的富贵咄咄逼人，看了她一眼才算妥协似的只挂了一半上身。

　　也是从头到尾除了人都给换了个遍儿。

　　所以说了吗，她在这儿不缺什么。

　　“等过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宫里今天没来人，其他我看谁敢来你跟前说三道四的，你只管和大姐姐一块儿玩得痛快，要是有人嚼舌头，我让母妃回头再去她们家里告一回儿。”县主自然知道好友跟家里的那位大姐姐关系好，所以，也乐意的今日为她作陪。

　　董杪春知道她这番好意，只与她笑了笑，轻声说：“够意思回头逛街你瞧中什么都有。”

　　这话意思就是都买了。

　　县主听到哼了一声，脸上可算有了笑盈盈的样子，抬手让丫鬟们最后整理了一番身上海棠红的衣衫，戴着精致的翡翠珠串金链坠，系环佩。迎着外头的雪光，雪下得不大。梳妆打扮好的女娘们，这般的年纪里，自然最是光华动人的时候，更别说都是美人儿，自是只有好上加好的份儿。董杪春换了身蓝紫色圆领小袄，浅色的八幅湘裙，还是戴着来时带来的璎珞项圈，

　　县主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现下没有笑的缘故，看起来总是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可是又再看看又没有，反倒是像一种跟她母亲齐王妃还有她母亲董国公夫人身上肖似的气质。她心想，莫非是因为要跟那什么体面挂钩，所以不会是连日里压着她给她发狠的练规矩了吧？！

　　不然她怎么瞧着她身上越来越像了呢！

　　让她母妃也瞧瞧看杪春的更好儿。

　　“……正好现在就让她们去凿冰，回头宴席散了，我们回来时候上去看。才好看呢！”县主拉着董杪春的手边走边商量后面玩什么，才要转过弯，就听到不远处，突如其来传来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年纪应不大，接着，便是一声沉沉的落水声响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眨眨眼。下一刻一行人便紧跟着小跑往声音的来源处快步小跑着而去。

　　这分明就是有事了！这会儿在齐王府里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的都得有个交代结果。要命，县主显然也分得清回头看了一眼，先一步过去看看。董杪春落后些跟着，赶到的时候，第一眼先是看了看停在这儿不动了早到的县主，见她面上似古怪又好像在努力地克制住一般，微皱眉，目光随之看向王府里原本应是尽被冰封的湖面中，不知何时被破开了一片水面，倒是没有看到里面有落水中之人、不过湖那边上围了一圈儿人在，天下着雪呢。董杪春眼睛好瞧见围着的里面有人好似还是个小女娘，竟然坐在冰上？！身上裹着一件大氅，诡异的是周围的人都安静地不同寻常，看着。

　　这是什么情况？

　　离得远，董杪春不确定那人是谁，不过瞧着身边的县主好像清楚了什么的样子，轻声些与她询问：“认识？”

　　她好似随口一问。

　　县主目光收回来前，不知想到了什么，环视了一圈四周，见远处的亭子里好像也跟她们似的不方便不想或者其他原因没有靠近去的几道身影，心里说不出的一丝痛快，今日这一出到这儿除了瞎子和外人看不明白，知道的和该知道想知道的都知道怎么做了。

　　“六姑母带来的。”县主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况还是在杪春面前，凑近些与她咬耳朵，说道：“比我们大一点……我母妃说与她少交往。不合适……”县主顿了下，没将齐王妃的原话原样复给她听。

　　她母妃说，六姑母此番回京带着这丫头这个时候进京来就是不安好心的，不然不带自己的孩子反倒是带这个隔房的侄女儿，还是个年龄岁数都显然跟小辈们更合适的。尤其是这个关口上，真是很难说不出来里面清白二字来。她家里也有合适的郎君，要不是齐王妃反应快使了人早早的看着些，只怕不用等到年后，齐王府上就得有场喜事了。

　　董杪春听到，抿了抿嘴角儿。

　　好像知道这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