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贺绿汀

10、第 10 章 突然

　　这些话都是不能说出口的，董杪春想得越来越头疼。

　　可没办法不去想，事关自身性命攸关之事，况且她总觉得哪不大对劲，那种不稳定推着她不得不往前进后退。

　　董杪春让她先去休息吧，她说：“这事我自有打算。”

　　喜鹊迟疑一下，迎接着自家小姐那双透亮得好像匣子里那对濯洗过清水的宝石般美丽的眼睛时，她想，相信她吧她是你的小姐。只要是董杪春的话那就值得喜鹊去信。

　　夜色越深。

　　董杪春没有睡下，她习惯了这样夜深人静一个人。

　　况且如果时间是一样的话，那么她想这个时辰，应该有很多人没有睡她确定的就有一个，陆逸即将出仕，他不可能没有打算但他的打算和陆家李家的安排一致吗？屋子里很安静，独留一盏灯烛火照亮一块地方。

　　隐约可见那高几脚处的刻磨痕迹。

　　是她留下的记号。

　　安然无恙，代表着这。

　　她的内间不留人守夜从来都是，国公府上下都知道这个规矩也知道她的屋子外晚上是守着武婢的，两对。从前祖母在时，府里还有人装模作样说她两声天生就是个得被人伺候的主儿，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个画面出现了。

　　第二天的巳时，董杪春才爬起来，准确来说她是被已经被催了三回，实在是不想扯闲跟那几个嬷嬷唠嗑了的喜鹊给叫醒的。不然按照她自己睡法一夜未睡，今日睡醒怎么的也得要到傍晚那会儿呢。哪能这么早起啊！说到底还是年纪小脸皮子忒薄了，这要是换作十几年后，就是外头炸了锅闹成乌鸡眼，喜鹊也能替她守好大门，她自顾睡着就是！

　　董杪春边走边在心里腹诽着，磨磨蹭蹭，硬生生地给自个儿散散怨换了身冷气，绕了一大段弯路才走到了国公府的正房。廊下守在外面的丫鬟们一瞧见董杪春，就往里报了信儿。等她三步成一步地走到屋子门口时，小厨房那边一直炖在灶上温着火儿的鸡汤面也端上了桌，正好！

　　就是亲母女姐妹，才了解，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打小起董杪春就是个不爱起早的，什么事情都得等她睡饱了才行，不然能闹得整个国公府都不得安宁，也就是这几年在女学吃了苦头，才改了些，不像之前那么毫无顾忌，看上去。董国公夫人见她进来，正要开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向儿，“醒了。快来正好这鸡汤面才端来的。”

　　董杪春点点头。

　　自己亲娘亲姐跟前，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径直坐到里面临窗的大炕上吃早食。

　　喜鹊又将两盘爽口的小菜往她筷子前摆近些，又去看了茶。她边吃着边听着屏风那边说话。

　　刚才说着，李家的菊花宴今年和李夫人的生辰一块儿办，随礼怎么送呢。董国公夫人素来有意培养大娘儿她管家的本事，这个事情自然也是交给她不例外，只是这会儿特殊些先不说李家那边的态度，外面现在对他们两家的后续盯着的眼睛上面的可不少，要真去了宴席上，只怕少不了生些风波了。董梧春倒不在乎这个，此时她们母女早就说过，等翻年，这门婚事就能退掉了。

　　那么一时的流言她不惧。

　　不知为什么，董杪春看着那边她们说话商量的模样，蓦然就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时候她们也是坐在不远处地方，不过不是商量这些家事，而是为她操心未来打算，彼时那会儿，她已然出嫁许久，却始终未能有子嗣膝下。

　　陆逸纵然扑在官场仕途上，可府中身侧并无旁人，成婚良久未有孩子，有些话就生了出来。

　　她放下了筷子不吃了。喜鹊想劝她再吃些，可又想到这儿不是芳菲苑，低头默默没说话。

　　“好端端的怎么今年两个就一块儿了？”董杪春起身，绕过相隔的八扇屏风，走到她们身边问。

　　她倒不是知道那位李夫人的生辰，只是菊花宴这会儿开，都城这会儿马上寒露都要过去，是不是晚了些啊？又不是特别要两个一起的。

　　董国公夫人告诉她：“今年是整数的生辰，去岁那会儿就去庙中算过了，要和花合。所以日子才推迟了，现在的这个日子，也不是李夫人的生辰，但是白马寺的主持亲自出手，算出来的吉日。今年她家的那个哥儿我记着，也马上要进考了吧，李家慎重些也是应该的。”

　　董杪春尊重。说实话前世她便知道京都外面的地方好像还好些，可是都城内尤其是这些勋贵富贵人家都若有若无的比较尊重信佛，有些夫人们甚至会特意每月前往寺庙里拜佛听经，修行几日在寺庙中吃斋沐浴佛法。她利用过。

　　所以对她有利的事物，有些她不懂看不上，也会觉得存在没什么不行的。毕竟对她有利她又为什么要纠结对错是非真假呢？

　　可现在她没想到李家夫人，上辈子她也算见过她几面，没出事前李大人早已外放好多年都不在京都了，隔几年她们才能见着一面她的面。后来出了那事以后，京都这边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李家亲近自然容不得不小心，董杪春想到离开的飞燕，想到那年回不去的家宴上，陆夫人红了的眼角儿……

　　一滴眼泪！

　　董国公夫人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就看到了她的杪姐儿先是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流了泪，落下砸着不知何处，消失了，然后整个人儿就跪了下去。她吓一跳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杪姐儿！”想去扶她，她哪里还想得起来商量的。这下满脑子都是——她的女儿这是怎么了？

　　董梧春离得近，她先接着了人，可没用啊，从她碰到她的那一下带着她的人踉跄地两下跌在了地上，像是终于憋不住了还是忍不住了，吐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可以看出来是哪些。董国公夫人赶紧吩咐嬷嬷去拿着牌子请太医来。

　　这还说什么呢？这都这样了，什么事情还能比孩子的身体更重要要紧的，她直接抱起来女儿到内间去。

　　丫鬟们鱼贯而入进来收拾，妥当后，开窗熏了香。

　　董杪春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在这么多人，她们的面前，为什么会是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是这会儿……她被抱着，放到了临窗的大炕上董梧春坐在身后，半搂抱着她扶着，喜鹊捧来茶盅上来。董梧春接过捧着喂给她让她漱口给她接着。她问董杪春：“感觉怎么样？现在还想要吐吗还是说其他地方怎么样？”

　　董杪春说不出来半句。

　　她张了张口，深深地努力吐出一口气儿，就似这般也把心里那个心惊肉跳的突然发现给扔了出去。缓了半天，董国公夫人连声唤人去看看太医没有来，府里的大夫呢怎么现在还没到？

　　她不敢高声，怕吓着董杪春一个好歹怎么办？

　　董国公夫人望着小跑着来的女医，没说其他现在：“快来看看我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吃错了什么？”她刚刚已经让崔嬷嬷过去小厨房那边，一个人都不许离开。

　　她一进来就迅速地判断出病人是谁，走过去切脉，屋子里静得压抑，短短的一刻不到的功夫，她收回手将她的胳膊放下，起身来吩咐学徒回去去她的另一个药箱来，像无意的望着董国公夫人，语气平淡：“并无大碍，五小姐这是久未好好进食，一时吃得岔了，脾胃有些受不住。”

　　“一会儿再喝一碗汤药巩固一下就好了。”

　　董梧春听到神色放松。

　　不是什么毛病中毒就好，她还以为……还是先喝药过去这一回，等到回头她们时时多看着就是了。“王大夫，还是快开药方吧。”董梧春道：“需要什么只管说。”

　　被称作王大夫的女医点点头，径直地开方子去拿药，三碗煎作一碗。等到她的药煎好端来，董大小姐并不在床榻边，只有国公夫人。“太医院刚刚来了大夫，大姐儿正好到了请平安脉的日子，就过去了。”董国公夫人见她来，道：“这药喝了我儿会如何？”

　　董杪春没有醒。

　　床榻上的女娘静静地躺在那儿里，身上换了一件米色的绸缎中衣，其他的也无需做什么本来她就没戴什么，一把青丝来的时候就是她自己随便抽了条发带绑着的，喜鹊守着，红着眼睛。明明起来还好端端的小姐怎么就突然躺下了呢？

　　早知道她就不叫醒她了，就是睡着又怎么了？

　　董国公夫人听完她的话，没有说话。

　　将药喂给了她。

　　一碗药拢共没喝下去多少。王大夫看到，道：“不用管，喂进去的那一点够了。”然后看着眼熟的喜鹊说：“守着五小姐接下来看着她醒过来就好了。”

　　喜鹊点头。

　　董国公夫人自去与她细说究竟这是怎么了她的女儿这一下子这样。

　　崔嬷嬷和吴嬷嬷二人得了吩咐，自是安排下去把正屋这边还有府里头的皮子都给紧上一紧，虽然不规矩的早已经被她们夫人给卖了，可也难保府里还有。慎重些怎么也不为过的。两个嬷嬷索性带着人手把整个府里不限于正屋的这边，都给“摸”了一遍，下毒没见着，反倒是逮着几个暗地里有往来的，还有藏匿府中食物手脚不干净的几个厨娘。

　　厨娘？两个嬷嬷赶紧报上去，这个事儿可不是她们能说得的。董梧春亲自送完太医院的女医离府，回过头来，关上门，知道这事，不用隔天直接让嬷嬷唤来了庄子上的管事娘子和牙人娘子来，领了人出去。

　　一进一出十好几个，府里数百个仆妇丫鬟，虽说这点伤不着什么，可是吃里扒外，这是背主。

　　那里头死契的庄子上管事娘子自有手段，董梧春正是和带来的牙人娘子说话。

　　京都各府的丫鬟仆妇不都是死契，亦有牙人行签了契进府做工的，出了问题自然有得找。况且还是这么大的事儿！

　　府里晚些时候，除却正房的那个屋子静悄悄的，其他地方好像跟着那两个庄子上来的管事娘子牙人娘子离开，也一并走了，显得很平静。

　　夜慢慢落下来，各处也都挂上了灯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