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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羿 有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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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是何意?他怎么敢这么直白地说这种暧昧的话。
“又说浑话,这唇印让旁人看了怎么得了。”嫦娥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接他脱下的外袍,偏天蓬在外袍将要递到她手里的时候,作弄般的往回一收。
“旁人说我几句,不痛不痒,怕甚。”他笑眯眯地道,“留个红唇印还好呢,这下再也没人说天蓬元帅这么多年一个女人都没有,还会说我有魅力呢。”
嫦娥别开视线恼道:“下回不许再说此等浑话,平白无故地让人误会。”
误会他与她有什么关系。
天蓬大大方方地把衣袍塞过来:“姐姐教训的是,有劳姐姐了。”
嫦娥接过,再闲话几句他就有事出门去了,他走之后,她抱着衣袍的手往怀里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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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宋安置好孙临羿,出门寻天蓬元帅,想要汇报工作,客房没看见他,许是还与嫦娥仙子有话聊,便去主卧的门外等着。
自家主子心中喜欢谁在乎谁,外人看不出,他可看得真真的。
元帅跟嫦娥说话的时候,一对眼睛笑得简直比孩子见到了蜜糖还要开心,完全遮掩不住。
平日里嫦娥让元帅带什么东西,元帅都认真给她带,有时候找不到一件物什,简直要找遍天上地下,非要给她找到。
认真得跟下凡捉妖杀怪似的。
他跟在元帅身边很多年了。
他家主子天蓬元帅本名卞庄,这个名字在他飞升之后就很少用了,旁人叫他都是尊称一声天蓬元帅,可以说“天蓬”二字比他本名更为外人熟知。
陈宋在他没飞升前就已跟在他身边了,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动过几次凡心,他家主子天蓬元帅倒真如外界所说,不喜女色,孑然一身,自持本心。
天蓬元帅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非要说有什么女人与他关系匪浅,那只有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了。
自家主子从什么时候对她动心,他也知道,就是在天河边救下药寻死的嫦娥仙子那时开始。
要说这,陈宋不由得也叹一声气。
喜欢谁不好偏喜欢上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
嫦娥对后羿之情,说是天地可鉴也不为过。这些年过去,嫦娥心中有没有元帅他陈宋拿捏不准,毕竟,捉摸女子的心思难过于海底捞针。
陈宋来到主卧门前等着,天蓬感知到陈宋的气息,出门来。
一出门,仿佛换了个人,收敛眉目,眉间满是压迫气势,状似英气勃发的雄狮,看到陈宋对他点了点头,冷肃的眼光扫视周围,逡巡一般将方圆五十里以内的危险全都洞悉,这才对陈宋道:“你说。”
——
客房内,孙临羿全身一颤,从噩梦中醒过来,惊恐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梦里他梦到他被人推下山崖,一直往下坠落,崖底很深,一直落不到底,往下看则是黑黢黢的一片,张扬的恶鬼从张着嘴等待他的下落,嘴里满是利嘴獠牙,甚至有残肢血肉挂在它们尖利的獠牙上,有些恶鬼等待不及,一股脑地往上冲,飞冲至他面前,张开一个满是血的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头颅,一口咬过来。
他双眼奋力一睁,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双眼,恶鬼已然扑咬过来,把他紧紧缠住,在痛与苦将要把他吞噬的时候,光华降临,如日如月,照耀他身。
光照之处,阴邪退散。
周身暖洋洋的。
他也在这时安心地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一个挂着蓝色帘子的床榻,四周安静,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干干净净,散发着太阳光晒过的清香。
周围没有将他吞噬的恶鬼。
吞噬他的是现实里的恶人。
他立即坐起看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好在他的穿戴整整齐齐,身侧也没有那个恶心的周氏女,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回忆起过去,头如被撕裂一样疼着。
万恶的周氏女想下药将他睡了,他宁死不从,事发后周家为保名声,将他关进柴房,连夜把他拉出周府门外。
一路到河岸边,他才知道,周府这是要将他沉江。
当他的身躯被人丢下江中,冰冷的河水浸泡他的周身,凉得刺骨的河水从他的鼻腔里灌进去,四肢都被绑得结结实实,挣扎无望,方才知死亡真的降临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一道亮光从天而降,那光堪称华彩耀光,却是银色的,看起来,冷淡得就像与这河水同生自一母,同根同源般冷彻寒凉。
是阴曹地府派来的勾魂使者吗?
一道耀眼光芒之后,他双瞳蓦地睁大,来人衣袂飘荡,气质形同芝兰玉树,翩翩若仙,气韵柔美,隽秀的女子对他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住,然后施力往上拉。
气息奄奄的他就在这时失去了意识,陷入无边无际的噩梦,直到那道光芒降临,他才渐从噩梦中出来。
孙临羿起身下床,慢慢试探着走动几步,先前在私牢,周家打得他几乎筋骨断裂,浑身是伤,小心走动几步,惊叹身体竟全然大好。
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实在是太久未曾吃过一餐饱饭了,既然身体已无痛处,不如去厨房为救他的人家做一顿饭菜,这屋内陈设简单,细看每一件物什都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孙临羿推开门的一瞬间,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上,他一愣,竟是他在河里见到的勾魂使者。
孙临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难道这是地府不成?
他伸手去摸摸左胸口心脏处,那里怦怦直跳,难道人死了是换个地界活?
孙临羿抬起手,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
疼。
原来他没死。
他没死,意味着在水中救他的人就是门外的女子。
他突然一下又把门打开,门外女子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扑哧一笑:“怎的开了门又关上了,怕我?”
孙临羿没管脸上疼不疼,认真看着她道:“你果真不是勾魂使者?”
“是哦,”女子笑道,“所以你要跟着我走。”
孙临羿一本正经地跟着她走,不知道她要将他带往何处,既然他说她是勾魂使者,那作为一鬼魂,跟着走没有什么不对。
不对。
他不是没死吗?
走着走着,在半道上,孙临羿又挥手给自己打了一巴掌,这巴掌的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要重。
疼。
火辣辣地疼。
他兀自说了一句:“原来死鬼也有痛觉。”
嫦娥给他引路,忍住不笑,这人,怎么跟前世那般傻。
到了一处房屋,大门敞开着,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孙临羿疑惑道:“魂灵也能吃饭吗?”
嫦娥径直走进去,坐在她的位置,手撑着脸,慵懒地故弄玄虚地回答他:“上断头台前都有断头饭,死鬼上路前怎么没有上路饭。”
孙临羿霎时双眼通红,被沉江前的冤屈全都涌了上来,他一抹泪水,进门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没想到到最后,对他最好的还是个鬼。
他心念着,上路饭,上路前他要吃个饱,养足精神在阎罗面前陈述冤情。
看他落泪,嫦娥才知逗弄他逗弄过了头,怎么这世的他这么不禁逗,三两句话就把他弄哭了。
嫦娥见状,起身去置物架上翻看,找了份近日发行的邸报,天蓬乃是天庭正职元帅,下凡习惯于补看一些近日发行的邸报,了解凡间政策法规,以便于他公干行事,邸报是朝廷官方发行的政务报纸,上面会标注日期。
嫦娥手指捏着邸报,递到正在狼吞虎咽吃饭的孙临羿:“逗你呢,我不是勾魂使者,我路过河边,见你被人谋杀,躲过凶手把你捞了上来。这是邸报,你可以看看上头的年月,是不是你生活的朝代。”
孙临羿奋力扒饭的手一顿,塞满米饭的嘴一停,眼睛往邸报上一瞟,顿时愣住了。
“建岳八年九月十五日”
正是他生活的年月。
他目光呆滞地投向嫦娥,连饭都忘了嚼,随后一脸惊恐地猛然从饭桌前站起,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其间还不忘稳住他嘴里嚼的饭,不让一粒米从他嘴里漏出来。
嚼了几下,整口吞咽下去,而后紧张地吞咽一回,眼神在饭桌上切好的肉食与嫦娥身上来回扫动:“你……你们连凡间的物件都能拿到,岂不是你们连我的尸身都能拿到阴间,难道我刚才吃的是我自己的……”
这人脑子有疾?
本来以为拿来邸报给他证明现在是什么年月,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可怖的勾魂使者,结果反倒被把他吓着了,他反而更相信她是勾魂使者了。
从前后羿再呆,也不会呆傻成这般,转世后,再不是那个人了,前缘断了便断了,对于过去这段情缘,她已经过了上心的劲头,她转身,慢悠悠地把邸报放到原处。
缓步走回来坐下。
“你过来,”她启唇道,“仔细看看我,我何处像地府鬼差?”
孙临羿没敢动,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将嫦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纤秾合度的身材,举手投足优雅的气质,周身清丽柔和的气韵,哪里都不像是恐怖传说中,阴气郁郁的勾魂使者。
孙临羿相信眼中看到的,回想起他在江中濒死时见到的那一抹银光,以及梦中同样给他无限希望的光芒,他终于卸下防备。
“确实不太像。”
“我名婵娟,做生意的,走商路遇你被害,救下了你。”
“我对你别无所图,请你放心。”
“此番逗你,只是觉得好玩。”
“果真?”孙临羿经过了周氏女这一遭,看女人都如洪水猛兽,“果真对我别无所图?”
嫦娥定定看向他:“我不缺男人。”
“我不信。”
嫦娥:“……?”
他到底在自信什么?
嫦娥断定此人脑有疾,他一点都感觉不出她对他全无兴趣吗?
看来是要去月老殿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