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千里共婵娟》巧狸

3、私心 抉择

　　他的私心就是从天河相遇那一天开始有的。

　　也是这一天，让他知道嫦娥到底有多爱后羿，以至于在后来漫长的生涯中，他只敢陪在她身边，不敢再进一步，她心有所属，她心中的位置已被后羿占满了，哪里还有位置留给他呢？

　　回想至此，天蓬苦笑一声，同时他又庆幸，她不喜交际，这么多年来，能走到她跟前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

　　一口烈酒入喉，年轻将军一拂垂落至他耳畔的高马尾，甩至身后，意气风发，收拾了行装，下凡公干去了。

　　——

　　嫦娥最终还是选择下凡了。

　　到底还是她奔月之前与她有过一段俗世情分的人，她不是那么冷心冷情的人，转世的后羿遇到困难，她还是想去帮一把，不过身为神仙，还是不能随意干扰凡人命途。

　　她思虑半天，想了个还算周全的法子。

　　在河面上丢一块浮木，他要是抓得住，能漂浮到有人相救，算他命不该绝，要是抓不住，死了，她也没招。

　　凡间，流云城，西郊花江，夜晚。

　　一个寻常马夫打扮的人驱车驶向花江岸边。

　　临了河岸，马车停下，马夫下车，前后查看有无旁人，确定无人之后折返回马车前，掀开车帘，四个黑衣人前后脚跟从马车上轻巧地跳下。

　　显然都是练家子。

　　嫦娥隐去一身华光，藏匿在树丛后面，树干她已经施法砍好了，为了掩饰，她还把树干砍半，刮皮浸湿表皮，装作是这块木头已在水面漂泊多日的样子。

　　那四名黑衣人从马车上拖下一个身穿青衣书生打扮的人。

　　想必这就是转世后的后羿，那名名叫孙启云，字临羿的书生。

　　他嘴被抹布堵住，手脚都被绳子绑住，绳子从他胸口处一直绑至脚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被绳子捆绑成一条人棍。

　　坏了！

　　怎么忘记了这茬。

　　周氏女为了与孙临羿在一起，给他下了那等药欲生米煮成熟饭，事情没有成功，被周家大人得知，这等丑事定然不会想让外人得知，为保周氏声誉与周氏女，肯定是下死手的。

　　嫦娥不常下凡，不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周家要把他沉江，是把手脚全都绑上，整个人丢到河里去的。

　　她的浮木帮不上忙了。

　　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她一用法力去把绳子解开，岂不是就扰乱了孙临羿到命途？

　　他这回是必死无疑。

　　事到临头，嫦娥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有天谴责罚，届时她再去雷台领罚就是。

　　当众劫走孙临羿会打草惊蛇，不如让他们完成周氏家族给他们的任务，也就是将孙临羿丢入花江之中，他们驱车离开之后，再将人救回。

　　四个黑衣人各自抬手抬脚，将孙临羿抬到河边，像丢猪一样将人丢至江中。

　　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水泡，没一会儿人就不见影了。

　　行凶的歹徒确定人沉入江中，迅速上车，驱车离开了。

　　没一会儿，水面之下亮起一道银光，刚才沉下人的位置，再次冒出咕噜咕噜的水泡，一名面容秀美的女子从水面上冒出来，手里抱着垂着头，尚且有一丝气息的书生。

　　她的力气还是不够大，拖人上岸颇为费力，她的法术是带着银亮华光的，她甚少下凡，不太能调节法力的光芒，已经尽力压下了，而且是在水下，有水的遮掩，希望不要引起太大的影响。

　　在水下她已经用法力将他身上的绳子给割断了，还用法力给他渡了气，保他不死，如此一来，她算是干扰了他的命途了。

　　本来是必死无疑之人，今夜被她救活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当前，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她要凭蛮力，努力将一个成年男性从水中拖上岸，实在有些艰难。

　　忽然有一人惊疑地唤她：“嫦娥姐姐？”

　　寂静到只有水声的四野蹴然传出这句话，害得嫦娥大吓一跳，听到这称呼和熟悉的语调，她才能确定来者何人。

　　是天蓬来了。

　　她没来得及问他为何出现在此，先解决燃眉之急：“你来得正好，帮我把他救上岸吧。”

　　天蓬半点没犹豫就跳下了水，游至她身边，一把将人从她怀里拉过来，拖着人往岸上去，把孙临羿平躺在地上，一番急救之后，孙临羿恢复了呼吸。

　　孙临羿双眼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随后天蓬一掌把人拍晕了。

　　嫦娥惊讶道：“怎的将人拍晕了？”

　　天蓬说得随便：“晕了好背。”

　　“也对。”

　　天蓬顺手将昏了的孙临羿背到背上，“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姐姐先随我离开吧。”他空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上她的手。

　　双目如鹰隼一般巡视四周，“冒犯了。”话毕，一道微热的法力笼罩全身，衣衫被沾湿的水气在一瞬间烘干，眨眼睛就到了另一地。

　　“你用了法力？！不可再用了。”嫦娥紧张道，要是天蓬元帅因为帮她的忙犯下私改凡人命途的过错就遭了。

　　天蓬元帅放下她的手，轻声道：“姐姐安心，我可以用法力，此番下凡就是来查与他有关的案子的。”

　　“我是来找真正的周氏女的下落的。现在周府中的周氏女乃是一狐狸精，她修行之法有违天道，后羿被她害得不浅。”

　　“我下凡来管一管此事。”

　　“事关山野精怪我用法力是可以的。”

　　天蓬将人带到他在凡间的落脚地，一处僻静的院子。

　　一进门，陈宋遍迎了上来，陈宋是他的左膀右臂之一，本来准备汇报事情的，看见他背着孙临羿，身边还跟着嫦娥，特别是看到嫦娥之时，面容露出意会的笑容。

　　天蓬元帅瞧见他，似是没瞧见他的表情一样，转而说：“客房准备好了吗？”

　　陈宋瞥一眼嫦娥，道：“未曾料到嫦娥仙子今日也会来此，客房只准备了一间，请仙子稍待，我这就去收拾。”两人说话间，陈宋顺其自然地接过天蓬背上的人。

　　“让嫦娥仙子住我的寝房，我去住客房。”天蓬对他言罢，转而对嫦娥说，“客房简陋，仓促间收拾东西预备得不够齐全，姐姐还是住我那屋吧。”

　　嫦娥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头想着那只被他牵过的手。

　　看天蓬言语行动如常，并无拈酸吃醋之意，倒让她心生遗憾，这又是回到以前的朋友关系，好似下凡之前他与她之间的试探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走在前头为她引路，武将的身形向来比常人优越些，他不是那种极其壮大魁梧的身形，却也比寻常男子高大壮硕，在他身后走着，很踏实，像是能为她阻挡住所有朝向她的风雨。

　　天蓬今天穿了件圆领袍，釉蓝的袍子上有海浪的暗纹，让她回忆起与他在天河初见时的场景。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天河初见时，他双手抱住将要寻死的她，那稳健有力的力度，拦住了了无生欲的她。

　　刚才事出紧急，天蓬牵了她的手，温热的手掌温度仿佛尚有余温，她下意识握了握被他牵过的那只手，要是能光明正大地握住他的手就好了。

　　嫦娥想着自己的心事，以至于寝房到了，天蓬元帅停下来了她都不知道，一头撞上他的后背，嘴唇也撞上去了。

　　糟糕。

　　她赶忙站定，第一时间去看被她脸撞到的地方，他后背的衣衫上，印上了她脸上涂的脂粉和一个鲜艳的唇印。

　　好尴尬。

　　“你的后背……我……我不小心撞……撞上了，弄脏了。”嫦娥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吗？哪里？”天蓬扭头欲往后头看，不知有没有看到，他坦然一笑，“没关系。”然后继续往寝房里走，“被褥可能有些薄了，我给你换一床厚实的。”

　　想来是他们武将身体好，体热，不用盖那么厚实的被褥。

　　嫦娥心虚地跟着他往里头走，“你将衣服脱下，我帮你洗净，脂粉唇脂……沾上的不好浆洗……”

　　“没事儿！”

　　两人走进屋内，天蓬去衣柜里抱着干净厚实的被褥过来，自然又妥帖地给她换了被褥。

　　换完之后，忧虑地说道：“脂粉和唇脂不好洗吗？那怎么办呀？我好喜欢这件衣袍。看来只能劳烦姐姐为我洗了。”

　　他忧虑地解开腰带，当着她的面解开衣衫上的系带，动作之间，不小心撩上小腹处的中衣，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一呼一吸起伏着，一条青筋从肚脐一侧向下延伸，直至黑色的裤头处，向下隐没不见。

　　嫦娥眼神顺着那青筋向下延伸的位置一瞥，呼吸一滞，连忙移开眼神，天蓬忽地对她说一句：“要是洗不干净，姐姐得赔我一身衣裳。”他露出他一贯的露齿笑容。

　　嫦娥眼神闪躲地迅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赶紧遮掩着回答他的话，知道他又在耍赖皮，哄他道：“好吧好吧，洗不干净，我一定赔你一身衣裳。”

　　“买的不要。就要姐姐亲手做的。”

　　“行，都行。”

　　天蓬笑呵呵道：“都行？那不如让这唇印永远留在上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