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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重重 ...

  •   秦晚失踪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封家激起了千层浪。
      封昭禾赶到栖梧轩时,院内已乱作一团。两个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封舒棠面如寒霜,手中紧握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那是秦晚从不离身的饰物,此刻却孤零零地躺在院门外的青石地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封昭禾沉声问,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半个时辰前。”封舒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晚儿午睡,我让她在房中休息,吩咐她们好生照看。”她扫了一眼跪着的侍女,“我不过去书房取本书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侍女之一颤声哭道:“小姐饶命...奴婢只是去厨房取点心,想着来回不过一盏茶时间...回来时小小姐就不见了...”
      “另一个呢?”封昭禾看向另一名侍女。
      那侍女脸色惨白:“奴婢...奴婢内急,去了趟茅房...”
      封昭禾心中冷笑。两个侍女同时离开,这未免太过巧合。她示意青霜将两人带下去审问,自己则转向封舒棠:“院中可有什么异常?”
      封舒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窗棂有被撬的痕迹,很轻微,但逃不过我的眼睛。来人武功不弱,动作极快。”她握紧手中的银铃,“晚儿很机灵,若被人强行带走,定会挣扎。这铃铛是她故意留下的线索。”
      封昭禾仔细查看窗棂,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道极细的划痕。她心中凛然——能在封家内院如此来去自如,对方要么对封家布局极其熟悉,要么就是绝顶高手。
      “你有什么头绪?”封昭禾问。
      封舒棠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在窗台上发现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欲寻幼女,独往城西土地庙。子时,过时不候。”
      字迹潦草,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纸和墨,无从追查来源。封昭禾皱眉:“这是要引你出去。恐怕有诈。”
      “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必须去。”封舒棠眼神坚定,“晚儿是我的命。”
      封昭禾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忽然想起自己幼时生病,母亲彻夜不眠守在床前的模样。那份母爱,天下母亲皆同。
      “我陪你去。”封昭禾脱口而出。
      封舒棠讶异地看着她:“此事与你无关,何必...”
      “怎么无关?”封昭禾打断她,“晚儿是封家的孩子,我是封家少主,自然有责任保护她。更何况...”她顿了顿,“对方既然能在封家内院来去自如,恐怕与封远之死有关。这或许是个机会,引蛇出洞。”
      封舒棠凝视她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若情况危急,以晚儿的安全为第一。”
      “自然。”
      两人商定细节后,封昭禾立刻调派人手。她让封七暗中带人提前埋伏在土地庙周围,又安排了几队护卫在城中各处要道接应。同时,她封锁了秦晚失踪的消息,对外只称孩子受了风寒需要静养,以免打草惊蛇。
      安排好一切,已是黄昏时分。封昭禾回到东院,却见林清婉等在那里,面色焦急。
      “昭禾,我听说栖梧轩出事了?”林清婉迎上来,“是不是那个孩子...”
      “清婉,此事不宜声张。”封昭禾将她拉进屋内,低声说了大概,“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你帮忙。”
      “你说。”
      “我要你在我和舒棠离开后,守在栖梧轩。”封昭禾神色凝重,“我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若有人趁我们不在对栖梧轩下手,你在内接应,青霜在外策应,务必守住。”
      林清婉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守住。”她犹豫了一下,握住封昭禾的手,“昭禾,你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封家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背后有人在操控。”
      封昭禾心中微暖:“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夜色渐深,封家大宅安静下来。子时将到,封舒棠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出了栖梧轩。封昭禾已在后门等候,同样一身夜行衣,腰间佩剑。
      “准备好了?”封舒棠问。
      封昭禾点头,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丹,含在舌下可防迷烟毒雾。”
      封舒棠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多谢。”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没入夜色之中。
      城西土地庙是座荒废已久的小庙,位于京城边缘的乱葬岗附近,平日里鲜有人至。夜风吹过,庙门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阴森。
      封昭禾和封舒棠伏在庙外五十步外的树丛中,仔细观察。庙内一片漆黑,不见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安静了。”封昭禾低声道,“不像有人的样子。”
      封舒棠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们应该早就到了,躲在暗处。”她指了指庙顶,“那里,还有庙后的树林里,都有呼吸声,虽然极轻,但逃不过我的耳朵。”
      封昭禾心中暗惊。这么远的距离,这么轻的呼吸,封舒棠竟能察觉,这份内力修为远在她之上。
      “按计划,我先进去。”封舒棠道,“你在此接应,若听到我的信号,再带人冲进来。”
      封昭禾皱眉:“太危险了。”
      “晚儿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冒险。”封舒棠说完,不等她反对,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土地庙。
      封昭禾紧握剑柄,手心微微出汗。她示意埋伏在四周的封七等人做好准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庙门。
      封舒棠推开虚掩的庙门,走了进去。庙内漆黑一片,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勉强能看见蛛网遍布的供桌和残缺的神像。
      “我来了。”封舒棠声音平静,“晚儿在哪里?”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神像后传来:“封舒棠,你果然来了。”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戴着鬼面具,声音经过伪装,听不出男女。他手中并无秦晚。
      “我女儿呢?”封舒棠眼神冰冷。
      “放心,那小丫头好得很。”黑衣人笑道,“不过,想见她,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
      “第一,”黑衣人缓缓踱步,“你母亲秦婉儿,当年为何离开封家?”
      封舒棠心中一凛:“这与你有何关系?”
      “关系大了。”黑衣人停步,“因为秦婉儿根本不是你亲生母亲。”
      庙内一片死寂。躲在庙外树丛中的封昭禾也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大震。
      封舒棠面色不变:“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黑衣人逼近一步,“秦婉儿离开封家时并未怀孕,却在江南突然多了个女儿。你今年十八岁,与封昭禾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封舒棠的手悄悄移向腰间——那里藏着她的软剑。
      “我想说,”黑衣人声音压低,“你才是封家真正的嫡女,而封昭禾,不过是秦婉儿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
      “荒谬!”封舒棠厉声道,“若真如此,母亲为何不直接带我回封家认亲?”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回去。”黑衣人冷笑,“封家内部,有人与江南势力勾结,十八年前做了一笔交易。秦婉儿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迫带着你逃离。而她为了保护你,将你认作亲生女儿,隐藏了你的真实身份。”
      庙外的封昭禾如遭雷击,几乎握不住剑。她是抱来的孩子?那她是谁?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庙内,封舒棠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故事编得不错。可惜,我一个字都不信。”
      “信不信由你。”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物,扔给她,“看看这个。”
      封舒棠接住,那是一块玉佩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碎片上刻着半个“封”字,与她身上那枚玉佩的质地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黑衣人道,“完整的玉佩应该有两半,另一半在你身上。两块合一,才能揭开全部真相。”
      封舒棠握紧碎片,指尖微微发白:“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黑衣人转身,“重要的是,若你想知道全部真相,找回你女儿,就三日后独自一人到城南十里亭。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黑衣人身影一晃,已从后窗掠出。封舒棠正要追,却听见头顶传来细微的哭声。
      她抬头,只见秦晚被吊在房梁上,小嘴被布条塞住,正惊恐地流泪。封舒棠心中一痛,飞身上梁,割断绳子将女儿抱在怀中。
      “晚儿不怕,娘亲在这里。”她解开布条,轻声安慰。
      秦晚哇的一声哭出来:“娘亲...晚儿好怕...那个坏人说要带晚儿去找爹爹...”
      封舒棠浑身一震:“找爹爹?”
      “嗯...”秦晚抽泣着,“他说晚儿的爹爹还活着,只要娘亲听话,就带我们去见爹爹...”
      封舒棠紧紧抱住女儿,眼中寒光闪烁。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世,竟然连晚儿父亲的事都知道。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庙门被推开,封昭禾冲了进来:“晚儿找到了吗?”看到秦晚安然无恙,她松了口气,随即注意到封舒棠手中的玉佩碎片,“这是...”
      封舒棠迅速收起碎片,神色已恢复平静:“没什么,对方故弄玄虚罢了。”她抱起秦晚,“我们先回去。”
      回封家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语。秦晚受了惊吓,在封舒棠怀中沉沉睡去。封昭禾几次想开口询问玉佩碎片之事,却不知从何问起。
      快到封家时,封舒棠忽然开口:“昭禾,今晚的事,还请暂时保密。”
      “包括...你身世的事?”封昭禾试探地问。
      封舒棠脚步一顿,看向她:“你都听到了?”
      封昭禾点头,苦笑道:“我不是有意偷听,但...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
      “那你也还是封昭禾,封家的大小姐。”封舒棠打断她,语气意外地温和,“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十八年的教导之情,岂是血脉能够轻易取代的?”
      封昭禾怔住,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看着封舒棠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子背负的,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回到封家,已是寅时。封昭禾将封舒棠母女送回栖梧轩,嘱咐青霜加强护卫,这才回到东院。
      她疲惫地坐在案前,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黑衣人的话。如果她真是抱来的孩子,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秦婉儿为何要抱养她?又为何将她当作封家继承人培养?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心烦意乱。她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身世”二字,笔锋凌厉,几乎划破纸张。
      “大小姐,老夫人那边有请。”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封昭禾心中一惊。这么晚了,祖母还未休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整理情绪,起身前往。
      老夫人房中灯火通明,封明远也在,两人面色凝重。见封昭禾进来,封明远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祖母,父亲。”封昭禾行礼。
      “坐吧。”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今晚的事,七娘已经禀报我了。晚儿可好?”
      “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封昭禾回答,心中忐忑。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那黑衣人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封昭禾心中一紧,点头:“是。”
      “你信吗?”老夫人直视她的眼睛。
      封昭禾迎上祖母的目光,诚实道:“孙女儿不知道。但若真是如此,孙女儿想知道真相。”
      封明远忽然开口:“昭禾,无论真相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封昭禾心中感动,却更加疑惑:“父亲,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封明远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长叹一声:“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们一些事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纸张已经泛黄,显然是多年前的旧物。
      “这是婉儿当年离开时留下的信。”老夫人将信递给封昭禾,“你看看吧。”
      封昭禾展开信,秦婉儿的字迹娟秀而坚定:
      “母亲大人亲启:
      婉儿不孝,今日不告而别,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妾身已怀有明远骨肉,本当欣喜,然近日发现封家内部有人与江南势力勾结,欲对封家不利。妾身偶然得知此事,恐遭灭口,只得远走他乡。
      妾身腹中孩儿,无论男女,皆是封家血脉。若妾身有幸平安生产,定会抚养孩儿长大,将来认祖归宗。若妾身遭遇不测,还请母亲念在母子情分上,寻回孩儿。
      另,妾身离开前,已托人将一个女婴送入府中。此女身世清白,聪慧可人,可暂代婉儿孩儿之位,以免贼人疑心。待风波过去,再作计较。
      婉儿泣血拜上”
      信到此为止。封昭禾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所以...我真的是那个被抱来的女婴?”
      老夫人点头:“当年婉儿突然失踪,我们遍寻不着,只在她房中发现了这封信和...一个刚满月的女婴,那就是你。”
      “那舒棠...”封昭禾看向信中提到“腹中孩儿”的部分。
      “按信中所说,婉儿当时确实怀有身孕。”封明远声音沙哑,“若她平安生产,那孩子应该就是舒棠。但婉儿在信中说,舒棠是她的亲生女儿,这...”
      “这说不通。”封昭禾接道,“若舒棠是秦姨娘的亲生女儿,为何她要说自己是抱养的?而且,若舒棠真是封家血脉,那她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难道秦姨娘当年怀的是双胞胎?”
      老夫人摇头:“我问过当年为婉儿诊脉的大夫,她怀的确实只有一个孩子。”
      屋中陷入沉默。这封信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还有一件事。”封昭禾想起黑衣人的话,“他说秦姨娘当年离开,是因为发现了封家内部有人与江南势力勾结。这与封远之死,以及今晚黑衣人提到的‘十八年前的交易’,会不会有关联?”
      老夫人眼神一凛:“你是说,当年害婉儿的人,如今还在封家?”
      “而且可能就在我们身边。”封昭禾压低声音,“能够在内院来去自如,对封家布局了如指掌,还能知道当年的秘密...这个人,一定在封家地位不低。”
      封明远脸色发白:“会是谁?”
      老夫人沉默良久,缓缓道:“明远,你还记得当年极力主张与江南李家联姻的是谁吗?”
      封明远一怔:“是...二叔?”
      “不错。”老夫人眼中寒光一闪,“当年你二叔极力撮合你与李家小姐的婚事,但你执意要娶婉儿,他大为光火。后来婉儿出事,李家小姐也突然嫁给了别人...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封昭禾心中一动:“二叔公...他这些年虽然不问世事,但在族中威望仍在。而且,他的女儿嫁给了江南富商,与江南往来密切...”
      话说到此,三人心中都有了猜测,却谁也没有说破。封家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离开老夫人院子时,天已蒙蒙亮。封昭禾毫无睡意,鬼使神差地又走向栖梧轩。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进去,却见封舒棠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半块玉佩碎片。晨曦微光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孤独。
      “你也没睡?”封昭禾轻声问。
      封舒棠没有抬头:“睡不着。”她用手指轻抚玉佩碎片,“我在想,若我真是封家血脉,为何母亲要隐瞒?若我不是,那我又是谁?”
      封昭禾在她对面坐下:“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若我不是封家血脉,那我这十八年算什么?”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与不安。良久,封舒棠忽然笑了:“真是讽刺。我们两个,一个可能是真千金却被当作假,一个可能是假千金却被当作真。这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封昭禾也笑了:“至少现在,我们站在同一边。”
      “是吗?”封舒棠看着她,“若有一天,真相大白,我们不得不对立呢?”
      封昭禾沉默片刻,认真道:“那就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不让对立发生的办法。”
      晨光渐亮,洒在两人身上。封舒棠收起玉佩碎片,站起身:“三日后,我要去城南十里亭。”
      “我陪你去。”
      “对方说了,只准我一人。”
      “那我就暗中跟着。”封昭禾也站起来,“经历了今晚的事,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单独涉险吗?”
      封舒棠看着她眼中的坚持,心中一暖,终于点头:“好。”
      两人约定三日后同行,封昭禾便告辞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舒棠,无论真相如何,我希望...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封舒棠目送她离开,轻声自语:“归宿吗...”
      她转身回屋,秦晚还在熟睡,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封舒棠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女儿的脸,眼中满是温柔与决绝。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晚儿,查明真相。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在封家深处,另一间屋子里,一个身影站在窗前,看着渐亮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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