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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夜疑云 ...

  •   封远的尸体是在他院中的莲花池里被发现的。
      封昭禾赶到时,池边已围了一圈人。二房的主母封二娘哭得撕心裂肺,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池水被灯笼照得泛着诡异的光,封远的尸体已被捞起,平放在青石地上,面色青白,浑身湿透,确似溺水而亡。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封二娘扑在尸体上,哭嚎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她是封明远的堂妹,嫁给了江南一个商贾,丈夫早逝后带着独子封远回封家依附,平日里最是溺爱这个儿子。
      封昭禾强压心中震惊,上前查看。封远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之色,双手微握,指甲缝里有少许淤泥。她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表面,忽然目光一凝——在封远后颈处,有一个极细小的红点,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什么时候发现的?”封昭禾站起身,声音冷静。
      一个侍女颤声回答:“约、约莫半个时辰前。少爷说酒喝多了要醒醒酒,不让奴婢们跟着...奴婢等了一炷香不见少爷回来,才出来寻找,就看见...”
      封昭禾环视四周,封远的院子不大,莲花池在庭院中央,池水不深,按理说不至于淹死一个会水的成年男子。更何况封远虽武功不如她和封舒棠,但自幼习武,身手也算灵活。
      “报官了吗?”封昭禾问。
      封二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恨:“报官?让全京城看我们封家的笑话吗?昭禾,我知道你和那个新来的走得近,但远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若死得不明不白,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讨个公道!”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几个旁系族人交换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封昭禾面色一沉:“二娘这话什么意思?今日家宴,舒棠与远弟确实有过切磋,但那是点到为止,众目睽睽之下,何来不明不白?”
      “那她为何最后要下重手?远儿回来后一直说胸口闷,定是那时受了暗伤!”封二娘咬牙切齿,“定是那贱人心怀怨恨,报复我儿!”
      “二娘慎言!”封昭禾语气严厉起来,“无凭无据,污蔑族人,按家规当杖责二十。”
      封二娘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语塞,随即又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子啊,死了还要被人欺负...”
      封昭禾不再理会她,转头吩咐:“青霜,请老夫人和老爷过来。另外,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等待的间隙,封昭禾仔细勘察现场。莲花池边的青石板上有几处滑痕,像是有人挣扎所致。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触地面,眉头微皱——滑痕的走向有些奇怪,不像是失足落水,倒像是被人拖拽。
      “大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封昭禾回头,见是府中护卫统领,封七。封七是封老夫人一手提拔的,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深得信任。
      “七叔,你怎么看?”封昭禾直起身。
      封七年约四十,面容冷峻。他走到尸体旁,仔细查看后颈的红点,又翻开封远的眼皮看了看:“不是简单的溺水。”
      “哦?”
      “后颈这个红点,是极细的针状物所伤。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锁喉针’。”封七压低声音,“这是一种暗器,刺入后颈特定穴位,可使人暂时麻痹,无法发声呼救。”
      封昭禾心中一震:“锁喉针?这可是江湖上少见的暗器。”
      “正是。”封七神色凝重,“而且使用此针需要精准的认穴能力和内力,非一般人能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封舒棠今日展现的武功,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但动机呢?”封昭禾喃喃道,“她与远弟无冤无仇,何以下此毒手?”
      “或许不是她。”封七环顾四周,“也可能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挑起封家内乱。”
      封昭禾心头一紧。确实,封舒棠的归来已经打破了封家原有的平衡,各房势力都在暗中观察,蠢蠢欲动。若封远之死能让她与封舒棠反目,甚至将封舒棠逐出封家,得益者大有人在。
      正思索间,封老夫人和封明远匆匆赶到。老夫人面沉如水,封明远则脸色苍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查看过现场后,封老夫人下令:“将远儿的遗体移至冰室,七娘,你负责验尸。昭禾,你与我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封老夫人屏退左右,只留封昭禾一人。
      “昭禾,你怎么看?”老夫人直接问道。
      封昭禾沉吟片刻,如实说出自己的怀疑:“孙女儿认为,此事不像是意外,也不像是舒棠所为。若真是她,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今日刚与远弟发生冲突,晚上远弟就死了,她岂不自惹嫌疑?”
      老夫人点头:“分析得有理。但若不是她,又是谁?目的何在?”
      “孙女儿猜测,可能有人想借此事挑起纷争,从中渔利。”封昭禾压低声音,“二房一直对主家不满,这次或许是个机会。又或者...是冲着舒棠来的。”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有人不想让舒棠留在封家?”
      “甚至不止如此。”封昭禾想起封舒棠那警惕的眼神,以及她口中的“当年之事”,“舒棠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或许与她母亲有关。”
      老夫人沉默良久,缓缓道:“婉儿...那孩子确实倔强。当年她执意离开,我曾派人暗中保护,但她一次次甩开眼线,最终失去踪迹。这些年,我总觉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祖母知道些什么?”封昭禾忍不住问。
      老夫人却摇头:“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远儿之事。昭禾,我要你暗中调查,务必查明真相。但明面上,你要稳住局面,不能让人心散了。”
      “孙女儿明白。”封昭禾躬身领命。
      离开书房,已是子夜时分。封昭禾犹豫片刻,还是往栖梧轩走去。院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她正要叩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封舒棠站在门内,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显然还未就寝。她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审视:“大小姐深夜造访,是为了封远之事?”
      封昭禾点头:“能进去说话吗?”
      封舒棠侧身让开。屋内,秦晚睡在内室,呼吸均匀。外间桌上摊着几本书籍和笔墨,其中一本正是《封氏家训》。
      “你在看家训?”封昭禾有些惊讶。
      “既入封家,自然要了解规矩。”封舒棠淡淡道,为她倒了一杯茶,“封远死了?”
      “你怎么知道?”封昭禾接过茶杯,手指微微收紧。
      “府中这么大动静,除非聋了才听不见。”封舒棠在她对面坐下,“而且,傍晚时分,封远来找过我。”
      封昭禾心头一震:“他来找你?所为何事?”
      封舒棠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他说有人让他转交此信,但要我单独见他。我觉得不妥,没有接信,让他放在门外。后来他悻悻离去,信也被他带走了。”
      “信上写什么?”
      “我不知。”封舒棠摇头,“但封远神情古怪,似有难言之隐。而且...他离开时,我感觉到暗处有人窥视。”
      封昭禾眉头紧锁:“你可看清是什么人?”
      “夜色太深,看不清。”封舒棠顿了顿,“但我可以肯定,那人武功不弱,轻功尤佳。”
      屋内陷入沉默。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封昭禾忽然问:“你可会使用‘锁喉针’?”
      封舒棠眼神一凛:“锁喉针?那是江南‘细雨楼’的独门暗器。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询问。”封昭禾直视她的眼睛,“封远后颈有锁喉针的痕迹。”
      封舒棠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向内室。片刻后,她拿着一个小布包回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枚银针,细如牛毛,闪着寒光。
      “这才是锁喉针。”封舒棠指着银针,“真正的锁喉针针尾有特殊纹路,便于旋转发力。封远后颈的红点若真是锁喉针所伤,针应该还留在体内,因为锁喉针一旦刺入,针尾会断裂,极难取出。”
      封昭禾仔细看去,果然,那些银针针尾有着螺旋状的细纹。她想起封远后颈的红点,确实看不到针尾。
      “你为何会有此物?”封昭禾问。
      封舒棠神色黯然:“母亲留下的。她说这是防身之物,但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她收起银针,“你若怀疑我,现在就可以拿去比对。”
      封昭禾摇头:“我若怀疑你,就不会深夜独自前来。舒棠,我需要你帮我查明真相。这不仅关乎你的清白,也关乎封家的安定。”
      封舒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信我?”
      “至少,我信你不是愚蠢之人。”封昭禾苦笑,“若真是你杀人,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两人对视片刻,某种默契在无声中建立。封舒棠终于点头:“好,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无论查到什么,晚儿的安全必须保证。”封舒棠语气坚定,“她还小,不该卷入这些是非。”
      封昭禾郑重道:“我以封家少主的名义保证,绝不会让晚儿受到伤害。”
      接下来的两天,封家大宅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封远的尸体经封七娘验尸,确认死于溺水,但后颈确有暗器伤痕,且体内有迷药残留。这意味着,封远是先被暗器所伤,再被下药迷昏,最后扔入池中溺死。
      消息传开,府中人心惶惶。二房更是闹得不可开交,封二娘几次要去找封舒棠拼命,都被拦下了。族中长老们召开紧急会议,要求严惩凶手,以正家法。
      压力最大的自然是封昭禾。她既要应对族中质疑,又要暗中调查,几日下来,眼下已有了淡淡青影。
      这日午后,她正在账房处理事务,林清婉匆匆来访。
      “昭禾,我查到一些事。”林清婉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封远死前那晚,有人看见他在后花园与一个黑衣人见面。”
      封昭禾精神一振:“什么人看见的?可看清黑衣人样貌?”
      “是花匠老陈,他夜里起来查看花草,无意中看见的。”林清婉道,“老陈说,黑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像个女子。而且...黑衣人给了封远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老陈离得远,看不清。但封远接过东西后,两人又低语了几句,黑衣人就翻墙走了。”林清婉皱眉,“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我去找老陈细问,他却改口说那天夜里睡得很熟,什么也没看见。”
      封昭禾心中一沉:“有人威胁他?”
      “恐怕是。”林清婉握住她的手,“昭禾,此事水很深,你要小心。我总觉得...封家内部有人在搞鬼。”
      送走林清婉,封昭禾陷入沉思。黑衣女子,锁喉针,迷药...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江湖势力。封家虽是世家大族,但与江湖素无深交,更别说结仇。除非...
      她忽然想起封舒棠提到的“细雨楼”。那是江南有名的杀手组织,以暗器和用毒闻名。若此事与细雨楼有关,那封舒棠的身份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大小姐,舒棠小姐求见。”青霜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封昭禾抬头:“请她进来。”
      封舒棠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衫,面色平静,手中拿着一卷画轴。她进来后,直接展开画轴,上面画着一个女子,容貌清丽,眉目间与封舒棠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母亲,秦婉儿。”封舒棠轻声道,“她生前最爱画画,这幅是她二十岁时的自画像。”
      封昭禾仔细看去,画中女子巧笑嫣然,眼中却带着一丝忧郁。她忽然注意到画中女子颈间戴着一枚玉佩,正是封舒棠那枚栖梧凤佩。
      “你母亲...是个美人。”封昭禾由衷道。
      封舒棠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信,我一直带在身边。你看最后一段。”
      封昭禾接过信,展开细读。信是秦婉儿的绝笔,字迹娟秀却无力,显然是病重时所书。信中诉说了对女儿的歉疚与不舍,嘱咐她好好生活。但在最后一段,秦婉儿写道:
      “...若有一日你不得不去封家,切记小心二房之人。当年之事,他们脱不了干系。娘无能,未能为你讨回公道,只愿你平安喜乐,莫要如娘一般,一生为情所困,为仇所累...”
      “当年之事?”封昭禾抬头,“你母亲说的可是她离开封家之事?”
      封舒棠点头:“我此次入京,一是认祖归宗,二就是为了查明母亲当年被迫离开的真相。母亲从未详细说过,只道是遭人陷害,身败名裂,不得不走。”
      封昭禾心中一动:“陷害?难道与二房有关?”
      “我不确定。”封舒棠收起画卷,“但母亲既如此说,必有原因。而且...”她顿了顿,“我入住封家这几日,发现二房的人对我格外关注,甚至可以说是监视。”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青霜匆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二娘带着一群人往栖梧轩去了,说要搜院子!”
      封昭禾面色一沉:“胡闹!”立刻起身往外走。
      栖梧轩外,封二娘果然带着十几个家丁护院,气势汹汹地要往里冲。封舒棠安排的侍女拦在门口,双方僵持不下。
      “让开!我要搜院子!定是那贱人将凶器藏起来了!”封二娘红着眼睛大喊。
      “二娘这是做什么?”封昭禾快步走来,声音冷冽,“没有家主命令,谁敢私闯族人院落?”
      封二娘转过身,眼中满是恨意:“昭禾,你处处护着那贱人,莫非与她是一伙的?我儿死得不明不白,今日我定要讨个说法!”
      “讨说法可以,按家规来。”封昭禾寸步不让,“二娘若要搜院,需得祖母手令。否则,便是私闯,按律当逐出封家!”
      这话说得极重,封二娘脸色一变,随即哭嚎起来:“大家都来看看啊!少主包庇凶手,不让我这寡妇为儿申冤啊!我可怜的远儿,你死得好冤啊...”
      她这一闹,引来越来越多人围观。几个与二房交好的旁系族人开始帮腔:
      “昭禾,二娘丧子之痛,情绪激动也是常理。既然她怀疑舒棠,不如让搜一搜,也好还舒棠一个清白。”
      “是啊,若真是清白的,怕什么搜检?”
      封昭禾心中冷笑,这些人看似公允,实则各怀心思。她正要反驳,封舒棠忽然开口:
      “既然二娘执意要搜,那便搜吧。”
      众人都是一愣。封昭禾转头看她,却见封舒棠神色平静,眼中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不过,”封舒棠继续道,“若搜不出什么,二娘当如何?私闯之罪,污蔑之罪,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封二娘咬牙:“若搜不出,我任凭处置!”
      “好。”封舒棠侧身让开,“请。”
      封二娘带着人一拥而入,开始翻箱倒柜。封昭禾走到封舒棠身边,低声道:“你何必...”
      “让她搜。”封舒棠淡淡道,“搜过了,才能堵住某些人的嘴。”
      搜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栖梧轩被翻得一片狼藉,连秦晚的玩具箱都没放过。然而,除了日常用品和书籍衣物,什么可疑之物都没找到。
      封二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封舒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娘搜够了吗?若不够,还可以继续。”
      “你...你定是藏到别处去了!”封二娘不甘心。
      “够了!”封老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回头,见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封明远的搀扶下走进来。她面色铁青,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
      “二娘,你太让我失望了。”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严,“无凭无据,私闯族人院落,闹得家宅不宁。按家规,当杖责三十,禁足三月。”
      封二娘脸色煞白:“老夫人,我...我只是想为远儿讨个公道...”
      “讨公道自有家法,轮不到你胡来!”老夫人厉声道,“来人,将二娘带下去,行家法!”
      几个护卫上前,将瘫软的封二娘架了出去。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话。
      老夫人转向封舒棠,神色缓和了些:“舒棠,让你受委屈了。今日之事,祖母会给你一个交代。”
      封舒棠行礼:“谢祖母主持公道。”
      待众人散去,老夫人将封昭禾和封舒棠叫到书房。关上房门,老夫人才叹道:“今日之事,看似是二娘胡闹,实则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封昭禾点头:“孙女儿也这么认为。二娘虽有丧子之痛,但若非有人怂恿,不至于如此莽撞。”
      “你们可知是谁?”老夫人问。
      封昭禾与封舒棠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三房。”
      “四叔公。”
      两人说的不同,却都是族中颇有势力的旁系。老夫人眼中闪过赞许:“不错,你们都看出来了。三房与四叔公一直对主家不满,这次是想借封远之事,挑起内乱。”
      “但他们为何针对舒棠?”封昭禾不解。
      封舒棠却道:“或许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整个主家。我不过是他们找的一个突破口。”
      老夫人深深看了封舒棠一眼:“孩子,你看得很透彻。封家表面风光,内里却暗流涌动。你父亲性子软,我年纪大了,昭禾虽有能力,终究年轻。有些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祖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封昭禾问。
      老夫人沉吟片刻:“昭禾,你继续明面上调查封远之死,稳住局面。舒棠...”她看向封舒棠,“我要你暗中查一件事。”
      “祖母请吩咐。”
      “查查二房与江南的往来。”老夫人压低声音,“我怀疑,封远之死与江南某些势力有关。而你母亲当年离开封家,或许也与此有关。”
      封舒棠眼中闪过震惊,随即化为坚定:“舒棠领命。”
      离开书房,夜色已深。封昭禾与封舒棠并肩走在回廊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你相信祖母的话?”封昭禾忽然问。
      封舒棠脚步微顿:“至少,她与那些人不是一路。”她看向封昭禾,“你呢?你可信我?”
      月光下,封舒棠的眼中有着难得的坦诚。封昭禾心中一动,轻声道:“我若不信,就不会站在这里。”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在无声中建立。
      回到栖梧轩,封舒棠轻轻推开门,却见秦晚揉着眼睛从内室走出来:“娘亲,你去哪里了?晚儿做噩梦了...”
      封舒棠心中一软,抱起女儿:“娘亲在这里,晚儿不怕。”
      秦晚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道:“娘亲,我梦见有人要抓你走...晚儿好害怕...”
      封舒棠轻拍女儿的背,柔声安慰:“不会的,娘亲会一直陪着晚儿。”
      然而她的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封家这个龙潭虎穴,比她想象的更危险。而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不仅自己难以立足,连晚儿都可能陷入险境。
      夜深人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栖梧轩屋顶。封舒棠立刻察觉,她将熟睡的秦晚轻轻放下,身形一闪,已到了院中。
      黑衣人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小姐,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说。”
      “细雨楼最近有异动,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人物。而且...属下查到,十八年前,细雨楼曾与封家有过接触,当时负责此事的是...封二娘的丈夫,江南商人李成。”
      封舒棠眼神一凛:“李成?他不是早死了吗?”
      “是,十五年前死于意外。但死前,他曾与细雨楼做过一笔交易,具体内容不详。”黑衣人低声道,“另外,属下还查到,封二娘这些年与江南一直有联系,通过一个叫‘锦绣庄’的绸缎铺传递消息。”
      封舒棠心中思绪飞转。二房,江南,细雨楼,母亲当年的离开...这些线索似乎能连成一条线,却又迷雾重重。
      “继续查,我要知道李成与细雨楼交易的具体内容。”封舒棠沉声道,“还有,查查锦绣庄的底细。”
      “是。”黑衣人领命,犹豫片刻又道,“小姐,还有一事...封昭禾小姐派人暗中保护栖梧轩,我们的人是否要避开?”
      封舒棠沉默片刻:“不必,但不要让她的人发现你们。另外...”她顿了顿,“若她有危险,护她周全。”
      黑衣人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低头:“属下明白。”
      黑衣人离开后,封舒棠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微凉,吹起她的长发。她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她心中的迷雾。
      而在东院,封昭禾也尚未入眠。她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枚从封远指甲缝里取出的丝线。那是上好的云锦,颜色是罕见的墨绿色,不是封远平日会穿的料子。
      “青霜,查查府中谁有墨绿色的云锦衣物。”她吩咐道。
      “是。”青霜领命,犹豫道,“大小姐,还有一件事...今日舒棠小姐院外,除了我们的人,似乎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保护。”
      封昭禾挑眉:“另一批人?可看清是什么人?”
      “身手极好,属下不敢靠近,怕打草惊蛇。”青霜低声道,“但可以肯定,不是封家的人。”
      封昭禾心中一动。封舒棠果然不简单,她背后还有别的势力。这让她更加确信,封远之死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夜更深了,封家大宅沉寂下来。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邸中,一个蒙面女子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绿色的云锦碎片。她身后,一个黑衣人躬身禀报:
      “主上,封远已死,封家内部开始乱了。”
      蒙面女子轻笑:“很好。下一步,让封昭禾和封舒棠彻底对立。封家这潭水,越浑越好。”
      “是。不过...封舒棠似乎不简单,她背后可能有江湖势力。”
      “无妨。”蒙面女子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是封家还是江湖,最终都会成为我们的棋子。十八年的棋局,该收网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与封舒棠有着三分相似的脸,眼中却满是阴鸷与算计。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的光明。而在黑暗深处,真相正在缓缓浮出水面,带着血色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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