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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何所图 在你眼中, ...

  •   韩昭文认出来人,见对方衣饰寻常,不似在籍之人,却令两位使官同时敛容,不禁生出好奇。
      男人冷锐地一扫目,话语毫不客气,“月泉阁是城主特批的官敕酒楼,敢在这里动手,也不怕脏了阁中的地板。”
      柴达当下绷起脸,“杜管事这话好没道理,老子好歹是个官,教训个畜生还要挑地方?”
      窦淮顿生不快,凑近男人不甘示弱地一指,“杜管事您也看到了,今日可是他柴达失礼在前,到了城主面前,您可要为我作证。”
      柴达冷笑道:“狗东西,见有人来便以为得了靠山,老子把话搁在这里,今日谁也保不住你!”
      窦淮怒火陡起,方要激争,月泉阁的护院头领率众赶至。
      见到场中情形,头领老郭满脸堆笑地快步上前,“这不是窦大人、柴大人和杜管事,今日什么风将三位一同吹来,可是酒菜不合胃口,怎会闹得如此不快?”
      这人约摸是个老油条,三言两语控住了局面,气氛顿时一懈。
      老郭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将窦淮的刀按回鞘,转而又去安抚柴达,“柴大人日子没来了,想是新来的伙计不知大人喜好,伺候不周,上的酒也淡,小人这就给您换了,刚好阁中才到了波斯的三勒浆,您尝尝可好?”
      柴达不似窦淮一般好说话,拳头一挥待要发作,杜管事眼疾手快地抬臂一揽,窦淮一哆嗦闪至杜管事身后。
      “柴大人这就没意思了,有什么怨气非要动拳头?”杜管事似笑非笑地一瞥,意味深长道,“您这一打不要紧,免职追责一个也躲不过,就算大人不为自己想,难道连手下弟兄和家中亲眷也不顾了?”
      柴达神情一变,陡然警惕起来,“杜明,你敢动老子妻儿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杜明的语气分毫不变,“柴大人肝火太旺,还是先喝杯菊茶败败火。”
      老郭心领神会,立即吩咐人端来茶水。
      柴达怒不可遏,一抬手翻了茶盏,重重地拂袖而去。
      当事人一走,争斗不化自解,窦淮对着杜明谢了又谢,老郭麻溜地疏散围观客人。
      韩昭文目睹了整场闹剧,临回房时对着伙计随意一问。
      伙计不疑有他,顺着话头道:“杜管事是城主眼前的红人,便是巡防使孙大人也得给三分薄面,遑论两个无品小官,摆平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韩昭文听出关窍,本想再问,邻厢吆喝着伙计倒酒,对方歉然一辞,麻溜地应声去了。

      韩昭文归来时已近黄昏,陈郎中恰好问完诊出来,他顺道送了郎中一程,询了一番阿九的伤情。
      再返回三元店时,正值晚膳时间,胡娘子在房中摆了餐食用具,莹白透亮的刑窑瓷碗,花卉刻纹的银箸,配以格食、犊炙、箸头春等精致菜肴。
      韩昭文一一扫过,神情不变,话语委婉,“有劳娘子费心,我对饮食并无讲究,往后从简即可。”
      胡娘子听懂深意,笑容僵了几分。
      韩昭文淡淡地一转,“阿九姑娘这几日如何?”
      胡娘子抑下情绪回道:“姑娘仍不肯见人,好在汤药都服了,三餐进量也在见长。”
      韩昭文又问,“你做的柰煎,她每日用得如何?”
      胡娘子粗粗一算,“昨日制了四两,姑娘似都用完了。”
      韩昭文眸光微动,“看样子她极嗜甜。”
      胡娘子一时未应,却见韩昭文目光一转,举盏饮了一口清茶,“这几日辛苦娘子了,制柰煎的工钱已与掌柜结清,往后不必再送了。”
      胡娘子一怔,“可是柰煎有何不妥?”
      韩昭文搁了杯盏,语气轻松,“娘子多心了,你做的柰煎极好,只是阿九姑娘太过贪食,陈郎中特意叮嘱近日不可再进甜食。”
      胡娘子微微垂下头,话语带出三分自责,“是妾身考虑不周,见姑娘喜欢便多做了一些,反办了坏事,请公子勿怪。”
      韩昭文倒不太在意,宽慰了两句,胡娘子敛了失措,露出感激之色。
      韩昭文忽然道:“听说娘子家中还有个儿子,在城中给人跑腿做事?”
      胡娘子赧然道:“那孩子性子野,心思活泛,在家总觉拘束,我本想给他寻个长工,可惜掌柜嫌年纪太小,只能贵人们跑跑腿整个赏钱。”
      韩昭文尔雅地一笑,转去案后取出一封书信,“正好我有位故友在邻洲客居,烦请娘子让人帮我送封信,走这一趟也不容易,赏钱我会多加两倍。”
      胡娘子欢喜地接下,保证一定送到,麻利地收拾后退出客房。
      韩昭文目送她离开院子,带着一壶新泡的菊茶,起身去了东厢。

      廊下的房门照例深闭,韩昭文立了一刻,上前叩响门扉。
      房内寂然无声,韩昭文神情微黯,候了半晌正待离开,门后传出一个女声,“请进。”
      那声音与从前全不相同,大异于中原口音,低回甜软,丝丝缕缕缠绵耳际,有种别样的柔靡,无端引人遐思。
      韩昭文的目光一动,推门踏了进去。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纱,筛下一室朦胧,映得屋内半明半暗。
      临窗的丝织屏风后坐了一个人,微黯的光线勾勒出那人清削柔美的线条,秀雅精致,凝出一股静谧的气息。
      韩昭文望了一眼,清眸深处微澜一漾,将菊茶搁在近门的矮几前,随之落了座,“陈郎中说你脉象细滑,似有虚火郁结于心,菊茶最宜清心败火,你不妨一试。”
      屏后无人回应,韩昭文也不在意,停了一会又道:“你背上的疮口太深,即便外肌可以猛药促合,内里痊愈只怕不易,为避男女之防,我不便查看,但病疾不避医,总要让陈郎中看一眼伤势。”
      屏风后的人依旧不发一语。
      韩昭文生出无奈,“阿九,难道我如此可怖,相处至今,你仍不愿与我照面?”
      不出意外,回答他的仍是沉默。
      韩昭文终于放弃请见,换了一种方式,“毕竟我们也算有性命之交,即使不见面,说两句话总不过分。”
      到底一场救治欠了情分,屏后的人答了,“你说。”
      韩昭文轻叹一声,语调也似染上三分郁悒,“当日我在大漠被沙暴卷起,命悬一线之际是你及时抓住,后来在崖下昏迷,我虽失去意识,但心中清楚,无你相助我只怕早被风沙掩埋。”
      阿九没有接话。
      习惯了她的沉默,韩昭文继续道:“那柄金错刀是亡母遗物,我少时有次遇险,幸得此刀在手,抵御了凶徒,才能幸免于难,此后便一直随身携带,只当是亡母在天庇佑。”
      屏后静了许久,阿九的声音传出,“我不知道。”
      简短的言辞韩昭文听懂了,他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你误会了,我并无怪罪之意,补偿一说也纯属戏言。那日我将刀塞给你,本就是想你可以贴身秘藏,用以防身,没想到盂兰夜的大傩祭祀,居然真的起了作用。先慈生前最是心善,倘若她在天有灵,得知此事也必会体谅。”
      屏后不闻回应,韩昭文的话语随之一转,“当日大漠偶遇,见你身手不凡,连幽云骑也半点不惧,既已逃走,又为何折返救人?”
      即使隔了一张屏风,也能听到她的气息微微一滞。
      韩昭文不动声色地斟出一盏茶,伴着茶汤落盏声徐徐道:“你身上有旧疾,心脉受损尤重,新伤与旧伤交叠,若再来几次,恐怕性命就保不住了。”
      这一次屏后终于有了回应,“你救我,究竟是为什么?”
      举盏的手一停,韩昭文不知怎的就莫名地想要冷笑,好半晌才抑下翻涌的心潮,“你觉得我是为什么,阿九姑娘。”
      仿佛觉察出他的不悦,阿九聪明地没有回答。
      韩昭文将杯盏搁回案上,缓缓开口,“与其问我为何救你,不如聊聊你为何答应同我走。”
      话中似有深意,阿九猜不透,好一会才又道:“你说跟着你,可以让我活。”
      韩昭文听得她的意思,自失般无声地一笑,低惋又轻怅,“原来在你眼中,我救你只是为了让你卖命?”
      阿九没有回答,仿佛是默认了。
      空气似在一刹那凝滞,韩昭文长久地沉默,气息与从前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一声,气息有些诡秘,“你说的不错,我救你确实目的不纯,知道我想要什么?”
      屏后之人窒了片刻,迟疑般道:“你有仇人?或是不满大光明宗?”
      韩昭文挑了一下眉,语气恢复了平和,“我从来不信以杀可以止仇。”
      大概并不相信,她不再接口。
      韩昭文的神色愈发怪异,许久淡淡地一勾唇,话语罕见的轻慢而纵性,“无论我想要什么,至少先要你恢复如初,否则你以为自己有什么值得我图?”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似乎挟着无名的火气,却不知从何而来。
      意识到这一点,韩昭文也有些可笑,冷哼一声,踏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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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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