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各怀谋 卓不群一甩 ...

  •   广场上腥风血雨,一街之隔的飞天楼管箫声动,歌舞升平。
      飞天楼顶层并无雅厢,一座曲阁凌空挑出,三面临风,十二扇描金屏风错落围合,既隔开了外间耳目,又不妨碍凭栏俯瞰整片大傩广场。
      楼下狼嚎迭起,惨叫不绝,传至高处被夜风吹散,阁内明珠高悬,锦毯铺地,绝色歌姬旋身收势,倾身伏地,长袖掠过满地灯影,顺着肩臂缓缓落下,宛如一双倦极垂敛的蝶翼。
      上座的男人轻抚两掌,漫然赞了一声,“好。”
      随从捧来一只狭长乌木匣,屈膝置于歌姬面前,匣盖启开,满室明光落在一片赤金之上,仿佛骤然燃生一簇凝固的火焰。
      “此乃迦陵衔珠冠,于阗百匠耗时三年方成,旧年收入齐北王府,今日卓公子赐予舞者。”
      金丝盘绕的冠身宛如展翼神鸟,尾羽层叠,眉心衔一枚深红火齐珠。两侧各垂七道细链,间缀青金石、明珠与碧色琉璃,稍一触动,颤出粼粼碎光与清越的轻响。
      饶是在飞天楼献艺多年,见过的珍物不计其数,这般精巧华贵的金冠,仍令她双眸一亮,盈盈拜倒,“奴婢倾城,谢公子赏。”
      座上的男人似觉有趣,悠然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倾城倾国……倒是难得。”
      声音入耳,像是赞赏,偏又隔着一层薄凉,叫人不敢亲近。倾城不由自主地抬眼,目光撞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呼吸微微一窒。
      忽有侍卫叩门踏入,近前低语一句。
      男人唇角轻勾,“那就请进来吧。”
      侍从抬手送客,倾城只得起身退出曲阁,行至楼梯,迎面遇见一位年轻公子。
      来人衣着简雅,容貌清俊,不同于阁中人的矜冷尊贵,一眼望去似芝兰玉树,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温润气度。
      倾城走出数步,仍忍不住回首,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曲阁内的男人金冠紫袍,倚栏而坐,右手轻转一枚翡翠扳指,见随从领着来人踏进房间,长眸一掠,对方无声地退下。
      案上置了两盏热茶,碧汤微漾,倒映出来人沉静的眼眸。
      紫衣男人当先开口,声线薄凉,一如檐下掠过的漠漠秋风,“久闻信阳公子之名,今日有缘相见,幸会。”
      韩昭文一笑,“从长安出发时,听闻卓公子奉王命来了敦煌,今夜不请而访,是韩某冒昧。”
      大胤最具奇名的四位公子,长安惊鸿、洛阳无双、敦煌辟邪、申城信阳,除去惊鸿公子顾清鸿阖族流放,余下的白子墨长居敦煌,韩昭文始终不仕,唯有卓不群常侍齐北王,声望日隆。
      卓不群优雅地举盏品茗,“卓某入城后行踪隐秘,知晓者寥寥,想不到今夜被韩公子找上门,看来卓某自以为低调,实则还是太过招摇。”
      听出深意,韩昭文莞尔一笑,坦然道:“大傩之夜,举城百姓皆在广场观礼,唯有飞天楼灯火通明,歌乐不休。除了卓公子,韩某想不到谁还有此雅兴。”
      卓不群搁了茶盏,触案时一声脆响,廊外的歌乐也似远了几分。
      韩昭文视若不见,开门见山道:“今夜围猎胡女之法,可是卓公子的主意?”
      转动的翡翠扳指一停,卓不群轻轻一笑,不答反问,“韩公子不远万里从长安而来,又专程寻到此处,总不会只问一场祭礼。”
      韩昭文清眸半敛,避而不答。
      “莫非有人交代了什么,令韩公子入城查探?”卓不群长指轻叩,悠然的话语意味深长,“只是初次登门便如此质询,未免太直接了。”
      韩昭文垂眸凝着盏,袅袅茶香氤氲,“在下听闻,善医者祛邪亦扶正,敦煌剿明之严,如同焚林驱雀,眼下虽收一时之效,来日未必不会反噬,还望卓公子劝白城主三思。”
      冷锐的眉半挑,卓不群唇角冷诮,“乱世用重典,沉疴需猛药。河西受邪教荼毒多年,非常之时,若无非常之法破旧立新,难道任邪教以敦煌为皿,养痈遗患,祸延中原?”
      韩昭文气息一寒,“所以便要对大光明宗赶尽杀绝?”
      卓不群冷冷道:“邪教不尽,后患无穷,此时不除,留待何时?”
      “剿明之举从不只一教存亡,背后牵涉丝路商旅与西域诸国民心向背。”韩昭文沉沉开口,句句千钧,“敦煌以威压人,或可得一时太平,却埋下世代血仇,他日边境生乱,王廷迁怒,谁来承担?”
      “好一番高屋建瓴。”卓不群长眸一凛,不为所动,“单凭韩公子这番话,我便可疑你勾结邪教,就地格杀!”
      面对威胁,韩昭文神色如常,“若一句劝谏便算勾结邪教,卓公子要杀的恐怕不止韩某一人。”
      卓不群低低一哂,嘲意分明,“韩公子还真是好胸襟。”
      听出讥讽,韩昭文语气反而淡了,“卓公子对大光明宗这般抵触,究竟为何?”
      窗外有风,萧萧而过,韩昭文的声音也似被风浸染,透出刺骨的寒意。“以剿灭邪宗之名震慑西域,借敦煌一城之势立齐北王之威,最终收拢西北各地,这才是卓公子真正的目的吧?”
      俊颜蓦地一寒,卓不群长眸微眯,“韩公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韩昭文面不改色,答非所问,“韩某所求,不过是敦煌安宁。”
      “够了,”卓不群一甩袖袍,毫不留情地截断,“你我本无旧谊,今日相见,不过看在同为四公子。若韩公子只为邪教求情,不必多言了。”
      话中送客之意分明,韩昭文还想再说,广场上喧声大作,声浪直冲曲阁,循声望去,耀眼的红光猝然映入眼底,他蓦地定住。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场中少女多已命丧狼口,幸存的也负伤累累,撑到如今不过苟延残喘。
      恶狼再度跃起,尖锐的獠牙狞然噬向一个少女的颈,少女骇得昏死过去,眼看就要命丧狼口,持刀的胡女疾电般扑过去,一脚将人踢开,反手抄起倒伏的半截木栅。
      狼口咬落,粗木迸断,胡女借恶狼前冲之势侧身卸力,短刀自木栅下方倏然递出,贯入狼腹。
      恶狼一声剧烈的痛嚎,扑势未尽,庞大的狼躯从她肩侧擦过,重重撞上后方木桩,鲜血沿着胸腹滴落,挣扎数下终于伏倒不动。
      尖长的狼啸划破夜空,群狼应声齐聚,甩开其他目标,专心合围强敌。
      余狼不因同伴的死亡而退缩,反似猝然炸开,激怒地瞪住敌人,同时压低前身,沿围场缓缓散开。两头绕向敌人身后,另外三头贴近木栅,切断敌人的退路。
      一头恶狼首先发起扑袭,从侧面猛扑,胡女脚下一错,刀锋贴着狼腿掠过。恶狼落地时前肢一软,狼躯向前翻倒,撞上另一头伺机而动的狼。两兽滚作一团,严密的包围裂开一线,胡女迅捷地闪身避过。
      另一头恶狼紧随而至,狼身一跃而起,血淋淋的狼口噬下,试图撕扯大腿。胡女没有回头,反足勾起一具尸身踢去,借势阻住狼扑,眼疾手快地翻腕递刀,锋刃直贯狼颚。狼躯在半空一滞,重重坠地,鲜血汩汩喷涌。
      同伴的血气令狼群愈发躁动,严密的阵势随之一乱,周遭观者发出了惊叹。
      胡女并未趁机逃走,哪怕已经狼狈不堪,依旧顽强地挺立,护住身后为数不多的幸存少女。
      她退了数步,青铜火架近在身后,灼热的焰气掠过肩背,火盆松脂燃烧正旺,外围木栅缠满赤色祭幡,幽亮的布面在夜风中不断翻卷。
      伏在狼群后方的头狼不再贸然攻击,幽绿的瞳仁盯着胡女,直至她脚下一晃,握刀的手无力低垂几分。头狼抓住一瞬破绽,骤然发力一扑,庞大的身躯越过同伴,直噬敌人细弱的咽喉。
      獠牙逼近的一刻,胡女骤然俯身,手中断木斜插而上,横入狼口,断木在狼齿间咔嚓裂开。
      头狼扑势极猛,推得胡女向后滑出数尺,剧烈挣扎着意图撕咬,谁知猎物手腕急转,短刀从断木下方直刺入喉,随即抽身侧滚。
      恶狼剧痛失衡,狼躯势不可挡地飞出,不偏不倚撞上青铜火架。
      火盆轰然倾覆,滚烫的松脂泼上木栅与祭幡,赤色布帛顷刻燃起,火舌沿浸油的边缘疾速蔓延,转眼连成一片。数道燃烧的祭幡从高处坠下,覆上内层木栅,火星骤然暴涨,迎面的夜风一卷,火势沿围场疾速蔓延,映红了广场上方天幕。
      看台上惊叫四起,人群争相奔逃,侍卫厉声呵斥,却被慌乱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
      狼群天性畏火,纷纷逃向尚未燃烧的缺口,一头狼被坠落的火幡罩住,浑身毛发燃起,痛嚎着撞破木栅,带着满身烈焰冲入人群,人群大乱。
      无人再去顾及围场中的少女。
      胡女撑着短刀踉跄起身,匍匐至昏迷的少女身前,抓住衣领,一点点拖回火焰尚未侵入的空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子们,本文从7.17本周五开始入V,7.16双更,7.17入V当天三更 V后工作日每天中午12点更新,周末容我存稿和修文 感谢每一位收藏订阅的宝子,你们的喜爱就是我最大的更新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