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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灌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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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突然看到眼前这只手,惊得眼睛瞪大,胃疼都停了一瞬,他忙偏过头去,避开了。
樊元白掌心滚烫,分明是脏污的,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介怀,淡然得仿佛接了一捧泪。
做便做了。
婢女们端了铜盆进来,樊元白干净的手继续给柳清风拍背,另一只手浸入水中,慢慢洗净。
柳清风吐的昏天暗地,眼前一暗又一暗,终于胃里没东西了。
樊元白抱他到床榻上坐着,胳膊环他的腰,掌心捂住他柔软的胃部,“张嘴,喝水漱口。”
柳清风蹙着眉头,脸色憔悴,半死不活地张口,温度适宜的水喂进嘴里,他依言吐掉,剩下的半杯水喝进肚子。
喝完,樊元白放他躺下,拿过婢女浸过热水的布盖住柳清风的脑门。
“殿下,大夫来了。”枝茗领着人进屋,樊元白应了声,大夫上前来把脉。
樊元白在跟大夫说什么,柳清风一句话也听不清,头痛加上胃疼,让他恨不得撞墙晕过去。
好难受,哪里都难受。
樊元白看着他痛楚的眉眼,薄唇吻了吻他的耳朵,安抚道:“再忍忍,喝了药就好了。”
柳清风额间布满绵密的汗珠,闭着双眸如幼兽一样发出呜咽声,樊元白将棉布重新过了遍热水,一点点擦拭他的肌肤。
柳清风扭着头抗拒,樊元白:“别动。”
“殿下,药煮好了。”枝茗端着药碗上前,在床榻边上杵着。
樊元白扶柳清风起来,“喝药。”
柳清风却陡然睁开眼,眼眸里尽是莹润水光。
他靠在樊元白怀里,看着药碗凑近自己唇边,柳清风脑袋一片清明,执拗地说:“我不喝。”
樊元白眉头一皱,“闹什么?”
柳清风抬起头,跟樊元白对视,神情固执,“我不喝药,除非你答应我不禁足,不然我就不喝!”
樊元白胸膛起伏,神色冷峻,周身气息阴沉。
枝茗忍不住开口:“你都成病猫了,还想着这个……”
“我不管。”柳清风挣扎着从樊元白怀里出来,自个儿伶仃坐在床中央,“反正、反正不答应,我就不喝。”
樊元白从来不会任由他言语威胁,就像生病的了猫不愿意吃药一样,无论什么理由,压着也要喂进去。
他直接开口:“来两个人,按住他。”
婢女正要听令上前。
柳清风却捂住胸口,眼眸充满恨意,冲着樊元白声音尖锐道:“我死了你才会甘心!”
一句话,让内室的人都不敢动弹,低下头屏息敛声。
樊元白心脏因这句话冷了片刻,柳清风碧玉的脸颊落下梨花泪,还在继续说,“你根本,根本就没想过我好,我想知道真相,你一句也不肯告诉,我想自己去查,给爹娘报仇,你偏偏要关着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你也是害我的凶手!”
“柳清风!”樊元白霍然起身,面沉如水,眼含愠怒。
“难道不是吗?”柳清风哭得弯下腰,两只手捂着脸,衣袖滑落,露出带着红痕的一截手腕,实在可怜。
樊元白冷笑一声,目光深深凝视着他,话语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扎进柳清风的心,“是与不是,与你而言,重要么?”
已经沦为贱籍了,出了府就算被打死也不会有人追究,是谁给他的胆量,觉得凭靠自己,就能大仇得报。
“喂他喝药。”樊元白沉声下令,婢女们才重新上前。
“滚开!”
柳清风摇着头,瞳孔里充满绝望,“你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做……”
“喂你喝药,有什么不可以?”
柳清风身体不适,也还虚弱,挣扎的力度都是软绵绵的,两个婢女就能按住他,将他架在床沿,方便喂药。
樊元白拿过碗,沉眸走到他身前,对视上他含恨的眼神,心里掠过一丝痛意。
旋即,他掐着柳清风雪白的腮帮,微眯着眼,黑糊糊的药汁苦涩,一口又一口灌进腹中,少许从嘴角溢出来,连同滑落的泪珠,一并滚落碧玉的脸颊,又被樊元白的掌骨拦截,没有坠入地面。
苦味一直从嘴里顺着喉管窜入心底,柳清风乌黑的眼眸被泪水浸湿,樊元白的身影雾蒙蒙的,但冷酷又残忍的模样,依旧那么清晰,清晰到很多年后,柳清风都觉得,在定王府的日子,沉痛又可怖。
“咳咳、咳……”
掐着他的手松开了,婢女们也都跟着枝茗退下。
柳清风只着雪白里衣,掌心脆弱地撑着床榻,墨发凌乱披散在肩头,泪水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恨意。
他闭上眼,将这股恨意咽下了。
樊元白放下碗,眉宇间暴戾未散。
只是喝个药,还如此折腾。
柳清风睁开眼睛,整个人慢慢爬进床的深处,缩到被衾里面,把自己紧紧包裹住,脸也埋在被子里,只有后脑勺和三千青丝在枕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珠帘晃动,细密的“铮铮”声响起。
柳清风从被衾里探出头,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他实在是太累了,喝完药后身体似有缓和,没过多久,就带着干涸的泪痕沉沉睡去。
一柱香后,珠帘重新晃动起来。
樊元白沐浴完回来,敞开的里衣上带着水汽,几滴水珠沁在壮硕的胸膛上,顺着紧实的腰腹往下滴落。
他来到床榻边上,男人身影高大,将烛火的光都挡去了大半,柳清风躺在黑暗里,无知无觉的睡着。
樊元白夜视能力好,能看到熟睡的小美人已经露出了脸,脸上乱糟糟的,还有褐色的药痕。
樊元白沉沉地看了片刻,末了,他将布浸湿,坐了下来,轻轻擦拭柳清风的脸颊。
擦完,他随意将布丢回铜盆,眸光深邃,描摹柳清风的轮廓。
柳清风是他带回来的,理应是他的人,休想逃离他,对谁投怀送抱。
再等一年。
柳清风就要及冠了。
唤殿下,不如唤夫君。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嗯?”柳清风睡梦中被这嘈杂声惊扰,疑惑地叫了声,声音迷糊,“外头什么动静?”
婢女立在窗边,答:“在撤花坛。”
什么?
柳清风一怔,睡意彻底消散,他强撑着起身问,“几时了?”
“未时。”
他下床,候着的婢女们都进来服侍他更衣洗漱。
枝茗听到动静,抱着逐影剑进来,“主子醒了?再不起,太阳该下山了。”
柳清风不语,看着铜镜里头自己惨白的面容,移开了目光。
余光里,枝茗走到衣橱边,去看里头的衣服。
柳清风想起了那件红衣,遂冷冷看他,枝茗察觉他的目光,从衣橱边离开了。
不多时,婢女们将柳清风收拾好了,他今日这身素白的衣裳亮眼,乌黑的发丝用白玉簪随意簪在脑后,衬得清丽无比,仿佛仙人再世。
枝茗走在他前头,先一步出了内室,然后回首,柳清风素手挑起珠帘,眸光平淡,行走间衣摆摇曳,步步生莲。
只是走起路来,微不可察地瘸,好像身上有隐伤,又遮遮掩掩的不想让旁人看出来。
是他可怜,又卑微的自尊。
厅堂已摆好膳食,柳清风胃口全无,只深深地望着厅堂外的花坛,一夜之间,庭院的花坛全部除去,只剩下光秃秃的土。
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内这一圈人,只有枝茗和几个婢女是熟面孔,其余人都换了。
樊元白又一次砍断了他的出路。
被折断羽翼的金丝雀刚逃出牢笼,在外头晃了一圈,就被主人抓了回来,不仅加重了伤势,牢笼也一并加固了。
柳清风觉得周身的空气都稀薄了,让他呼吸不上来,心脏一阵窒息。
想起那条藏獒,柳清风骤然捂住胃部,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枝茗见他坐了许久,筷子一动不动,“饭菜不合胃口?”
柳清风摇了摇头,摇晃着站起身,对婢女道:“扶我回去。”
枝茗拧眉,“你不用膳,待会怎么喝药?”
柳清风却忽然想着。
他若是好的慢些,樊元白兴许不会那么快碰他。
他向来排斥这种事,起先几次,樊元白碰他,总要闹出血来,后来樊元白不知从哪儿淘到一种药,能令他沉醉其中,只是每每清醒过来,他总恶心反胃,处处说不上的难受。
更可怕的是,樊元白有瘾。
柳清风刚抱着这样的希望,下一刻便破碎了。
“殿下。”
枝茗突然开口,柳清风身躯一颤,半边身子歪倒在婢女胳膊上。
樊元白迈入厅堂,视线一扫桌上分毫未动的膳食,最后凝视在柳清风身上。
柳清风僵直着身体,始终避着他的目光,不敢直视樊元白。
樊元白眉宇低沉,话语冰冷:“坐下,用膳。”
柳清风不敢不听,也不能不听,婢女已经扶着他坐回原位了。
在樊元白的注视下,柳清风拾起筷子,往嘴里一口口塞着米饭,没动配菜。
樊元白在他身旁,缓缓入座,拿起另一双筷子,往他碗里放着红烧肉。
柳清风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乖乖地把肉也吃了。
用完膳,药碗端了上来,柳清风刚喝完,就听樊元白道:“去内室。”
柳清风彻骨冰寒,眼里逐渐爬上委屈,他抿着苦涩的唇,偏偏连抗议的话也不能说。
说了,也没有用。
樊元白不会让他沉默很久,拉着他的手起身,然后转而掐住他的后脖颈,推搡着撞进了珠帘。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熟悉的哭声传入枝茗耳里,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靠着墙默默擦拭逐影剑的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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