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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报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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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晚冬。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四处阴森,寒气彻骨。
柳清风穿着囚衣,蜷缩在角落里,瘦脱了骨,原本美艳的眸子黯淡无光,顺滑的墨发也干枯枯的。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从事发到下判决不过短短五日,柳清风五天前还在殿堂上大放光彩,此刻却是待斩的囚犯,这云泥之别,让他时至今日还精神恍惚,脑袋一片空白。
太荒谬了。
“殿下这边请。”
狱卒的声音远远传来,柳清风听到这句话,仿佛惊醒了一般,摇摇晃晃站起身,握着牢栅朝外看。
樊元白的衣角初现,柳清风立马眼含泪花,哀哀道:“元白!”
狱卒将人带到,站在一旁候着。
隔着牢栅,樊元白衣着华贵,目光深邃地看着里头的人。
“元白,你还愿意来见我,我很高兴。”柳清风一朝跌进泥潭,才知人情冷暖,更何况事发前他还和樊元白吵过一架,现在樊元白能来见他,实在难得。
樊元白眸底划过一丝异样,藏得极深。
柳清风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元白,你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写那篇诗文,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樊元白缓缓开口,“可是,江南有人证实,这篇诗文的确存在流传。”
柳清风江南才子的名气有多大,现在这罪名就有多重。
“我没有……”柳清风摇了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元白,有人害我,有人要害我。”
幕后的人行为缜密,从头到尾都是奔着弄死柳清风和主考官去的,这份诗文不仅在他的宅子里查出,主考官家中的书房,也有同样一份。
“我知道,此事无回旋之地,元白,我只拜托你一件事,你答应我好吗?”
柳清风深呼吸一口,他即将问斩,柳家也将流放岭南,路途坎坷,他想托樊元白路上照顾柳家一二。
樊元白不语,负手而立。
柳清风紧紧盯着他,相识一场的情分,恐怕不足以打动樊元白,可他别无他法。
于是,他慢慢跪了下来,瘦削的肩膀微颤,对樊元白磕头,郑重道:“求殿下答应,清风愿结草衔环,来世再报殿下恩情。”
良久,他都没听到樊元白开口。
柳清风近乎要掉下泪来,呢喃了声,“殿下……”
“不用来世。”
“……什么?”
柳清风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狱卒将牢房的锁解开,又开了牢门。
樊元白垂眸看他,脸色沉静,“不用来世,现在就能报恩。”
柳清风眼睁睁看着樊元白走进牢房,足上的皂靴纤尘不染。
他被樊元白拉起身,双眸流露迷茫,与樊元白对视,下一刻后脑便被宽大的掌心箍住,干涸的唇瓣印上了另一张薄唇。
“唔!”
柳清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被吓到了一样,一动不敢动,樊元白强行吻住他,气势凶狠,动作狠厉到仿佛要将柳清风吞进肚子里一样。
“放、放开!”柳清风好不容易回过神,含糊不清地抗拒,手也推搡着樊元白的肩膀,但清瘦的身躯实在难以抵挡武将出身的男人,他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被迫踮起脚尖,连个影子也没让旁人瞧见。
“救命、救命啊!”柳清风都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久到他浑身失去力气,软成一滩烂泥,半晕在樊元白怀里。
两只漂亮的眼睛,也半闭不闭的。
美极了。
樊元白目光晦涩,恋恋不舍地松开,旋即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去。
柳清风短暂失去意识,醒来后发觉自己还在樊元白怀里,被抱着往外走,他好像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呆呆地喊:“元白?”
“嗯。”
樊元白抱着人出了牢狱,多日不见光,让柳清风不得不抬手遮眼,日光灿烂,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阴霾。
柳清风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只有自己身陷囫囵,其他人都独善其身。
他神色凄凄,“元白,是谁栽赃我?你知道的对不对。”
樊元白不答,快步上了马车。
柳清风还在问,“是谁?你告诉我,你不要瞒着我……”
樊元白猛地捂住他的口鼻,对他道:“别问了。”
柳清风哭着摇头,樊元白于是将人按在怀里,手也没松开过。
马车晃荡,柳清风无知无觉地晕了过去,樊元白轻轻松开手,抚摸他枯燥的发丝。
“沐浴完就回房歇……”
枝茗脚步匆忙进来,看到柳清风无声流泪的脸颊,话语也哽住了。
柳清风低咳一声,粘水的手随意抹了把脸,“知道了。”
枝茗于是出了浴房,耐心等了会,婢女就扶着柳清风出来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柳清风已精疲力尽,侧卧在床榻上,背对外头。
时到今日,他依然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樊元白不肯告诉他,还一味拘着他不放,不让他出府半步。
现在是连竹院也不让出了。
柳清风明明头昏脑胀,却全无睡意,早先的时候,他以为樊元白是怕他螳臂当车,才不告诉他。
可是后来,他意外知道爹娘从未离开苏州牢房,去往岭南。
骨灰被樊元白带回来了,他沉默不做解释,柳清风彻底崩溃,三天里面有两天半都在逃跑,剩下半天是被打晕了。
他已经没办法相信樊元白。
柳清风不想把樊元白想的那么坏,那么可怕,樊元白是他来京都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他们一起去郊外骑马,去校场射箭,去醉花楼庆功。
虽然樊元白对他有觊觎,但那也是后来的事情。
他接受不了樊元白可能是幕后同伙的事实,但樊元白的表现,就如同事实一样,令人胆寒。
樊元白像对待俘虏一样对待他,而他也在给害死爹娘的人当玩物。
好恨,好恨。
樊元白怎么不去死?
柳清风越想,心里越痛苦,他睡意全无,头痛得要裂开了,也一声不吭,默默忍耐。
低低的“琤琤”声响起,珠帘轻撞,内室的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消失在身后。
柳清风仍保持侧卧的姿势,一分不动,乌黑的发丝在枕上铺散开来,小小的人儿穿着素白的里衣,规规矩矩盖在锦缎被衾里,显得格外乖怜。
樊元白低垂着眸,静静看了会他的背影,末了,他转过身,到案桌边上将烛火点燃。
烛光微弱,樊元白回首看向床榻上的人,道:“清风。”
柳清风裹在被衾里的手指微蜷,他佯装睡了一样,没有开口。
见他不语,樊元白也不再逼迫,而是离开了内室。
柳清风听到脚步声远去松了口气,他翻了个身,看着桌上还在跳跃的烛火,一时怔住。
果然,不到一刻钟,樊元白就回来了,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汤面,他将之放在美人榻上的小桌,目光朝他看去,“起来,吃点东西。”
柳清风都忘了自己没有用晚膳,他沙哑着声,“我不饿。”
“起来。”
樊元白眉头紧锁,“身上没有几两肉,还学旁人缩食。”
柳清风内心不悦,但还是爬起来,走到美人榻边坐下。
他刚坐下,樊元白就坐到他身后,胳膊一拢,就将他抬到自己腿上,虚虚抱着。
柳清风身前是一碗比他头还大的面,背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他顿了顿,到底是没多做些什么动作,而是拿起筷子,往嘴里夹了一口面。
只一口,被他忽视已久的胃就开始揪痛,像是饿久了,柳清风继续忽视,低着头颅吃起来。
面太烫了,柳清风夹一口,要吹它凉得吹好几口,才往嘴里送,吃进肚子里了,还要再等一会,然后夹第二筷,跟猫似的吃得慢吞吞,中间停顿的时间够樊元白眯一会了。
樊元白没有催促,只是目光幽幽地看着柳清风的背影,这素色的里衣很衬他,脖颈的肌肤也是极白的,整个人仿佛从雪地里出来的一团,还在吃热热的面条,也不怕融了。
多可爱。
樊元白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布条,一只手勾起柳清风掉在肩膀前面的一缕头发丝,往后挂在耳上,连同背后垂着的头发随意地绑起来。
柳清风已经吃饱了,在对着面条发呆,突然间,他整个人被颠起来了一下。
“诶!”
柳清风猝不及防,惊叫一声,回头看樊元白,樊元白闷笑了声,似乎是忍不住了,单手握拳抵在唇前,又笑了一声。
柳清风又惊又怒,竟然这样戏耍他,简直坏人!
樊元白轻咳一声,“吃饱了?”
柳清风怒视他,闭口不言。
樊元白压了压嘴角,拿起他用过的筷子,就这样吃起剩面来。
柳清风在他怀里看着,眼神复杂,似乎有些嫌恶,又不敢表露出来,抿着唇闷闷不乐。
他的视线在那碗面上,樊元白夹着面条吃,那碗面的颜色突然变了,有点红,又有点黄,很古怪的样子。
柳清风猛地将头探出美人榻,“呕”的一声,吐了。
樊元白骤然放下筷子,去拍他的背,柳清风吐得痛苦,眼泪都掉下来了,胃里还翻涌不停。
“枝茗!去传大夫过来!”
“是!”
樊元白看在眼里,一时心疼,竟然伸出手,接了那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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