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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要 ...


  •   纤纤玉手搭在地面上,柳清风眼含泪花,瞳孔里盛满恐惧,隔着朦胧的视线,男人身影高大,手里拿着熟悉的药罐,朝他走来。

      他的哭声登时止住了。

      樊元白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柳清风不适地瑟缩了下,颤声道:“不……不要这个。”

      樊元白抚摸的动作停顿。

      柳清风抽噎了声,“殿下,我不想用这个。”

      樊元白似是没有听见,柳清风扑进他怀里,哽咽保证,“我不躲了,我不躲了……”

      语罢,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樊元白英俊的脸颊。

      他不想要用完药后那股反胃的感觉。

      不想要浑浑噩噩的活着。

      樊元白看着乖顺的人儿,心里密密麻麻的痒。

      “好。”樊元白目视他,扔了药罐。

      某夜,樊元白梦见他想要天上的月亮,转眼间,那轮明月就到了自己怀里。

      此刻所感,与梦中,别无二样。

      “……”

      “殿下……”

      柳清风呢喃了声。

      樊元白已行至门旁,闻言停步,回首看他。

      柳清风手肘撑床,半边墨发垂落,脆弱地颤抖着,他痴痴地望着樊元白,又凄凄喊了声,“殿下。”

      樊元白走向他,俯身摸他的额间,问:“怎么了?”

      这是头一次,柳清风会喊住他。

      柳清风缓缓将脸埋入男人宽厚的胸膛,手也抱住了他的脖颈。

      很是依赖的模样。

      樊元白心头发紧,听他哀怜地说:“别走。”

      只两个字,樊元白五脏六腑都被火烧得只余下灰烬了,他反手扣住柳清风的下颌抬起,眼眸微眯,仔细斟酌他的神色。

      柳清风呆呆傻傻的,任由他看,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羊脂玉般的脸颊上是淡淡的润粉,那双漂亮的眼眸没有眨动,只是愣愣的看樊元白。

      没看出什么异样。

      樊元白抬手抚摸他的头顶,也没有得到躲闪的反应。

      柳清风轻声道:“殿下,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樊元白眉宇锐利,收回了抬他下颌的手。

      柳清风却抓住了他的手指,强忍不适,继续委屈地说,“殿下每日在做什么,让我在身旁好吗?我想跟着你……”

      樊元白淡淡一笑,还道怎么突然转了性,原来在这儿等他。

      他似是而非地感慨,“难为你了。”

      柳清风后背一僵,内心忐忑,抓着樊元白指节的手也有些脱力,刚松开,手腕一疼,被樊元白攥住了。

      樊元白靠近他,四目相对,鼻息交融,审视他的神色。

      柳清风手指微蜷,被他看得瞳孔充满不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只能恳求,声音急切得仿佛不出去就会马上死掉了,“殿下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边说,边依靠在男人怀里,用脑袋去蹭男人的脸,努力又不得其法地讨好着。

      “明日。”

      头顶骤然响起话语,柳清风动作一顿,眼睛流露喜色。

      樊元白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

      只是跟在身旁一日,未尝不可。

      柳清风生怕他收回应允,将喜色压在心底,抬起头凑到樊元白的唇瓣前,轻轻啄了下。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只是一天,柳清风却激动得眼含热泪,对着樊元白感恩戴德。

      樊元白收了他的谢礼,随后张开口,自己收取更多。

      柳清风不敢动弹。

      吻完,樊元白道:“好好歇息。”

      男人走后,柳清风脸上喜色全无,只遗下苍白的悲伤,凄凉卷紧了被衾。

      明明身心俱疲,柳清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的神经线好像被一把刀来回砍,叫人恶心。

      缓了良久,他赤足下床,脚下踉跄往美人榻上去。

      柳清风胳膊撑着美人榻上的小桌,头枕胳膊上,歪斜着身看窗外的景。

      秋日的风簌簌吹入内室,窗台上的兰花花瓣抖动,一只银蝶趴在上方,闻风未动。

      柳清风眸光黯淡,伸出指尖,轻轻触摸这片尖端微枯的花瓣,银蝶惊起,往外飞去。

      柳清风释然般阖了眼,放自己安睡。

      翌日,午时。

      柳清风站在梳妆镜前,婢女要给他更衣。

      枝茗:“穿灰褐色细麻衣。”

      婢女于是从角落里翻了出来,给柳清风换上。

      柳清风轻轻蹙眉,这麻衣让他皮肤略微刺痛,过惯了精细的日子,这点苦也吃不了了。

      珠帘掀起,樊元白大跨步迈入内室,抬手挥退他们。

      柳清风墨发未束,简单的披散在肩头,他抬眸望向樊元白,神色乖顺,“殿下。”

      “嗯。”

      樊元白看了看,眉头紧锁,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一件黑色薄斗篷,从头顶罩到脚底,掩了个严实。

      随后,他将斗篷帽子系紧,弄完,柳清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活像见不得人的存在。

      柳清风心脏一重,闷得喘不过气了,还要笑脸相迎。

      他们走出厅堂,一前一后走在庭院里,往大门去。

      樊元白突然停下脚步,回眸看他,柳清风像个只有眼睛的黑色团子,愣愣地抬头。

      樊元白默了,伸手解了斗篷带子,这张脸终于得见天日。

      柳清风怔住,下一瞬,樊元白执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淡然道:“走吧。”

      “好。”

      柳清风垂眸,扫了眼紧握的双手,樊元白手掌宽大,麦色手背上青筋鼓起,令他想起些不太好的事情。

      定王府书房森严,直到进了书房主间,樊元白才松开手,“我处理公务,你就在这儿。”

      “是。”柳清风一口应下。

      樊元白到书案后入座,很快办起公务。

      柳清风到小方几边的客椅坐下,眼睛灵动地环顾四周,他是头次来。

      这时,樊元白声音平缓,“左侧书架上的书,你可以看。”

      “好!”柳清风一下站起身,仔细挑选起来。

      樊元白唇角轻勾。

      柳清风看到一本详写弓箭纪要的书,眼睛一亮,又想起耐心教他射箭的父亲已经离世,心底浮上痛色。

      眼眶悄然红了,他抖着手将这本书拿出,却迟迟不敢翻开,站在原地平复好心情,才回到椅上翻看。

      不知不觉中,日薄西下,柳清风趴在小方几上睡着了,姿势瞧着就难受。

      一只手捡起那本弓箭纪要,翻了翻,随后合上放回书架原位。

      樊元白刚将柳清风抱到东暖阁的罗汉榻上,脱掉斗篷盖在他身上。

      外头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裕王爷到了。”

      “这就来。”

      樊元白出了暖阁。

      柳清风睁开眼,躺在榻上,感受睡意一点点消散。

      主间里隐隐约约传来谈话声,柳清风轻轻掀开斗篷,坐了起来,视线一寸寸扫过这间暖阁。

      榻尾处摆着一张小矮几,上面放着副棋盘,黑白子不分伯仲。

      罗汉榻靠着的这面墙上挂着一副画卷,画的是听雨园那棵依傍湖泊的柳树。

      柳清风的视线在画卷上停留片刻,紧接着下了榻,猫着腰悄悄靠近隔扇。

      “王爷,请用茶。”

      “哈哈,元白,你还是这么客气。”

      柳清风先前坐着的客椅上,多了个陌生男人的身影,隔着隔扇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对坐的樊元白却是能看清楚,柳清风屏气凝神,又低了低腰。

      “哪里?王爷抬爱。”樊元白目光平和,又带着尊敬,与裕王谈笑风生。

      单看这衣冠楚楚的模样,谁能想到他背地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柳清风目光复杂,心中阵阵酸楚。

      原来,樊元白对旁人,是能以礼相待。

      只有他,才会被不值得珍惜地使用。

      正独自哀怜,柳清风目光忽的一变。

      “对了元白,先前你说这东西好用,我给你带了新的。”

      说话间,裕王伸出手,熟悉的药罐闯入柳清风视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怎么会?!

      柳清风惊得两眼瞪大,怕自己看错,又往前凑了一点。

      真的是。

      就是那个药。

      樊元白唇角笑意微不可察一顿,旋即笑得更深,“谢王爷记念,此物的确上佳。”

      裕王爷哈哈大笑,“你院里那美人,真够烈的。”

      彻骨冰寒,柳清风眼前一黑,他用尽了力气才不让自己跌坐在地上,捂着嘴一动不动。

      为什么?为什么裕王会知道他的存在?

      他在外界早已是个死人,除了定王府极少人知道他的存在,而这部分人大都不知他来历。

      不对。

      还有人会知道。

      柳清风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外头,眼球充血。

      害他的人,也会知道。

      樊元白:“是,不过刚来时需要,如今却少了。”

      “渐渐就习惯了……”

      柳清风什么时候见过樊元白需要说这么多话,樊元白高高在上,冷血无情,哪怕是对着功名赫赫的林春辰,他依然是无所不能的世子爷。

      早先他就猜过,能让樊元白缄口不言的人,必定权势在他之上。

      将军府再往上……可不就是天家么。

      柳清风半是明悟,半是痛恨,几乎是恨不得冲出去,用刀将这笑声爽朗的王爷捅死。

      然后,再割了樊元白的喉。

      他忍住了。

      柳清风硬生生忍了回去,无声的泪水滑落脸颊,是恨无能。

      他坐回榻上,低着头呆呆落泪,外头的人再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全是他们的死状。

      脚步声逐渐近了,柳清风仍保持原状。

      樊元白抬起他的下颌,锐利的眼眸微眯,沉声问:“你听见了?”

      柳清风何止听见了,他还猜到了,闻言唇瓣轻扯,眸光悲哀地看着樊元白。

      樊元白冷着脸,道:“哭什么?那药以后不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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