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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知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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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元白已扛着柳清风上桥远去,林春辰目光幽暗,深深注视他们的背影。
枝茗说完,见林春辰仍没有动弹,他后背冒出冷汗,却也不敢再催。
只因……
“多亏方才先生闷了想透气,不然,孤还见不着这位,被元白宝贝藏着的美人。”
柳树下,从始至终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锦缎的男人。
正是当今太子,凌澈。
凌澈脸庞白皙,唇瓣红艳,一双丹凤眼瞳仁漆黑阴暗,右眼眼尾处一颗朱红泪痣妖异诡谲,徒增阴柔,实为男生女相。
他墨发束冠,腰戴象征身份的承朔剑,徐徐从黑暗中走出,随手折断一根挡路的柳枝,扔在地上。
林春辰闻言淡笑,“殿下说笑了,您若想见,世子殿下定会遵从,岂会违背?”
“非也。”凌澈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林春辰胸膛的衣服,勾唇道:“先生没瞧见,方才元白的眼神?”
“好像,要杀了你啊。”
“别杀我!殿下!”
“求求你……”
柳清风被扛了一路,逃跑挣扎的勇气再已被磨灭,瞳孔里只剩下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整个竹院里的侍卫婢女都死气沉沉跪在地上,樊元白大跨步越过他们,进了另一间稍差些的内室。
“嘭!”
柳清风被扔到床上,头晕目眩地滚了圈,连眼前的景也没看清,就急着爬起来,要逃。
“唔!”
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将脸狠狠压在枕上,柳清风压抑的哭声传出,樊元白凑近他耳边,声音阴寒,“怕了?别哭啊,拿出你点火的气势来。”
“你以为姓林的是什么好人?”樊元白怒火攻心,低垂着眸看拼命挣扎的人,真想就这样弄死。
但见柳清风挣扎的力度一弱,樊元白松了手。
“咳咳……咳咳咳,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柳清风急忙开口,脸上梨花带雨,抓着樊元白的衣角乞求。
樊元白目光凉凉,语调缓慢,“是吗?柳清风,你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求求殿下……”柳清风泪如雨下,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求得樊元白宽恕,哪怕并不觉得错。
樊元白眼底森寒,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声音极轻。
“好,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做对的事情,给爷看。”
柳清风闻言怔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一声獒吠由室外传入室内,狗链条在空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动。
柳清风几乎是惊恐地看向大敞的门边,藏獒的头颅初现,野性的眼珠盯住他,它进内室了!
“不——不要!”
柳清风惊住了,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坐在床上急促喘息。
樊元白翩然起身,到旁边榻上坐着,左手手肘撑着榻上桌面,支起刀削般的下颌,凌厉的眉眼一错不错凝视床榻上的人,如同在审视什么。
内室的门关了,从外头被人锁上,同一时间,那头藏獒动了,朝柳清风走去。
柳清风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摇头,瞳孔里放大了藏獒的影子,他慌不择路地跑下床,一不小心摔倒了,他也丝毫不敢停步,踉跄着爬起来,跑到门口。
“开门!开门救命!”柳清风大哭着拍门,门板剧烈摇晃,却始终没有打开。
藏獒跳上床,又追着他下来,柳清风放弃拍门,故技重施要去翻窗,却绝望发现这间内室的窗被封死了。
没过多久,他就被扑倒,整个人跪在地上。
柳清风没想到樊元白真的要他死。
他彻底不敢了。
“救我,世子殿下救我,殿下——”
柳清风要晕过去了,“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真的!”
他艰难地在地上,朝樊元白爬去,声声急切,“殿下,殿下……”
樊元白至始至终,都坐在榻上不动,姿势也没变过。
他定定看着柳清风,眉眼低沉。
藏獒仿佛得到什么命令,在角落蹲坐。
柳清风强撑着到樊元白脚下,乌黑的眼眸不停流泪,纤长的睫毛被苦涩的泪珠粘湿,他惊惧过度,眼神恍惚,身体全无力气,只是仰起头看着樊元白无情的脸,无声流泪。
这眼神惊心动魄,樊元白终于动了,朝柳清风弯下腰,将人抱在怀里,声音沙哑,安抚般道:“没事了,没事了。”
柳清风呼出一团热气,眼睛鼻子和脸都哭红肿了,他难受地贴在樊元白的怀里,双手也紧紧抱着樊元白,紧到要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樊元白神情松动,掌心轻轻拍着柳清风的脊背。
单看此情此景,他们仿佛是这世间最亲密的眷侣,没有人会怀疑。
内室安静了片刻后,怀里的人突然爆发出激烈的痛哭,柳清风哭得很难听,好像在嘶吼。
他好恨,好恨这样的人生,受制于人,吃遍苦头,到头来还要向罪魁祸首摇尾乞怜,感恩戴德。
在这凄厉的声音里,樊元白却突然垂首,以唇瓣堵住。
这样慢慢哄着,柳清风也忘了自己在哭什么,逐渐安静下来,只是呆呆的睁着眼睛,瞳孔没有焦距。
过了一会,柳清风在樊元白怀里睡着了,手还抱着他的脖颈。
樊元白也维持着抱他的姿势,就这样静静看了他的睡颜,许久。
火势刚起不久,就被探查的婢女发现了,危及不大,重新换张完好的床榻便可以了。
他抱着熟睡的人出来,侍卫和婢女还跪着,樊元白视若无睹,将柳清风送回原来那间内室的床榻上,才出来。
枝茗已经送完宾客回来竹院,做东的世子出席到一半就消失不见,惹了不少非议。
只能之后弥补。
樊元白站在厅堂,看着地上这一群人,淡淡下了决定,“竹院的人,除了贴身侍奉的婢女,其余全部换了。”
“是。”枝茗不敢求情,应了声。
樊元白瞥了他一眼,“再有下次,这竹院统领,你也不必当了。”
枝茗跪地磕头,“臣知错,谢殿下宽恕。”
余光,樊元白的衣角划过,他离开了。
枝茗又维持跪地的姿势一会,才猛然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婢女道:“浴房备水,好生伺候柳公子。”
婢女福了福身,“是。”
婢女们备水的功夫,枝茗又悄然推开内室的门,无声无息地溜进去。
柳清风脏污的外衣被随便扔在地上,人还是整洁的盖着被子,床帘没有放下,枝茗站在床榻边,面露复杂。
等一会再喊醒吧。
柳清风做了个梦,梦到从前在苏州的时候。
承曜十九年,苏州雨水尤多,冲垮堤坝,致使沿河百姓被迫离开居所,爹爹忙昏头了,好几日不归家。
终于,爹爹回来了,面带喜色,说朝廷派了命官来协助,是举世闻名的才子林春辰。
林春辰童年早慧,有才子之名,又是皇后一族的旁系单传,将来要继承家业,早些年也是风云人物,后来科考得了状元,入翰林加衔太子少傅,才逐渐收敛风声。
林春辰来了之后,跟柳父一同冒雨去几处垮塌严重的堤坝看了,回来重新绘制图纸,又去盯工程。
柳清风那会还在厌学,虽然一天到晚都在书塾。借着这雨水,他放了假,在家闲着。
柳父:“清儿啊,你虽在江南有名,但比起林大人,还是差了千丈。”
柳清风扁了扁嘴,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柳父失笑,“去给林大人送糕点吧,多跟贵人结识,将来路才顺些。”
柳清风被逼无奈,提了木盒去林春辰下榻的宅子,一路被侍从引进书房。
进了书房,柳清风刚看到林春辰抬眸,他张开口要说什么,梦就醒了。
柳清风心脏一阵阵抽痛,他睁开眼睛,看到床榻边的黑影,差点吓晕过去。
“……你醒了?”
枝茗知道自己吓到他了,但没有道歉,而是用怪异的眼神瞧他。
柳清风捂着胸口平复惊吓,他认出是枝茗,却也提不起心力去责骂。
枝茗:“你方才一直在说梦话。”
“什么?”柳清风声音沙哑。
“你说,朗月,我们再去功德碑那看看吧。”枝茗话语有些迟疑,他也不大确定,可是对上柳清风骤然变了的脸色,他就知道,自己没听错。
“什么功德碑?在哪?”枝茗追问。
柳清风闭口不言,合上双眼。
枝茗左思右想,也不知他去过哪处有功德碑的地方,遂暂不追问,“去浴房吧,水已备好了。”
柳清风还沉浸在梦中的思绪,没有应他的话,默然走去浴房。
浴房里水汽弥漫,柳清风手捧热水,扑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朗月是自幼伴他长大的小厮,情同兄弟。
林春辰离开苏州后,他主持修建的堤坝被百姓起名傅公堤。
河岸处,也立了一座功德碑。
柳清风对科举从不感兴趣,是爹娘一力劝导,他才下苦功夫学习,江南才子之名也是这样传出去的。
他从不以为意,直到那日在书房见了林春辰,才知晓科考的意义。
朗月,我们再去功德碑看看吧。
但是朗月也不在了。
“嘀嗒。”水面上砸下一滴泪珠,柳清风双眼通红。
他早就是该死的人了。
是樊元白“神通广大”,将他从牢狱里捞出来,藏在定王府里。
从此沦为见不得人的竹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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