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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红衣吊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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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风坐在窗台边的美人榻上,目光黯然落在窗外的树。
珠帘摇荡,他耳朵微动。
内室的门合上,樊元白步伐缓慢,朝他走去,声音暗哑,“今日这身,很美。”
柳清风无言,他一直在想等会该怎么办,太痛了,根本不是人能忍的,可若是不顺着答应,今日这身红衣就白穿了。
下一回穿红衣,世子爷未必会像今日这般好应付。
樊元白见他不语,以为还在生气,指腹抬起他的下颌,温声道:“别怕,不会像昨日那样重。”
柳清风眼眶微红,复杂地盯着他,樊元白俯下身,要吻他。
“等等。”
柳清风急忙开口,手搭在男人胸膛。
樊元白目光一暗,跟他四目相对,“嗯?”
柳清风唇瓣嗫嚅,“殿下……”
“殿下,我,我不想禁足……”柳清风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我哪里也不会去,也不会让人看到,竹院太闷了,我就在王府里走走,晚上会在竹院等殿下回来的,好不好?”
樊元白眼底浮现寒意,神色也由浅淡的温柔变得阴沉。
柳清风闭上了嘴,他已经好言求尽了,可每到这种时候,都拗不过樊元白。
他想要怎么样,从来都不由自己,由樊元白说了算。
樊元白不答他的话,转而将他从美人榻上横抱起来。
柳清风被他抱着,难受之余,又多了恐惧,他揪紧了樊元白的肩膀,低声说,“殿下,我不想。”
“乖些。”樊元白轻轻啄了一口他的头发,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当真是世间瑰宝。
是他樊元白的瑰宝。
柳清风抬起眼,瞳孔里盛满怨恨的情绪。
樊元白骗人。
他狠得好像要杀了他一样,柳清风实在怕了,要把这身红衣撕碎,就是这一片红刺激了世子爷,就是这一片红害了他!
樊元白看着他撕衣服的动作,眼里染上暴戾,“你不想要这件衣服?”
“撕拉——”
红衣的衣领裂开了,柳清风还在用力撕扯,他声声泣血,哭喊道:“我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不要在这里,樊元白我恨你,我恨你——”
竹院厅堂,一群侍卫婢女猛然听到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没来得及听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什么也听不到。
一片寂静,静得可怕。
枝茗突然一阵心慌,却不知在慌什么,抱着剑沉默。
外头的日光逐渐暗了,枝茗想,今天过的真快,又黄昏了。
他们进去了一个下午。
“嘎吱。”
珠帘凌乱碰撞,枝茗抬头望去,樊元白沉着脸,就要出门了。
“今夜还有宴席,你安排好竹院,就随我出席。”樊元白伸出手,在铜盆里洗着。
枝茗:“是。”
他看着樊元白去浴房,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一直到樊元白从浴房里出来,离开竹院。
枝茗安排婢女,“你们两个去浴房备水,你,和我进去看看。”
“是。”
枝茗放下佩剑,屏息敛声,轻轻推开门。
只一眼,他就拦住身后的婢女,“你别进。”
婢女听话的在原地不动了,枝茗一脚踏进内室,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他反手合上门,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红色的软布。
他默然移开脚,这地上,到处是红衣的碎片。
不过,最惹眼的,还是中间站着的人。
枝茗深吸了口气。
柳清风双眼被红布蒙住,嘴也被布堵上了,瘦削的手腕被红衣的碎片捆在一起,吊在房梁上。
不知道吊了多久。
枝茗感觉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麻木地上前几步,轻声说:“公子?”
柳清风头发丝动了下。
枝茗扯掉蒙他眼睛的红布,喉结滚动了下,又把嘴里的也拿出来。
柳清风脸上泪痕未干,蹙眉看他。
枝茗呼吸紧绷,看得移不开眼,心里头太痒,想要听柳清风说一句话。
“喊我声爷,我替你解绑,如何?”
柳清风眼里似有诧异,只是太过疲惫,被遮掩了。
片刻,柳清风蓦然勾唇,话语耐人寻味,“……在这王府里,能称爷的,只有世子殿下。”
枝茗神色登时一变,“你这是何意?”
柳清风却闭口不谈,垂眸休憩。
枝茗心里发寒,他只是同柳清风调笑,柳清风却是想要他的命,遂不做声地解了红衣,将人扶到美人榻上,就离开了,让婢女去收拾。
柳清风几乎半死,任凭婢女帮他洗漱更衣,一切收拾完后,再由婢女扶他回内室。
走回去的路上,柳清风扫了一圈,没见到枝茗。
他没有问,而是佯装不知地被扶回房,躺在床上阖眼。
婢女一走,柳清风眼睛就睁开了,如果他料想的不错,樊元白这场宴席今夜还没结束。
枝茗从前就是樊元白的贴身侍卫,在这等重要的时刻,必然抽不开身。
这竹院里哪怕少一个人,对柳清风而言都是极好的机会,他从床上下来,忍着疼痛,踩着美人榻,要翻出窗台。
突然,内室的门被人敲了一下,柳清风心跳漏了一拍,差点摔倒。
“公子,可要现在用晚膳?”
柳清风忙道:“不,我累了,等我睡醒。”
“好。”
柳清风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婢女脚步轻盈,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动静,他在美人榻上坐下,惊魂未定,也迟疑起来。
真的能跑出去吗?
庭院还有那么多侍卫。
可是,可是不跑的话,他迟早会被樊元白弄死。
柳清风眼睛泛酸,头也好痛,哭多了就容易头痛。
趁枝茗不在。
此时天色已黑,顾忌着主子还在歇息,烛火尚未点燃,庭院的侍卫轮岗站在廊下,一部分人去吃晚膳。
柳清风想了想,用油灯点燃蜡烛,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折射出坚定的目光。
旋即,他将床点了。
火势尚小,赶在婢女们发现前,柳清风翻出窗台,蹑手蹑脚往庭院去,在一个死角处,钻进了花坛。
丛丛叠叠的枝叶将蜷缩抱膝的人遮掩严实,柳清风精神一刻也不敢松懈,就这样凝神等待。
“不好了——走水了!”
“公子人呢?!柳公子!”
庭院的侍卫们闻声而动,一股脑跑进主屋,柳清风趁这个时机从花坛里钻出,将大门上的门栓一个个推开。
“是柳公子放的火!快追!”
大门开了,柳清风跌跌撞撞跑出竹院,拖着疼痛的身躯。
身后追兵无数,与旧日情形重叠,柳清风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不想被抓回去,只要被抓到,他要付出比今日更惨的代价。
可他也不想再受樊元白的磋磨了,他与樊元白本就有血海深仇,在竹院的每一日,都让他痛苦不已。
柳清风又藏在圆柱后面,暂时躲过侍卫,但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于是又跑到了听雨园,这儿与先前那次不同,热闹非凡。
他刚想钻进假山群里躲起来,目光蓦然瞥见对岸柳树下站着的白衣男人,他的心里迸发希望。
救救我……救救我……
柳清风只身跑上桥。
终于,他跑下桥,来到男人身前,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径直栽倒在地上。
柳清风泪水滑落脸颊,艰难地朝男人伸出手,“大人,大人救救我,我是柳清风,我们见过的……”
男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柳清风就高高抬手抓住他的手,宽大的衣袖顺着向下滑落,露出遍布伤痕的胳膊。
男人目光一顿,旋即弯下腰,要扶柳清风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历喝出现:“慢!”
“啊!”柳清风尖叫一声,整个人扑进男人怀里,死死抱着。
樊元白目眦欲裂,“柳清风!”
柳清风哭着摇头,昂着头对男人不住恳求,“大人救命,大人救救我好不好,我会死的,我真的会……”
话还没说完,樊元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泛着阴寒,“柳清风,从林大人怀里出来,我数三个数。”
“不要,不要,你放过我吧。”柳清风紧紧抱着林春辰的腰,把他的白衣都哭湿了。
林春辰清冷的面容隐有动容,他垂眸扫了眼柳清风的头顶,又看向樊元白。
樊元白神情阴霾,看着他的眼神藏不住怒火。
林春辰抬起手,轻轻拍了下柳清风的背。
柳清风哭声低了,察觉到林春辰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要推开他,他登时泪如雨下,“大人……”
林春辰掌心摸着他硌手的肩胛骨,道:“先不哭了,清风。”
柳清风点点头,很听话的止了泪水,潋滟的眸子直直盯着林春辰。
樊元白突然抓住柳清风的腰,把人往外拖。
“别碰我!放开!”柳清风紧紧贴在林春辰身上,樊元白手劲大,差点把林春辰也一并带走了。
林春辰淡淡开口:“殿下莫急,您这般用力,只会让人更怕。”
樊元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闻言冷笑,“是吗?我看是还不够怕。”
他又看向始终背对他的柳清风,声音凉凉,“你还要丢人现脸到什么时候,一介贱籍,对朝廷命官失礼,谁给你的胆子?”
柳清风后背一僵,心里发慌。
“来人,带这贱籍回去。”樊元白负手而立,锐利的眼眸透着寒意。
“不要!”柳清风仓惶抬头,“大人!”
林春辰皱起眉头,四面侍卫上前围住他们,试图去擒柳清风。
柳清风心不住往下沉,眼里浮现绝望,他跑不掉了,已经跑不掉了。
侍卫们抓住柳清风的肩膀,柳清风悲凉地望着林春辰,低声问:“你会救我的,对吗?我只认识你。”
林春辰已做好明哲保身的打算,此刻对上柳清风的脸,却再一次动摇了。
柳清风看到林春辰颔首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樊元白扛在肩上。
“放开我!”柳清风双腿在空中蹬着,可怎么也下不来。
樊元白牢牢箍着他,目光在林春辰身上停留一瞬,勾唇道:“打扰了。”
“枝茗,送林大人回宴席。”
枝茗沉默看完整场闹剧,终于领命出来,朝林春辰行礼,“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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