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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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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迅猛袭来,柳清风的肩膀被人抓住,眨眼间从黑暗里拎到人前。
他才看清原来是三四个人站在一起,中间簇拥着位身着白色锦缎常服的男人,他的眉宇间凝着一抹淡淡的忧愁,如同菩萨悲悯。
“是你。”枝茗内心暗骂一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柳清风也失了神,脚下不稳后退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忙跪下来,低头一言不发。
枝茗对白衣男子行了一礼,“回大人,是府中下人,想来是到这儿偷闲的,来人,带下去领罚。”
“是。”两个侍从上前要带走柳清风。
“慢。”
就在这时,那白衣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制止,垂眸望着地上明显穿着矜贵的人。
定王府内的下人,有这样娇贵貌美的么?
侍从面面相觑,无措望向枝茗,枝茗咬了咬牙。
柳清风心头一跳,眼眸酸涩。
男人道:“你抬起头来。”
夜深,方才动作匆忙,男人只来得及瞧见一眼,这一眼,便令他怔住了,也凌乱了思绪。
柳清风更加窒息,樊元白的规矩如一座大山压在他头顶,可眼下也顾不得了。
枝茗心道不好,柳清风已经抬起头,乌黑的瞳孔径直盯着明月般的男人,眼含哀求。
“大人……”
男人先是被“下人”的这张脸惊得恍惚一瞬,三千青丝垂肩,半遮白玉肤,然后才发觉这小美人面容凄然,似在无声求救。
他认出了柳清风。
这些事情发生不过一个呼吸,枝茗敏捷地侧了侧身,府中那两人动作也利索了,挟制住柳清风失礼地撤了。
白衣男人见状,眉头微蹙,虽不悦,但心知这是王府私事,外人多管不得,遂只平淡道了句:“不必罚他。”
“全听少傅大人安排。”枝茗也客气,恭谨地应了他这一句。
柳清风被押走,还在不断地回头,好像多看几眼,男人就会动恻隐之心,将他带出去。
可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也听不到男人再开口说一句。
柳清风被带回竹院,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个时辰。
枝茗回来,抱着逐影剑依靠门旁,朝他冷笑一声,“你等樊爷送客完回来吧。”
柳清风本就提心吊胆,闻言手握成拳。
他就是怕樊元白回来。
柳清风“欻”地一下站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厅堂外头的庭院里,一群侍卫驻守,严丝密缝守住这竹院,心脏乌压压的沉重。
被严格看管的金丝雀,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柳清风收回视线,他挑起珠帘进了内室,反手阖上门。
珠帘还在碰撞,内室的门没有栓,柳清风背靠它,手指紧紧抓着门板,指尖泛白。
没过多久,他听到外头传来枝茗恭敬的声音,“世子殿下。”
樊元白来了。
柳清风心脏砰砰直跳,额间滑落冷汗。
下一刻,内室的门被人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察觉到阻力,樊元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柳清风耳里,带着凉意,“让开。”
柳清风后背一僵,忙走到内室更深处的床榻边上,浑身死寂。
樊元白轻而易举将门推开,颀长的身影将出路挡了个严实,他锐利的眉眼一抬,扫向床榻边的人。
“嘭”的一声,反手合上门。
他没有开口,只是迈步朝他而去。
柳清风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瞳孔浮现恐惧,声音颤抖:“我不是故意要撞见他的。”
樊元白寒声道:“你跟我保证过什么?”
柳清风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不小心碰到他了,我没有……”
话语戛然而止,樊元白猛地掐住他的脖颈,冷冷反问,“是吗?枝茗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清风摇了摇头,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艰难道,“我、我没有,是他让我抬头的……”
“可你不是很舍不得么?一步三回头,真恋恋不舍啊,你对爷有这心思吗?说话!”
柳清风瞳孔紧缩,看着樊元白狰狞的脸,终于崩溃哭了。
樊元白慢慢松了掐他脖颈的力度,但手仍搭在上面不放,掌心是柳清风哭泣时震颤的喉咙,小小的喉结也在抖啊抖。
他轻声道:“你这种人,吃硬不吃软,对你稍好些,就要做忤逆背叛之事。”
“无妨。”樊元白收回手时,轻轻扇了下柳清风的侧脸,看他低下头无声流泪,一字一句道:“爷帮你记着,你先前是怎么自己扇自己的。”
“不要!”柳清风闻言,积攒的情绪终于喷发,“你滚啊!滚开!”
他要逃,被樊元白锁住头颅,强行按在怀里。
“放开我——”柳清风去掰箍着自己脖颈的胳膊,怎么也掰不开,反而被攥住手腕,他绝望地哭泣了。
有一次,樊元白逼得他,当面不停狂扇自己的脸,那力度比樊元白打过的都狠。
他只是想冷静下来,但是冷静不了。
柳清风不想那个场景重现,拼命求饶,“殿下,殿下别这样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会再见到人的,真的,我明明已经躲好了,是枝茗抓我出来的,殿下,我躲在假山里面,枝茗抓我、枝茗他抓我……”
樊元白动作一顿,桎梏松懈了些。
柳清风已经哭花了脸,很狼狈,但不减容貌,樊元白凝视他,一直到哭泣声降低,最后消失不见。
柳清风期冀地望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殿下高抬贵手。
樊元白收回手,任他跌倒在地上喘息。
的确是枝茗做的过了些。
不过,一码归一码。
回想起枝茗说过的话,樊元白目光晦暗。
柳清风双手撑地,俯首看着地板平复呼吸,昏暗的屋内,他的身影伶仃,笼罩在樊元白浓墨的影子下。
时间静了片刻,樊元白终于开口,定了判决,“即日起,你不必出这个门。”
柳清风不可置信地抬头,“殿下!”
他好不容易解了禁,这才多久!
单是禁足尚且能熬,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时能自由,还要时刻应对樊元白。
樊元白抬起脚,要走,柳清风抱住他的腿,不甘心道:“我才刚出来,你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我这几日不出去,别这么久……”
樊元白停步,淡淡笑了。
“放你出去,再勾引个如意郎君远走高飞么?”
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柳清风如被箭击中,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下次了,柳清风。”樊元白手里的鞭子,映在柳清风瞳孔里,格外刺眼。
“传水沐浴。”
内室门外,枝茗应了声:“是。”
樊元白走到门边,回眸看了眼,柳清风还坐在地上怔愣。
只一顿,就重新抬步。
柳清风脸上泪痕未干,沉浸在悲伤里,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他身前蹲下。
枝茗以一个大开叉的姿势蹲着瞧他,“哟,要哭了,要哭了。”
柳清风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恨恨地瞪他,“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枝茗被这一眼瞪得,骨头都酥了,找补般说:“我被罚了一年俸呢。”
柳清风无动于衷。
枝茗瞅他,“你在竹院里待着,就没那么多事。”
“谁爱待待去。”柳清风深呼吸一口,站起身,去浴房沐浴。
枝茗望着柳清风离去的背影,自若地起身,心想,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樊爷喜爱。
他出了内室,听到浴房里有哭声,正要上前查看,却见婢女们眼观鼻鼻观心,登时了然。
枝茗低声问,“爷在里面?”
“嗯。”婢女同样低声。
枝茗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揭过。
柳清风一觉睡到午时,才被婢女轻声喊醒。
“公子,该起了。”
柳清风脸色很难看,好像病了一样,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倦。
这抹疲倦被婢女的一句话冲散,转而沾染了恐惧。
“殿下在厅堂等您用膳。”
“……知道了。”柳清风伸出手,“扶我一把,多谢。”
两个婢女一言不发扶他起床洗漱。
洗漱完,柳清风还跟即将奔丧的人一样面色难看,坐在梳妆镜前,让人梳头。
婢女打开衣橱,正在挑衣服,枝茗突然推开内室的门进来,问道:“还没好?”
婢女答:“换衣裳呢。”
枝茗不语,目光从柳清风身上移到衣橱,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踱步到妆台边上,对着柳清风低声道:“主子,你听我一言。”
柳清风一动不动,只是眼珠子微微上移,看着他。
枝茗轻咳一声,“今日不如穿红衣?”
柳清风眼珠子下移,镜子里面的身影黯淡,他声音嘶哑,“我来京都,只穿过一次红。”
枝茗劝道:“樊爷最爱红色,你就穿一回吧。”
讨人欢心,日子就好过了。
柳清风一怔,眸光泛起苦涩。
枝茗见他沉默,便当是默许了,招呼婢女拿件红衣过来,给柳清风换上。
樊元白坐在厅堂桌旁,没动一口菜。
即便过了一夜,他的心情也没有好转,今日刚好穿了黑袍,整个人仿佛阎罗再世。
“噼里啪啦……”
忽然,一阵清脆的珠帘碰撞声响起,樊元白抬眸望去,鲜明的红影映入眼帘,眼神登时变了。
柳清风素手卷珠帘,堪堪收回手,眸光平淡与樊元白对视。
他的脸色苍白,瞳孔乌黑,青丝如绢铺散肩头,瘦削的身形套上广袖红裳,弱不胜衣。
樊元白目光晦涩。
他是见过柳清风穿红衣的。
那时柳清风初入京都,正是新鲜,樊元白带他去郊外校场,牵了自己的宝马来给他练骑。
柳清风一袭红衣耀眼,胆子也大,刚学会骑,便不要命地策马。
樊元白只能骑另一匹马在他身后追逐,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好马,怎么也落后柳清风几步,他只能紧紧盯着那抹红色的影子,喉头干渴。
柳清风墨发被风吹得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线,好不容易,樊元白伸出手,指尖在柔顺的发尾里穿梭,勾得心痒。
这时,柳清风忽的回眸看向他,粲然展笑,如同在朝他恃美扬威,樊元白心跳漏了一拍,心神骤然转变。
“……过来。”
樊元白声音暗哑。
柳清风动了,身上红衣轻轻摇曳,一步步朝樊元白走去,踩在世子爷心上。
樊元白视线往下瞥,看到衣摆下赤着的双足,眉头微微拧起,复而展开。
没有任何一双鞋能配得上柳清风这身红衣,除了衣服主人白皙如雪的双足。
柳清风刚走到案桌旁,就被樊元白拉进怀里,他被迫抱住男人的脖子,整个身躯被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包围。
抱得太紧,有些不适,柳清风刚挣扎一下,突然两个膝弯被樊元白的手抬起,紧接着,温热的掌心捂住他冰冷的脚。
“唔。”柳清风烫到了一样,足心忍不住蹬那只大手,结果变成了踩。
樊元白手拢住他的脚暖着,眼眸深邃望着他,问:“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
柳清风不语,只是看了一眼枝茗。
枝茗移开视线,又默默移回来,硬着头皮跟樊元白对视。
樊元白收回目光,垂眸仔细瞧着柳清风,良久,他松开手,“用膳吧,枝茗去拿鞋履。”
“是。”
柳清风终于有片刻自由,单独坐一张椅子上用膳,身旁枝茗单膝跪地,给他穿袜和鞋,他没有看,而是余光观察樊元白的脸色。
瞧着转好了,柳清风心念微动,原来他真的喜欢红衣。
可怜他那时不知,还在樊元白面前穿了一回。
满桌佳肴,他食之无味,嘴里太苦。
“吃完便回内室。”樊元白突然开口,柳清风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他。
樊元白目光灼灼,似有幽光,柳清风感到窒息,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可他反抗不了。
柳清风试图求情,“殿下,我还痛……”
他握着筷子的手都不稳了。
樊元白淡淡道:“不是想出去?拿出你的诚意,清风。”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桌上,柳清风抿唇不语,干脆起身回了内室,珠帘嘈杂地响起来,珠线也打结了。
家养的猫生气了。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樊元白神情依旧,款款起身,跟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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