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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深意 他不会是暗 ...


  •   沈府后院种着一大片百日菊。鄯池宁不解沈星婪为何会如斯钟爱此花,颜色艳丽不说,寓意还不好。

      这花她并不是很喜欢。

      “你好像很喜欢百日菊。”这么想着,她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男人并不否认:“的确很喜欢。”但若要他说出原因,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何偏偏钟爱这百日菊。

      大抵,是一种执念吧。

      鄯池宁眉峰轻佻:“前宵我与你说的话,你当真信了?”见男人看过来,她又补充了句,“就不怕我是在诓你?”

      沈星婪闻言勾唇:“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对你格外关注的?”

      鄯池宁愣了下。

      要说怎么发现他对自己格外关注的……

      除了他那次当街追问自己的姓氏,和前夜她说出姓氏后他脸上显现出的震惊之色外,还有他很多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总是带着探究与期冀。

      她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反正就是莫名在心底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幸好,她赌对了。

      池宁虽不清楚此人为何心仪于“鄯”这个姓氏,也不了解他与自己所编织的那个公主有何纠葛。但至少,她现在暂时有人护着,那群人不敢乱来。

      不过,沈星婪这人她素未谋面过,为何会想打探“月妊”的下落?

      他不会是暗恋“月妊”吧!

      虽说她的美貌与箭术在西境久负盛名,可鄯骊两国素来交浅,未曾深契。倘他果真如自己心中所料那番,暗下心系于月公主,那这些事情,他又是从何处听闻?

      “沈少城主,我想知道,你与月公主是何关系?”她紧盯着沈星婪,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男人却面不改色,笑容依旧:“实不相瞒,有人曾托我将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鄯池宁稍顿片刻,急忙问道:“什么东西?”

      “我答应了那人,只有找到真正的月公主,才可将东西交出。”沈星婪挑眉,暗暗观察她的反应。

      而池宁听完却不由得皱眉,她在境外从未结识过什么朋友,更未与人有过恩怨。

      思来想去,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未将身份道出。

      她半信半疑看着男人:“你所言当真?”

      “当然。”沈星婪一边说着,一边坐落在石凳上。身旁的丫鬟急忙奉上茶水。

      “既如此,少城主不妨直接告知我你口中之人为谁,月公主知晓的,池宁亦当晓识。”

      沈星婪浅浅品了口茶水,嘴角挂着淡笑,姿态高雅。他喉结滚了滚,说不上来的邪魅。

      “那人早已身死,我不知月公主身在何处,只知晓她姓鄯。而我不会武艺,身子又弱,父亲亦不让我出暨阳,即便托了人去外境,却仍苦寻无果。”

      鄯池宁凝眸。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柔弱不可自理那般公子,倒更像个习武之人。只是这长相,确实邪美得不像话,与每日风吹日晒的习武糙汉大相径庭。

      不过,她对此人仍心存顾虑。

      那夜见她时,态度还冷冰冰的——虽然,貌似是她将人家拽去湖中,叫人家湿了身。

      可转念又想,除了第一次她无意冲上了他的马车,他态度冷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其余时候见到他,都是一副风度翩翩、谦和有礼的贵公子模样。

      听碧萱表姊说,他在暨阳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深得不少女子倾慕,但却无心红尘,洁身自好,和其他纨绔子弟有着霄壤之别。

      “池宁姑娘,对殷世子好像不太一样。”男人侧目看着她,语气轻描淡写。

      鄯池宁愣了一下,连忙否认道:“少城主多虑了,我与那人,并无任何关系!”

      男人闻言,起身朝她走来:“虽不知鄯女郎究竟从何而来,又不肯认那父母之命,倘若只叫在下派几个人在你身边保护……”他突然凑近,那双眸子里言喻不明,“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总有钻空子的时候,我看池宁姑娘不若寻一最妥之法,方可摆脱困境。”

      鄯池宁抬眸,对上他隐含深意的眼睛,心中甚为纳闷:“什么意思?”

      男人恬淡勾唇,笑得实在好看,鄯池宁不自觉喉间微滚,立马后退两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这男人真是个妖孽,不知道自己生得多么勾人吗,害得她心跳莫名加速。

      可沈星婪却不回答了,恰合时宜地偏转话题:“晚膳时间到了,鄯女郎不妨留下与在下一同用膳吧。”

      ……

      回至陶宅,鄯池宁依旧悟不出沈星婪话里的深意。越想越头疼,她干脆放弃了。

      不过,他说的那句“人总有钻空子的时候”倒是提醒了她。婚期临近,那伙人无论如何,即便是硬抢,势必也会想方设法将她带走。若抓不到她,交不了差,那老东西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心中不免又焦虑了些。去苏州的计划已然落空,如今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他们停止对她的抓捕,这是她目前最头疼的事。

      陶碧萱正与侍婢小茁说着什么,不经意间便瞧见一脸愁眉不展的池宁。她一身雪白素衣,清新脱俗得不像话,正屈膝坐在廊栏上,双手搭与双膝。

      说实话,她迄今仍有些忮忌表妹国色天香如花般的容貌。

      怎么会有人生的这样好看。

      不过说到好看,他又想起前夜那个男人,沈星婪,与表妹确为相配。

      而且那夜看来,两人的关系好像还挺不简单。

      尽管鄯池宁目前的身价确实配不上沈家,可她既能攀上沈星婪这株高枝,想来也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

      如若两人有意结亲,凭沈府那家底,聘礼肯定少不了。况且与沈府结亲,她陶氏起码也是沾亲带故的。

      心中恁般美滋滋地想着,她缓步走近表妹:“池宁表妹看上去兴致很是低落啊?”

      池宁闻声看去,见陶碧萱一脸笑意地走了过来,嘴角扯出一抹浅笑:“碧萱表姊。”

      她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怎么了,是遇到了何事,脸色这么憔悴?”陶碧萱顺势坐在廊栏上,语气关切道,“不妨与表姊我说说。”

      “我无事,劳表姊挂心。”微风拂过鼻尖,发丝轻飘,有意无意地砸在脸上。她只轻声落下这句话。

      陶碧萱见她有意回避,便不在多说。但,她很好奇池宁与沈星婪的关系,犹豫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你,与沈星婪是情侣关系吗?”

      “嗯?”鄯池宁茫然地望着她,“表姊此话怎讲?”

      陶碧萱抿了抿唇,往她身边挪近了些:“就是,你会与他结亲吗?”

      池宁皱了皱眉:“你为何会这样想?”

      “我感觉,他喜心于你。”

      “表姊糊涂了吧。”鄯池宁把脚放下,与她平坐,从容道,“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压根没有过深交集。”

      “当真?”陶碧萱压根不信,“那端正月那夜,你们?”

      “那夜之事说来话长。”见陶碧萱仍一副打趣的模样盯着她,她也懒得再过多解释,“总之,不是你心里想得那样。”

      说罢,直接起身离开了。徒留陶碧萱一人在原地遐想。

      三日后,正是夜深人静时。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整座夜朗城,城墙上的篝火忽明忽暗。巡逻的哨兵裹紧铠甲,在城楼上徘徊踱步。

      一阵极其细微的绳索摩擦声从城楼暗角传来,一群夜影正攀着城墙悬绳而上。守夜的士兵瞪圆双眼紧盯黑暗,隐约可见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随后猝然警觉:“有敌袭!”

      哨兵敲响腰间铜铃,紧接着中军大营的战鼓“咚咚”擂响,急促的鼓点传遍各营,告知敌军潜入方位。

      梦中的士兵被鼓声惊醒,摸起枕边的长枪冲出营帐。

      城中主将黎裴披甲而出,登上瞭望台,借着火光观察敌军潜入规模,高声下令:“弓弩手准备!”

      其声沉稳,试图在混乱中稳住军心。然下一刻,早已潜伏于城墙之上的敌人猛然跳上城墙,手持弯刀,与守卫厮杀起来。

      神不知鬼不觉间,城门毫无征兆被打开。潜入的敌军如恶鬼般穿梭于营帐之间,甲胄碰撞声、兵器出鞘声混作一团。有人来不及系好盔甲系带,便顶着头盔加入队列。黑暗中只能听见同伴的嘶吼声:“警戒,别让他们进来!”

      喊杀声、哀嚎声与火焰噼啪声撕裂夜空……

      今晚注定是个悲惨之夜。

      翌日,夜朗城被敌军褫夺的消息传遍各州——

      “岂有此理!”

      皇宫大殿之上,圣上龙颜大怒。

      昨宵夜朗连夜来报,北蛮来犯,黎家军誓死守卫夜朗城,全军覆没!

      众大臣见皇上大发雷霆,统统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黎家军对大骊一直以来忠心耿耿,黎将军领兵作战数十年,更是一路过关斩将、战无不胜,未曾想竟这么快便传来噩耗,为大骊英勇牺牲。孤实在愧对于他们。”骊帝愤怒之余又深感愧疚。

      景珩王司马熠连忙慰唁道:“父皇,北蛮人奸诈,竟又再次暗中使诈夺城。城池被夺虽属无奈,但好在黎家军誓死守护夜朗百姓,不致民生损伤惨重,只可惜黎将军他……”

      骊帝沉声叹气:“传孤旨意,黎家军每户殉国遗属连供三年军饷补贴,将士们皆功标青史。”

      众大臣附议:“陛下英明。”

      眼下又痛损一名猛将,骊帝心情沉重,却也拿北蛮毫无办法:“北蛮已接连攻下我东骊两座城池,若此下去,我大骊危在旦夕。”随后,他又问李承南,“李卿,孤命你派去北蛮谈判的使者,眼下可有消息了?”

      “陛下,这……”

      见李右相支吾其词,他心中隐约感觉到一阵不安:“爱卿但言无妨。”

      闻言,李承南急忙出列跪倒在地,神色紧张道:“回陛下,微臣派去的使者,被北蛮人…,剜、剜去了双目、割去舌头,挑断了四肢筋脉,今日午时抛尸于苏州城门外……”

      此话方落,朝中大臣纷纷目瞪舌彊。

      “荒谬至极!”骊帝重重拍案,额角青筋如虬龙暴突,“这北蛮刁民实在不把我大骊放在眼里,竟下得去如此毒手!”

      “早就听闻北蛮人凶残至极,未曾想竟残暴至乃尔地步,属实非人哉!”八皇子司马酆也被北蛮这一行为气至发颤,语气中充斥着满腔愤慨,“此等卑鄙下流之国,就不应当存留于世上。”

      司马熠静下心来,仔细分析道:“如今夜朗被夺,无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父皇,北蛮敢这样大举进攻我大骊,显然早已做足充分准备,他们既已接二连三尝到甜头,就绝不会放弃攻占东骊的狼子野心。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先加派军队镇守其余城池,万不可让敌军再次钻了空,接连落城。”

      苏纪附议:“陛下,臣也以为景珩王殿下言之有理。”

      “既尔,那便派常曜大侯领兵作战,势必把敌军击退。”骊帝看向殷濯,“大侯可有异议?”

      言毕,殷濯表情却显得为难起来:“这……”

      见大侯犹豫,骊帝看出他应有话说:“大侯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殷濯这才道:“若臣领兵直奔夜朗,那北下之事……”他顿住,未在接续说下去。

      骊帝了然,却不禁蹙眉:“若将大侯派遣夜朗,北下之事的确无人管控,周边邦国势必会趁机起兵,这……”他顿住,心中也犯起难来。

      这时,李承南站了出来:“臣认为,可先解除常曜二侯的革职查办,派其统兵御敌。”

      司马熠也附和道:“儿臣也认为此计可行。”

      常曜双侯,大侯擅布兵列阵,二侯擅挥师征战,若二人强强联手,可谓天作之合。

      骊帝稍愣片刻,并不着急采用此谏议,转而将目光投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鲁智杰:“鲁左相怎么看?”

      “听闻常曜大侯之子殷云澈,两年前曾带领区区两千人马,击溃黔粤国一万卒的军队,最终大获全胜,的确是个打仗的奇才啊。”鲁智杰虽未明说,但意图早已不言而喻。

      殷濯身子一僵,脸色沉了沉。

      这意思不明摆着要让他儿子去率兵出征嘛!

      他脸色迅疾恢复正常,语气泰然道:“犬子在统兵出征一事上确有天赋,但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哪有左相说的那么夸张。所谓的两千人马击溃一万敌军,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流言罢了,怎能单论一次战果便可自恃奇才呢!”

      骊帝这才想起,一年前的宫宴上,外邦使者以无理之由求娶瑞盈公主时,见义勇为站出来那小子,殷云澈,确实是个好苗子。只不过听闻,他心思并不在朝堂之上。

      但如今国家有难,无论谁,怎可安安稳稳独善其身。

      “大侯何出此言,既是有为之人,那自当发挥出他自身的价值,替国分忧。”骊帝语气中深意满满,“切莫因一己私欲,而弃国之而不顾啊。”

      最后一句话无疑堵住了殷濯想要辩驳的嘴。他张了张口,却再也说不出拒绝之由。

      家国面前无私情。他咬咬牙,无奈领命:“臣遵旨。”

      司马熠眸色一深,欲脱口之辞当即堵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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