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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来信 公主千金之 ...


  •   骤雨初歇,霡霂连绵如烟似雾,在天地间织出灰蒙蒙的帷幕,雨滴打在屋檐瓦砾时迸溅的水花,落在地面积水中激起层层涟漪。

      少年不知在廊中站了多久,雨滴每砸一下,他的心亦跟着重颤一下。

      他垂下眸,轻叹一声。心情仿若这湿蒙蒙的天色般,烦躁中掺杂着一股不安。

      不知过了许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才将他游离的思绪拉回。身后姜卓的声音骤而响起:“世子,侯爷有急信传达。”

      殷执回过身,面上终于有一丝动容。他接过信件快速拆开,可当视线触及信中内容时,嘴角刚漾起的一抹浅笑顿时荡然无存。

      姜卓跟在世子身边多年,自然也察觉得出他的情绪。

      “公子,这信,难不成有何异常?”

      “确为我父亲亲手所写,只是……”男人唇线紧绷,眼底幽深,郑重声色中隐隐含恨。

      “夜朗城前夜被北蛮褫夺,黎家军全军覆没。如今我父亲全权负责北下之事,圣上亦不肯解除二叔封令,便将驱击北蛮一职全权交由我来负责,命我速速赶回苏州,刻不容缓。”

      闻言,姜卓忍不住颦眉。

      北蛮人奸诈残暴,接二连三盘剥东骊领土,如此狼子野心之国,绝非可小觑轻视之辈,若不算无遗策,下场便可如黎家军那般惨烈。

      殷云澈从小跟在双侯身边长大,在军事指挥与作战方面天赋异禀,两年前曾带领两千人马,击溃黔粤国八千卒的军队,最终凯旋而归。

      可那次,若非二侯爷被黔粤小国设计埋伏于巍峨深山,他亦不会暴露自身领兵作战之能。

      何况此事殷云澈本无意大肆传布,可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谬种流传之下,甚则将敌军八千人马传成一万人马。此后,殷云澈便以身体抱恙缘由鲜少出现在外。

      不过好在东骊人才诸多,久而久之,此举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姜卓与余颢自小便守护在世子身边,护卫其周全,自是知晓世子本就无心参与明争暗斗的官场纠纷。不然世子亦不会以相如病渴为由,一心只想高举远蹈了。

      姜卓见世子脸色阴沉,犹豫开口:“世子,那你……”

      “我别无他选。”殷执知晓他想说什么,只怅然颔首,不知是释怀,还是认命般笑了笑,“大骊需要我,父亲需要我,百姓更需要我,我自不会坐视不理,对此事置之度外。”

      眼下国家有难,他即便再无心官场,却也绝不可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这差事,他不得不接手。

      ……

      鄯池宁陪老夫人与大夫人用了早膳,又同她们闲聊片刻,待老夫人午憩后,这才离开。

      屋外小雨依旧淅沥下个不停,她撑起一把油纸伞,单手托起裙幅,尽量不让裙摆沾上雨水。雨滴落在伞背面的梅花画上,绽开水印,衬得那梅色愈加红艳。

      “小姐。”

      池宁闻声顿住步子,抬伞望去,一抹瘦弱身影正往这边疾步跑来。

      她不是安排阿婻无事就在屋中好好歇着吗?

      阿婻浑身上下尽数湿透,那单薄的布料紧贴在她身上,显得身躯更加瘦小了。

      “小姐。”

      第二声呼喊刚落下,阿婻便察觉有东西覆了下来,她仰起头一看,只见鄯池宁将大半伞身都倾向了她。她嘴巴半阖,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惊诧。

      紧接着,温和又掺杂着责备的训斥声传进她耳朵:“下雨了也不知道带把伞,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若是叫寒气入体,染上病了怎么办?”

      鄯池宁比阿婻高上半个头,身材修长纤瘦,并非阿婻那样瘦得柴瘪。如今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对比更是鲜明。

      阿婻急忙收回目光,睫毛上沾满水珠,抖得厉害:“多谢小姐关心。”

      鄯池宁用锦帕拂去她脸上的水渍,这才缓声问道:“你如此火急火燎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阿婻不着痕迹地后退一小步:“小姐,有人约你一见。”

      那伞却也悄然往前送了一点,只是执伞人脚步却未挪分毫。

      鄯池宁皱眉:“是谁?”还未等阿婻出声,她又继续补充道,“若依旧是上回八字号房那位,那就不必与我说了。”

      “不是的小姐。”阿婻抿唇,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是一位叫郑蕥覃的女郎。”

      “是她啊。”池宁忽而莞尔。

      阿婻稍稍仰头,这才惊觉发现,小姐为了给她遮雨,自己都淋湿了。她紧张地后退一步,彻底退出伞身:“小姐,你的衣服……”

      鄯池宁嗔着将她拉回,这才感觉肩头有一股凉意侵袭。

      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肩头已被雨水淋透了大半,里层衣物紧贴着外衫,印出淡淡的鹅黄色。

      她将阿婻送回菊轩,怕她沾染风寒,便嘱托她将湿衣换下,在屋中好生待着。

      虽不知郑女郎约自己出来的目的,为何又将地点挑选在比较僻静的巷道,但她还是只身一人去赴约了。

      忧心会再次碰上一些纨绔之徒,她特意换了身墨色男装,油纸伞将她的脸遮掩大半,唯余那道秀颀的身影暴露无遗。

      雨丝斜斜地织着,约莫一刻钟后,邀约人依旧未至。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继续等待时,一阵窸窣声倏尔传来。

      细细听,不似雨打地面的闷响,而是鞋踩过水洼的“咔嗒”声,重得发沉,还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拖沓,像盯上猎物的野兽,一步步从巷子深处压过来。

      鄯池宁眸色微暗,立在原地静候佳音。那人从她身后走上前方,看似普通行人,却在经过她身旁时,斜过目光睨着她,最终在她右前方驻足。

      这人,她从未见过。

      男子肩背绷得僵直,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溅起的水花溅到裤脚,带着股冷意。

      池宁心里一沉,攥紧伞柄,转身就往巷口跑,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变得急促,像追着她的雨,一下下砸在心尖。

      然未疾驰几步,那粗粝的大手猛地抓住她的肩头。池宁蹙眉,瞬即旋身而起,灵活摆脱他的桎梏,用伞将他与自己隔开。

      伞身抬起时,露出伞下少女那张美艳的脸庞,她眼神中闪过冷厉之色。

      男子虎躯一震,脸上的三道刀疤像蜈蚣盘踞,看上去凶狠至极。雨水将他全身淋湿,他半眯着眼睛,抬脚就冲上来。

      鄯池宁见跑不过,只得与他周旋几招,那人身材魁壮,力气很大,所幸出招笨拙,招招落空。他眼角止不住的抽动,看上去像是气得不轻。

      但她武功不好,又与他过了几招后便败下阵来。

      少女见他从袖口抽出一块叠好的白布,心中大喊不妙,可手臂却牢牢禁锢在他粗糙的掌心,怎么都挣扎不开。

      那大汉正要将白布凑到她嘴边,池宁忍着手臂传来的疼痛,抬脚往后踢,将他踢离自己。

      又一个后旋踢,那大汉手中的白布被她重重踢落,其中的白色药粉四处散落,一股难闻的气味充斥鼻腔。

      鄯池宁用手背掩鼻,秀眉拧出一丝不悦,肃身问他:“何人指使你所为?”

      那大汉仰起头,冲她狰狞一笑,甚是可怖。

      池宁知晓此事绝不简单,这厮武艺不精,虽只靠蛮力,她却亦非对手,断断不可再与他耗下去。如若不然,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她暗暗往后轻挪,正要转身,肩处骤然传来一阵刺痛。

      眼皮霎时沉重,面前事物在她眼前不断飘移又重合,池宁大抵清楚自己应当是中了迷药。

      她忍痛将肩头上的尖锐物拔出,是一根极其细微的银针。

      卑鄙至极!

      她将银针抛开,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眩晕感再度袭来,她再也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垂落倒地。

      细密的雨幕模糊了视线,池宁透过雾气看见了一双男人的脚。梅花伞随意散落在一旁,雨势又逐渐大了起来。

      一辆马车停驻于殷宅门前。

      雨滴如滚珠般重重砸落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内,司马明霓紧攥着衣角,时不时撩开窗幔向外张望。

      “雨又大了,云澈怎么还不出来。”她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跃。

      今日一早她便收到了皇室的来信。信中所言——“夜朗城被夺,黎家军覆灭。”

      皇兄东巡一事提前告一段落,她在暨阳亦不必久留。恰逢父皇有意让殷云澈领兵驱逐北蛮,眼下便要即刻动身回苏州。她索性仗着前几日险些遭人刺杀一事,拜托他将自己护送回城。

      此事,他当拒绝不了。

      一来,殷云澈武艺超群,若途遭险境,他可护她周全。二来,长路漫漫,她亦可作他途中红颜,伴君左右。

      即便他现在不喜自己,可那又如何,回了苏州,没了那小狐狸精的勾引,她又时时在他眼前晃悠,就不信他不动心。

      司马明霓又一次拉开窗幔,雨水顺着缝隙溅了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

      身侧丫鬟忍不住出声提醒:“公主,您快别看了,若是染了寒气伤了凤体,可就麻烦了。”

      “无妨。”女人笑了笑。沾了几滴雨水而已,无伤大雅。

      正在这时,她看见一抹挺拔的身影在雨雾中影影绰绰,心中一喜,正要呼喊,却又发现那身影倏忽在宅门前停下,似乎在跟他的侍卫交谈。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沿,指甲都泛白了。

      然后她看见,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方那辆马车而去。

      司马明霓见状,不由分说跳下马车。那动作快到连丫鬟阿菀都未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

      “云澈!”

      男人刚踏上车架的一只脚停住。

      他转头望去,司马明霓怔怔站在大雨中。雨势急促,打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她裙摆沾了泥水,目光含悲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袍很快便浸湿了大半。

      一把伞顷刻间偏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立即遮蔽了她眼前之景。未等阿菀出與,殷云澈率先疾步跨了过来。

      “公主千金之躯,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这话并无其他含义,只是一个臣子对皇室之人该尽之责。然而在司马明霓眼中,却成了充满关切的责备。

      她诚挚地看着他:“我想同你一起。”

      “嗯?”他不解。

      她又道:“我想同你乘一辆马车。”

      殷执沉默着,面色微凝:“公主不是小孩子,应当知晓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吧。”

      她面上立时浮现哀戚之色:“前几日本宫险遭刺客毒手,实在心惊,你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若是路上再遭遇刺杀,也可及时护卫我的安全不是?”

      殷执迟疑了。

      瑞盈公主此番出行,乃是为了东巡事务,更为国家大事。此次出巡亦为她首次出宫,倘若中途遭遇不测,他的确逃不了干系,甚则,还会牵连整个殷氏。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面前人恳切之意明显,他叹了口气:“公主当真只是想让我保护你的安危?”

      司马明霓眼神奇异的亮了,嘴角浅扬,点头应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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