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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赴约 他曾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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鄯池宁将昨夜老夫人给她送来的衣裳换好,此刻正对镜画黛眉、点绛唇。
许久未曾好好梳妆,这手法都生疏了不少。她将黛笔放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虽薄施粉黛,却依旧美艳动人。
可惜这张好看的脸上,却愁容满面。
她本不愿将自己搞得这般麻烦,但这衣衫毕竟是老夫人特意为她和陶碧萱过节时精心所备,若是待会儿在外头撞见了,岂不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番良苦用心。
整装待发后,她便迈着步子出了门。不料刚跨出府门半步,便被人从身后洪声唤住了。
“池宁表妹这是要出去吗?”身后传来陶狄儒雅的声响。
她回眸,见是那三兄妹,福身一笑:“池宁想去凑凑这端正月的热闹。”
“方才本想让丫鬟去寻你,但听你不在房中,还以为你无心出门。”陶狄温润一笑,“既然在此相遇,表妹不妨同我们一道前去吧。”
一听这话,鄯池宁当即愣了愣。
她待会儿可是有要事傍身的,断不可耽搁了时辰,只能言笑谢绝道:“表哥好意池宁心领了,不过我就随意出去闲逛一下,不多时就要折返了。”
“池宁表妹人生地不熟的,这嘉节想必是第一次接触,不然就同我们一道而行吧,这路上也好有个照拂。”陶龚平也附和着上来。
“可是……”
她欲再推却的话还未脱口,一直掩在两人身后的陶碧萱忽然冲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拒绝道:“别可是了,让你去就去,表姊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很好玩的,包你会喜欢。”
鄯池宁躯体一震,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腕处的那只手。任凭陶碧萱怎么拉扯,她却像僵化了似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碧萱表姊何时关系同她这么好了?
稀罕,实在稀罕。
陶碧萱心中不禁感慨,这表妹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力气怎么如壮牛一样!
她轻咳了两声,故作姿态道:“你可别误会了,是祖母怕你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孤单,所以才非要叫我带你去集市上凑凑热闹。你待会儿若真着急回来,到时我自行游乐便可,绝不耽误你的时辰,你看可行?”
她既都这样说了,池宁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应声答应:“既然如此,那便有劳碧萱表姊照拂一二了。”
暨阳街道比往日更加喧哗热闹。仲秋前后桂花盛开,不少亲朋侣人皆会于桂园旁赏桂、饮桂花酒。人们四处设案,摆放玉饼、瓜果,围坐在一起赏月畅谈。
“来瞧一瞧看一看啰,新鲜出炉的玉饼……”
“卖糖人儿……”
鄯池宁第一次见识到母亲口中所描述的端正月,心中好奇尚异。
“这东西好像小时候母亲给我玩的那只鼓诶。”她从贩摊上拿起一只拨鼗鼓,好奇的转动鼓柄,绳子带动圆球敲击鼓身发出阵阵响声。
陶碧萱环臂看着她,不理解她为何看什么都一副新奇的模样。
“这东西有何稀奇的?”
鄯池宁将拨鼗鼓对着她,在她眼前摆动,嘴角弧度渐深:“很好玩呀。”
陶碧萱摇摇头,嘀咕了句“没见识”,随后抓起她的手,将她强行拉走。
“我带你去见识什么才叫更好玩的。”
荷花状花灯置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心中,那只手缓缓将花灯放置湖面上,火花倒映,随水波晃动,悠然向远方漂去,与其他花灯混在了一起。
殷执半蹲着身子,目视着那盏花灯逐渐离远。
“公子。”姜卓徐徐走近他,轻道,“您派去保护鄯女郎的暗卫,暂时被调走了。”
殷执微怔片刻,只淡淡“嗯”了一声。
派辛葛云去守护她多日,也未见有任何异常。而辛葛云是景珩王府最厉害的暗卫之一,如今殿下传唤他回去,想必是有重要之事。
暨阳城中有一个湖,名唤“知秋”,每逢仲秋夜,人们都会在湖畔放花灯、祈福愿。殷云澈也是略有耳闻,便来此置一灯、寄一愿,只望盼个好兆头!
“云澈。”
一道女声传来,殷执将目光移开,起身。姜卓垂身行礼,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司马明霓站在他身后,见他不回头,又靠近了他些:“云澈,方才我去你宅中寻你,听下人说你早早便出来了,未曾想竟在此处遇到了你。”她笑时眼帘下垂,发丝随动作微晃,尽显婉仪。
殷执转过身,语气不冷不淡:“殿下寻我作甚?”
她抚了抚头上青丝,娇媚一笑:“自然是想与你一同赏月共饮,寄相思于知秋。”
鄯池宁正津津有味享用着方才小贩送给她们的甜饼,刚一转身,眼前突然迎面蹦来两只金黄与艳红交织的狮子头,那狮头圆目怒睁、高高昂起,一时间她不禁怔住。
只见那两头舞狮在地面上快速翻滚、盘旋。狮尾在空中肆意摆动,她回过神来,脸上满是惊讶之色,和其他围观群众一同拍掌叫绝。
那两狮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一个高高的木桩上。它们身体灵活地扭动着,锣鼓声越来越激昂,狮头随着节奏一摇一摆,在木桩上跳来跳去,一会儿弓起背,一会儿又伸直腿。
它们倏地仰起头,张开大口,吐出了两条长长的红绸子,一联为“冰轮高悬,千州清辉凝雅韵。”另一联则为“秋韵盈庭,万户瑞气绕祥光。”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技艺之精湛,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鄯池宁还深深沉浸在刚才精彩的表演当中,陶碧萱忽地拉住了她。
“走,我带你去猜灯谜。”她正要将池宁拉走,却见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池宁婉言道:“碧萱表姊,你先去吧,我忽然记起有个物件忘记拿了,我去去就回。”
“你不会是要急着赶回府吧?今夜无有宵禁,你且在此同我走月玩灯不好吗?”陶碧萱不满道。
池宁笑笑:“我不着急回府,我同你担保,取回物件后便来找你,可好?”
陶碧萱一脸狐疑地盯着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应允了:“那好吧,你可不许骗我哦。”
“知道啦。”
说罢,鄯池宁转身就走。此刻离赴约时辰还余半刻,此处又离永生坊不远,她抓紧些步伐,应当赶得上。
城中街道鱼龙混杂,实在拥挤。远离城中心,道路总算宽敞些。鄯池宁疾步从拱桥上跨过,到达顶端时,险些与对面的女子迎面相撞。
“抱歉。”
撂下这句话,她前脚才迈开一步,那女子的声音霍然从身后传了来:“女郎可是要去永生坊?”
鄯池宁步子顿住,回眸,不解地看着她。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不等她出声,那女子又道:“我想女郎不必心存侥幸了,你想赴约的人,他不会来了。”
鄯池宁满脸疑惑:“此话何意?”
这女子是如何知晓她与人有约的?
司马明霓轻启红唇,微露贝齿,那幽冷中的一抹笑意,似有讽喻之意。她将一块锦帕冉冉拿出,递于她面前:“这是你的东西吧?”
鄯池宁定睛一看,只见那帕子上赫然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仲秋戌时三刻,永生坊,有要事相求。”
正是她前夜相求未果后,用黛笔所写。不过,她明明已经托殷宅的下人转交给殷云澈,现下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女手中?
鄯池宁百思不得其解,决定问个明白:“敢问女郎,这帕子你是从何而得?”
司马明霓捻着那块锦帕,见她一脸不明就理的样子,抬眸一笑,眼底却淬着冰。
若非她昨夜离开之际撞见送信那厮,云澈恐怕要被这狐媚子勾搭了去。
“云澈也真是,我不过是同他商议将婚期延期举行,他便与我置气跑来这暨阳城,可让我好找啊!”她端姿上前,语气漫不经心,偏每一个字都像尖针般。
“说来也是缘分,我与云澈一年前便定下婚约,我原想先耽搁些日子,待他官场达意、政权稳固之时再谈及婚事。也罢,若他愿与我一道回去,这婚约倒也未必不可如期举行。”
鄯池宁指尖微颤,目光紧紧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辨别出她话中的真假。
司马明霓却缓缓凑近,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假惺惺的怜惜:“妹妹莫怪,这婚事原是长辈定下的,由不得我们。云澈年轻气盛,长相又甚是出众,难免会吸引一些花花草草的倾慕。此番他又与我赌气,想必这才招惹了妹妹,故意刺激我。你与他的那些情分,说到底不过是镜花水月,哪及得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得牢靠。
她顿了顿,又道:“还望妹妹有先见之明,切不要心生不该有的念头才是。”
鄯池宁颦眉,殷云澈何时有门姻亲了?
可不经意间垂眸,她倏然瞧见女子腰间缀着的那只纯黑色阴阳鱼玉佩,居然与她之前在殷云澈身上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一黑一白。
她瞬间明白了意思,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
殷云澈此前说愿意娶她,原来也只是为了同此女置气。于他而言,自己只不过是他争风吃醋的工具罢了。
人渣!
见鄯池宁脸色发白,司马明霓又放缓了语调,似是真心劝诫:“不过妹妹也别太伤怀,以你的容姿,若是愿意委身给云澈做妾……”
鄯池宁怔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非也,以色事人,实乃肤浅之举。我想女郎误会了,我从未对殷云澈有何非分之想,更不可能委身做任何人的妾,至于我今夜将他约出,也不过是想吁请他将我一道带回苏州,之后便桥归桥、路归路,此生再无相干!”
司马明霓目光微微一顿,瞳孔轻缩,闪过一抹惊讶与不解。
但她权当此女在欺骗她,于是又冷声道:“你既对他无任何非分之想,又何故偏偏选他带你去苏州,自行去不可吗?”
“我这么做,自然有难言之隐。”
她冷哼一声,明显不信鄯池宁的话:“汝心有无所思,自当明矣。”
“信与不信在女郎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鄯池宁神色霎时认真起来,“殷云澈他绝非良配,我看女郎的行为举止,定是出生不凡的,切莫自缢于一棵树,而毁己一生。”
司马明霓眯缝双目,疑忌问道:“你何故这么说?”
“先前我初到暨阳,殷云澈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但他从未告诉过我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
司马明霓不屑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见面前的女子不以为然,鄯池宁又道:“他曾说过,若我愿意,他便娶我。”
这话刚落,她明显感受到那女子的情绪不太对劲。
司马明霓的语气显然慌张起来:“你所言非虚,当真有这回事?”
鄯池宁笃定泰山:“当真。”
“其实,我并非只他不选,方才听女郎之言,想必也是从苏州而来。”她半开玩笑地凑近,低喃道,“若女郎愿意,我能否央浼女郎你,带我一同回苏州?”
这既是为了挑清她与殷云澈清清白白的关系,也是为她自己,寻求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