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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对不住 “还真是有 ...


  •   敬林寺位于西郊山林,环境清幽祥和,自然景观独特。听这里的僧人说,因建地幽僻,且刚建成不久,除暨阳中人,鲜少有人知晓此寺。

      鄯池宁走在一条窄道上,沿途欣赏风景。距禅修告终还余二刻,一直候在宝殿内,她实在不自在。倒不如出来走走,顺带见一见她从未见过之光景。

      途经寺院西隅回廊,有一个不大的人造放生池,里面有很多鱼、龟等水生动物,水底还有寥寥无几的铢币。

      在佛教理念中,这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寓意,信徒通过放生活动积累功德,亦可投掷铢币许下心愿。

      不过,这放生池建得这么偏僻,也难怪来此许愿的人少之又少,怪不得都没什么人来。

      前方便是石门,走出去,路一下子就变得宽敞起来,人声也逐渐嘈杂沸腾。池宁忍不住笑了笑,怪不得宝殿那般冷清,原来人都聚于此处啊。

      她往前继续走,才发现寺中心有个很大的放生池,是刚刚那个西院小放生池的好几倍大,很多人都聚于拱桥上观看池中之景。

      这寺庙,倒真像个游园一样。

      那神明大殿前的阶梯平台上,摆着很大一个香炉,檀香缭绕于飞檐斗拱之间。

      池宁略过香炉,不经意抬眸,只见远处一棵魁拔的槐树枝桠斜探处,悬挂着一只彩色纸鸢。

      那朱砂点翅的筝带正随风颤动,金线缠绕于青枝碧叶间。而树下,一个垂髫孩提攥着半截断线,泪盈于睫,仰首呜咽声惊动了廊下阅经的青衫女子。

      “呜呜~长姐……”

      青衫女子听到动静,迅即将手中经书放下,忙不迭地奔向那孩童。鄯池宁瞧着这背影,莫名觉得熟悉。

      “阿寶。”她蹲下身,摸着那孩童红扑扑的双颊,声音轻颤着紧张,“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婢子急忙迎上来,语气吃紧:“大小姐,阿寶少爷方才将纸鸢放得太高,那筝身一不当心便钻进了枝桠中,奴婢尝试将纸鸢拉下,不大意竟扯断了线绳,阿寶少爷这才……”

      “啪!”一个脆生生的巴掌迎面摔来,那婢子大惊失色,慌忙低眉折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郑蕥覃怜爱地摩挲着阿寶的脑袋,柔声笑了一下,语气却不容置辩:“既是你弄断的,便给我想办法取下来。”

      婢子肩膀一抖,腰折得更低:“大小姐,这槐树魁拔,纵使奴婢想将纸鸢取下,也确实是有心无力啊……”

      “那你就自己爬上去取。如若不然,阿寶要是泣涕太过,咳疾复发,家里那位山君,断然饶不了你。”她笑得依旧温柔,可这温柔里,却藏着明晃晃的威胁。

      那婢子再不敢多言半句,颤颤巍巍走到槐树旁,咬紧牙关,双手抱住树身,右脚一抬,一副要爬上去的架势。

      “且慢。”

      突如其来的一声,瞬间将两人的目光一道吸引了去。

      郑蕥覃一见来人,玉容顿时漾起惊色。她快步上前,轻轻握住鄯池宁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对方腕间的玉琮:“池宁,你怎会在这儿?”

      鄯池宁垂眸浅笑,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我与家人一同来寺庙祈福,看你背影如此熟悉,所以就过来了。不过,方才远远便瞧见你斥责下人,可是发生了何事?”

      听言,郑蕥覃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帛:“这婢子做事不细心,竟将阿寶最爱的纸鸢弄进了枝桠里,惹哭了阿寶,叫我如何不盛怒?”

      “阿寶?”

      “啊,阿寶是我弟弟,大名郑茈。今日我与母亲一同来祈愿,将他也带了来。”郑蕥覃解释完,又轻叹一声,“奈何上山途中不慎崴了脚,母亲只好让我在此候着,守紧阿寶。”

      池宁闻言安慰道:“我那儿有上好的药膏,改日送你些。”

      郑蕥覃爽朗一笑:“那就多谢池宁了。”

      鄯池宁抬首寻觅那只纸鸢的位置,黑亮的眸突然亮了起来,眉梢轻挑:“这槐树虽高,不过要将纸鸢取下来,也不是很难。”

      说罢,她将手探入广袖里的锦囊,取出一柄紫檀弹弓。那弓身温润而泽,呈丫字形,木架缠银丝,中央以鞣皮为兜。她玉指拈起袋中的一粒陶丸,侧身仰首间纨袖垂落,露出半截皓腕。

      郑蕥覃一怔,她居然是左手拉弦、右手持弓的姿势。

      弓弦张如满月,眸凝枝头一点,她倏然松指!

      “咻——”

      那陶丸破空无声,不偏不倚恰好击中鸢尾竹骨。受震的纸鸢簌然脱离枝桠,旋舞如零落桃英,缓缓坠向陆面。

      那唤阿寶的孩提登时展颜夯笑,扑向失而复得的彩鸢。

      郑蕥覃眼笑眉舒,拍手称快:“池宁果然好手段,这么高都能将纸鸢毫发无损的弄下来,这射术堪比韩嫣弹金丸哩!”

      鄯池宁笑逐颜怡,指尖拂过弹弓皮弦:“昔人制弹弓本为护亲骸、驱鸟兽,我今日用来解稚子忧,也不枉费它的用途。”

      她眼角弯如新月,那一笑,落雁沉鱼。

      而侧方位的拱道上,男人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女用弹弓射纸鸢时的姿态,竟莫名与深忆中一位红衣少女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男人轻蹙了蹙眉,眸底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上次你匆促而返,都忘了问,你是哪家的女郎了。”郑蕥覃语调轻柔,带着几分娇糯。

      “我……”鄯池宁迟疑半响。

      今日见郑蕥覃这架势,应当是暨阳城中某家世族千金。外祖母说过,在外尽量不要与陶氏有所牵连,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麻烦。

      她稍思片刻,才道:“我其实并非暨阳中人,来暨阳只是为了寻亲访友,在此驻足一段时日后便会离开。”

      “原来如此。”郑蕥覃点头,尾音微扬,“我乃谏大夫之女,倘若你往后有何需求,尽管到郑府找我便是。”

      距离禅修结束只剩不到一刻,鄯池宁正脚步匆匆地往回赶。方才与郑蕥覃聊得太过投入,竟把这桩事忘得一干二净。

      郑蕥覃见人已走远,轻挑了挑眉,将刚刚为阿寶拂拭眼泪的帕子随意丢进不起眼的角落。

      那婢子见状,头压得甚低,只当作看不见。

      鄯池宁快步从回廊走去,双手轻提裙裾。

      穿过回廊时,两个小孩子竟毫无征兆地从一旁的岔路迎面撞来,还险些将她绊倒。她缓过心神,半蹲将两个孩童搀稳,轻声叮嘱了句“当心点。”

      佛堂的钟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在催促,又像在倒数。

      拐过最后一道回廊时,脚下突然被一块松动的石板绊了一下,池宁踉跄着冲上前去,却被一只大手打横捞起。

      辉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

      她立刻从男人的臂弯中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拽了拽衣襟,裙裾扫过地面,带起细碎声响:“实在对不住。”

      话音刚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就已经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唯剩男人独自站在原地,语气低柔,不疾不徐。

      “还真是有趣极了。”

      紧盯着那抹纤美背影,直至她拐过回廊消失不见,沈星婪这才收回视线,笑意不达眼底。

      从敬林寺回来时,已至傍晚。

      鄯池宁用过晚膳,便早早回来了。她倚在躺椅上,成片的菊花交织在一起,形态各异,圆润纤巧,可爱至极。她被簇拥其中,宛如花中仙子。

      可菊色再美,她却无心观赏。

      如今虽不见得塞尔达木等人露面,但她知道,他们绝不会就此放弃。或许,就是在等待一个可乘之机。

      毕竟若是捉不到她回去复命,那老东西誓必不肯罢休。

      不过她在想,明日那人,会来赴约吗?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霄儿迈着碎步走进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包袱。

      她步伐轻盈,径直走到鄯池宁身前,含笑福身道:“池宁小姐,这是老夫人给您定制的衣裳,您和碧萱小姐一人一身,说是为你们过节时准备的,特意命奴婢送来。”

      池宁轻轻起身,双手接过包袱,似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她轻抚着袱料,嘴角上扬,眉眼弯弯似月牙:“外祖母向来疼我,这衣裳定花了不少心思,明日我定好生谢过外祖母。”

      时值八月仲秋,至日夕。

      正堂内,老夫人端坐主位,看着左右候着的儿媳们笑意盈盈。桌上摆着刚切好的玉饼,还有儿媳们特意带来的家乡口味,甜香混着茶香在屋里弥漫。

      大儿媳一边细心地给婆婆剥着石榴,一边述说着娘家小辈学诗写字的趣事,逗得老夫人直乐。

      “这么说来,我也许久未曾拜访过你母亲,改日啊,定当携礼登门。”说着,又转头对二儿媳道,“运良托信回来,这端正月他赶不回了,家中之事还劳烦秋水你多劳苦一番。”

      “母亲放心交由我打理便是。”

      二夫人话音刚落,门口已响起陶碧萱银铃般的笑声。她踏着轻快的步子转着圈进来,一身淡绿长裙如清水漾开。

      “外祖母,萱儿好看吗?”

      她轻轻一转,裙摆便如绽放的花朵散开,流光溢彩间,端的是俏皮灵动。

      老夫人一瞧,这不正是她昨日差霄儿给两位小姐送去的一人一套的衣裳嘛。见孙囡儿穿上,她顿时喜笑颜开,皱纹都舒展开来:“好看,这衣服最衬萱儿了,都快亮瞎祖母的双眼了。”

      这话逗得在座之人哄堂大笑。二夫人满意地瞧着自己的女儿,脸上尽显傲然之色。

      陶碧萱扑进她怀里,撒娇卖俏:“母亲,我今日漂不漂亮?”

      “没羞没躁。”她宠溺地点点她的脑门儿,嗔笑道,“我女儿自然漂亮。”

      大夫人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小口,突然道:“对了母亲,宁儿呢,怎不见她过来?”

      老夫人言笑晏晏:“今日午时来过。这丫头有心了,特意给我带了她亲手做的玉饼。她做了不少,想来这会子已经差人给你们各自送到房里去了。”

      “池宁真是有心了。”

      老夫人顺手拿起一旁几上的兔子状玉饼,仿佛正睹物思人:“自打娄儿离府,我再也不曾吃过这可爱的玉饼,如今还能再吃上这个味道,心中实在欣暖。”她眼底婆娑着一层雾气,却依旧笑着,“这孩子的手艺,定是她母亲所授。”

      大夫人见状,眼中浸了层心疼,淡淡的,却看得真切。她知道,母亲这是又在思念三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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