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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驾光临 公主殿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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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大堂内,二夫人拍案而起,她气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桌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周围几人皆被吓得不敢出声。
陶龚平低头跪下,双手紧握衣角,声音颤抖:“孩儿知错,让母亲担忧了,还望母亲责罚。”
“罚?”二夫人将字眼咬得极重,正色严然地指着他,“我当然要罚你这个不孝子。”
瞅见他脸上明晃晃的伤口,虽已敷药包扎过,但着实刺痛了她这个当娘的心。
“陶氏如今沦落至这般田地,你非但不思进取,还学人家逞英雄之快,偏要做什么好人,与名卿巨公作对,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吗?今日若非你大哥和表妹,你以为那叶氏能轻易放过你?”
说罢,二夫人转身从檀柜深处取出一根竹鞭。陶龚平见状,心中虽有惧意,却也明白这是母亲对自己的心疼与教诲。
“你有何资本逞能?”“啪”的一声,一鞭落下。
“你可有为府中之人的性命着想过?”
二夫人每斥完一句,便落下一鞭。
“二妹。”大夫人终是于心不忍,上前制止道,“二妹,孩子身上旧伤未愈,切不可再添新伤啊。”
二夫人却是不肯罢休,非要让这热心肠的傻儿子尝尝教训:“大嫂你让开,今天我非狠狠教训他不可。”
说着,又要挥鞭落下。鄯池宁仓猝上前开口恳求:“二舅母息怒,龚平表哥身上的伤本就严重,若是再打下去,身子恐会承受不住。”
陶狄一同上前劝慰:“二婶,二弟虽犯了错,可罪不至此,他也只是古道热肠,绝无逞能之意啊。”
话音刚落,陶碧萱也趁机上前附和道:“是啊母亲,你若再继续打下去,哥哥就快没命了。”
看他们一个二个为龚平求情,二夫人恻隐之心簸动。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她又何尝于心而忍,下得去毒手!
“罢了,看在你大伯母和表兄姊妹连枝同气为你求情的份上,我暂且饶过你,不过,罚还是要罚的。”她将竹鞭往地上一丢,冷哼道,“你给我将陶氏家规抄上十遍,待病愈后,去祠堂罚跪三日。”
“祠堂?”一听见这个字眼,陶龚平面上立即显露出悚意,“那里阴森森的,母亲,我……”
“你还敢顶嘴?”
“我……”见母亲怒气未消,他也不敢再多言其他,只得讪讪点头答应,“孩儿一切听从母亲安排。”
回程途中,陶狄与鄯池宁侃侃而谈。
今日她总算是见识到了二夫人的脾气,果真是不好惹的料,不过确有主母风范。往后,她还是少在她面前晃悠为好。
“今日可真多亏了殷世子,若无他,龚平恐自身难保。”陶狄突然出言。
池宁被这话吸引了去,不解发问:“表哥为何这么讲?”
只见他深呼一口气,脸色蓦然沉重起来:“表妹有所不知,自打陶氏沦为戴罪之身,所有人皆对我们避之不及,就连,伸张诉冤的权利也被剥夺。我们能苟活至今,全仰仗我爹与常曜双侯的交情,圣上虽看在侯爷的面子上赦免我们死罪,但实为让陶氏自生自灭。我们虽活着,却与死人无异。”
听完这番话,鄯池宁心中百感交集。
陶狄紧接又道:“我与殷世子是打小要好的玩伴,亦为同窗,若我父亲……”他顿了顿,苦涩一笑,“我一直相信父亲是被冤枉的,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会有私心呢?”
这话像是在对她说的,又好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池宁犹豫片刻,还是没将心中所想问出口。表哥如此伤心,她不可在火上浇油,叫他难受。
她走近,温声安慰道:“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总会有妍媸毕露、拨云见日的一天,表哥莫要伤心了。”
话音方落,身后乍然传来陶碧萱的声音:“表妹。”
表妹?她没听错吧!
鄯池宁转过身去,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陶碧萱居然唤她表妹,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池宁,我有话同你说。”陶碧萱背过手,仍旧一副傲娇模样,欲脱出口的话却如鲠在喉,在舌尖上不断徘徊。
池宁见她迟迟不言,也学着她的样子背过手,调皮的凑近她身侧,嬉笑道:“碧萱表姊不会是要感谢我吧?”
“才不是,我……”陶碧萱欲言又止,始终放不下面子承认,但又不可否定,她确实是来道谢的。
左右脑互搏间,她瞬即想到另一套说辞:“我只是替我哥哥来感谢你的,你别自作多情。”说着,一把扯过鄯池宁的手,将一只精致的簪子放进她手中,“今日那叶氏弄坏了你的簪子,我送你只新的,此为银簪,不易折断。”
池宁微怔:“你……”
“不论你喜与不喜,这都是本小姐的一片好意,你都得给我领情。”说罢,不给鄯池宁辩驳的机会,便疾趋着离去了。
池宁看着手中的簪子,心头泛起一阵温馨。看来这碧萱表姊,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呐。
“碧萱自小被二婶养在闺阁中,娇蛮任性惯了,看上去总是一副高傲自大的模样,其实心肠并不坏。”陶狄望着笑眼盈盈的表妹,软言软语道,“若碧萱先前有什么得罪表妹的地方,还请表妹不要放在心上。”
池宁嗔时淡眉弯起:“我自不会与表姊一般见识的。”
虽说她与陶碧萱先前确有些许纠葛,可她毕竟寄人篱下,又怎会抓住主人家的一点小毛病不放呢!她无那般记仇,也不愿自讨苦吃。
陶狄在菊轩中采了几只菊花便走了。鄯池宁躺在榻上,心中忧愁不能寐。近日虽风平浪静,但她还是担心,那群人何时又凭空冒出。若她此次再被捉回去,定是跑不脱了。
“对了,殷云澈!”她猛地从榻上坐起,心中似乎有了计策。
听陶狄言,殷云澈乃苏州人士,而苏州又是皇城所在,为众城之首。塞尔达木等人知晓她在暨阳有远亲,一猜便知她藏匿于此,可若是入了苏州城,他们势必会忌惮身份暴露,不敢轻举妄动。况且,城首地大物博,想来他们短时间内或许也找不到她。
若她央浼殷世子将她一同带回苏州,熬过两个月后,往后的路便顺畅无阻、无拘无束了。
“可是,他会答应带我一同离开吗?”池宁犯起难来,一瞬间又陷入进退两难的愁境。那群人肯定日夜守在城外伺机而动。若殷云澈不愿,那该如何是好?
三日后。
一辆檀木为骨、暗绣缠枝莲纹的素色马车正行于街市路间。
车外,络绎不绝地传来市井叫卖声与车轮碾石的轻响,偶有清风掀动帷帘一角,可见茶肆幌子斜挑、孩童追逐嬉闹、远处柳荫下几个老翁围坐一团共思棋局……
好一幅恬淡生机之象。
舆内之人斜倚软枕,手中轻捻一串绿玉髓手钏,乌发松挽,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长睫微垂时投下淡淡阴影,神情恬静如月下梨花。
她偶尔抬眼望向轿外,带着一丝好奇,观市井百态。耳畔垂着细碎的珍珠耳坠,随轿身晃动微微摇曳。
随行侍卫皆作商贾打扮,车夫步伐轻缓,遇人多时便停在巷口等候。女子透过帷帘见一货郎与一妇人讨价还价,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不知过了许久,马车停在了一处宅邸。
“殿下,我们到了。”丫鬟在车外恭敬道。
女子身子微倾,掀开绉纱走了出来。侍从早已在马车一侧摆上踏跺,丫鬟盈盈将她扶下马车。
此女身着橘橙绫罗长裙,外罩绉纱,腰间系着一条纯白色丝绦,缀着一只小巧的阴阳鱼状纯黑玉佩。
只见其肌肤晶莹如玉、眉如远黛,项弯若鹅颈,天生的端丽之姿。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老臣已为殿下安置好宅院,下人也已打点好一切,殿下长途跋涉,身心俱疲,还请入宅稍作休息。”说话之人正是沈城主,沈裘。
府中早早便接到消息,瑞盈公主将于今日抵达暨阳,他马不停蹄便差人为殿下安置好居身之所。
“有劳沈城主了。”司马明霓嘴角含笑,只是那双丹凤眼已隐蓄淡淡倦态。暨阳与苏州相隔数百里,一路上舟车劳顿,着实乏力。
看着门匾上大大的“明宅”,她翘首以望,尽显高贵庄态。彼时,朱唇轻启:“走吧。”
身后侍卫一同而入。
进入宅邸,醇厚的桂花香扑鼻袭来,桂木茏葱,奇花熌灼。院壁牵藤引蔓,穿石绕檐,累垂可爱。侧畔有一条鹅卵石铺垫的石子路,走至尽头,是一座亭子,附近便是碧波荡漾的池塘,池中荷叶翩跹,亭亭而立。
凝眸这怡人之景,司马明霓心情也不自觉舒坦起来:“此处虽不比公主府,瞧着倒也还闲适安静。”
丫鬟阿菀一边举伞为公主遮阳,一边道:“殿下车途劳累,不妨先去屋内休憩片刻。”
“也好。”她指尖划过微凉的玉佩,腕间银镯轻响,举止言谈端庄典雅,“劳烦沈城主为我们带路,本宫自行闲逛便可,城主且回吧。”
“那老臣就不打搅殿下雅兴了,若往后还有需要的,尽管与老臣道来便是。”话毕,沈裘拱手退去。
阿菀搀着司马明霓入屋,触目所及的,便是那十分华丽的陈设。屋子内部的装修堪称富丽,宽敞明亮的寝屋内,细腻的品味从每一件家具到每一幅画作都经过精心挑选。
这点,司马明霓还算满意。
她坐在榻上,摸着身下铺着的羊绒软垫。左侧设有紫檀木小几,上置青瓷茶盏与蜜饯盒,右侧悬挂着一副水墨兰草图。
阿菀将沏好的茶盏置于几上,递交给她:“公主,两日后恰逢端正月,听说可热闹了,这街中正张罗布置着呢。”
司马明霓怔了怔,凑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了下来:“你想出去?”
闻言,阿菀忙跪地解释道:“奴婢只是随口一提,望殿下息怒。”
“好了,这么紧张作甚?”她摆摆手,让丫鬟起来,“若你想出去,也并非不可以。”话落,她起身踟躇屋内,低喃道,“今夜帮本宫备好马车。”
阿菀忍不住多问:“殿下可是要去寻那人?”
“多嘴。”
“奴婢知错。”阿菀欠身,不敢再多言。
司马明霓将腰间的玉佩轻轻拿起,仿佛在注目一件稀世珍宝。
她自幼生长于深宫高墙之内,民间烟火向来与她无关。纵是年节盛事,也只在重重宫阙中循礼而过,对于坊间的喧闹欢腾,所知不过寥寥耳闻。
若非心中牵念一人,想必此生此世,她都不会涉足这宫门外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