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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诬陷 此人居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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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仲秋,八月的风已添了几分凉意。
鄯池宁昨夜去看望外祖母时,见她咳嗽连连,原是那风寒之邪已悄然上身。
听丫鬟道,在宅子的后院,有一口废弃的古井,每每至八月,那井水竟莫名泛起寒意,丝丝凉气顺着井口蔓延至整个庭院。
老夫人一次在后院闲坐,静赏那秋花凋零之景,不知觉间竟被这股阴寒之气侵袭。几日后,便觉身冷体乏,出现了风寒之症,身子也日渐虚弱。
加之近日家中琐事繁多,府主又赶上出门做生意,老夫人劳心费神,身体本就有些孱弱,饮食上也多有清淡,气血亏虚,抵御外邪之力渐弱,用药五日,仍不见好转。
池宁也是昨日去访探外祖母时无意间得知,今日一早便特地跑去庖屋,为老夫人煮上了一碗红饴姜汤。
这庖屋离老夫人的清苑并不远,池宁趁热将姜茶送去了她寝屋中。
“宁儿真是有心了,竟这般惦记着祖母。”老夫人慈目笑眯成一条缝,说着说着竟遽然又咳嗽起来。
池宁急忙上前温言安抚道:“外祖母说得哪里话,孙囡儿自然是心疼您的。”她轻拍着老夫人的背,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忧愁,“对了,外祖母可有服过药了?”
霄儿凑上前来:“回表小姐,半个时辰前已服过一次。”
“那便好。”池宁坦心一笑,悠悠端起几上已经放温了的姜茶,凑近榻边,慢慢喂给外祖母。
“外祖母,宁儿喂你。”
老夫人却是宠溺地瞅了她一眼,嗔笑道:“这孩子,外祖母有手有脚,何故要人喂呀。”说罢,从池宁手中接过碗,一鼓作气将那热汤喝得点滴不剩。
“外祖母你喝缓些。”池宁的手半欲伸出,焦眉愁眼,生怕她喝急了呛着。
老夫人稚气般地笑了笑:“你看,祖母这不是喝完了么。”
鄯池宁面色一怔,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粲笑。恍惚之间,她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幼时的映象里,母亲总那么爱笑,偶尔也会像孩童般幼稚,与她讨糖吃。
即便,那人负了她。
可在她面前,母亲却从不愿将自己脆弱、崩溃的一面展现在她眼前。唯有一次,是母亲吃醉了酒,半夜痛哭着与自己诉说那人是如何欺骗她、她是如何的追悔莫及,痛彻心扉——
“我的好阿宁,你知道吗,阿母其实一点也不开心。”
“你父王骗得我好苦,他明明发过誓,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唯娶我一人。可谁曾想,他在鄯乌不仅娶了妻,连孩子都那么大了。”母亲说着,竟失声痛泣了起来。
“他对我隐瞒身份、隐瞒娶妻生子的秘密,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又虚与委蛇,落入她人之怀,当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母亲潸然泪下,口中是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可下一刻,她又像是赫然想到什么,惊慌失措地将眼泪胡乱擦去,脸上挂起牵强的笑容,紧紧抱住小池宁,柔声呢喃道:“阿宁,咱们阿宁来日若有心上人了,可不许像阿母这样,有眼无珠,寻得一负心郎。”
“我们阿宁这么好,只有极好的郎君才配得上。”
“阿母……”
那是她第一次瞧见母亲狼狈不堪之态,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措又迷茫的看着母亲——看着这个曾经她引以为傲、霞姿月韵的女人,一步步陨落,最终如残烛般油尽灯枯。
池宁想,也许这就是母亲最终积忧成疾、郁郁而终的原因。
那时,母亲的话犹如一根尖针狠狠刺穿在她心头,一想到母亲,她的心里就好难受。
所以至此,她恨透了那人。
“宁儿,宁儿…”
外祖母的呼喊声霍然将她的思绪拉回。可当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竟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
“宁儿,怎么忽然便发起愣来了?”
“啊,我…宁儿只是……昨夜有些没睡好,这才失神。”鄯池宁迅疾调整好情绪,手指无意识地绞住垂落的发丝,连忙将话题转移,“对了外祖母,我方才途经正堂时发现门屋紧闭,这是为何啊?”
“哦,今日府上来了贵宾,你大表哥正与贵客闲谈呢。”老夫人解释道。
池宁颔首了然:“这样啊。”
倏尔,又听老夫人轻叹:“看来这人啊上了年纪,的确不抵事,叫风轻轻一吹,便染上了寒邪,精神终是不如年轻时矍铄,越发无有朝气了。”
鄯池宁怎么会听不出外祖母话语中的无奈,忙坐于她身旁温言抚慰:“外祖母,偶染风寒实乃正常,就连我们这些小辈也避免不了风寒之疾,您的身体呀,不知有多棒呢,还望外祖母切莫郁闷,以免伤神呐。”
听到这儿话,老夫人顿时喜容可掬,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意:“你这个鬼机灵,就会哄祖母开心。”
从清苑中出来,鄯池宁就一直心不在焉。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阒然走到了正堂外。
正堂内偶尔传出载懽载笑,隐隐约约传入她耳中,而她却恍若未闻,直到屋门打开,一道温润的声音如轻羽般在她身后响起。
“池宁表妹。”
鄯池宁身子猛地一僵,那本就飘忽的心神瞬间被这声音扯回了些许。她循声望去,只见陶狄表哥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朝着她招手。
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福了福身:“表哥,方才我有些走神,没注意到您。”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陶狄的肩头,落在了堂门檐下……
云执公子?
他怎么会在此处?
池宁不禁一愣。
陶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笑道:“表妹,这位乃常曜大侯之子,殷云澈,殷世子。”
大侯?
她颦眉,小声试探道:“侯爷之子?”
“正是。”陶狄笑言。
鄯池宁颜色稍显诧异。侯爷之子,那世子就非他小字,云执也非他真名。
此人居然是当朝世子爷!
殷执唇角犹漾波轻展,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鄯女郎,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池宁耳旁回荡。
鄯池宁慌乱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云、殷公…啊不……”她支吾半天,才从口中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殷世子,别来无恙。”
陶狄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神在两人身上不断闪烁:“你们二人相识?”
“只是有过几面之缘。”殷执浅薄一笑,视线却牢牢锁住她。
池宁抬眸,两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正堂内,茶香四逸,三人相聚一堂,却各怀心思。
陶狄见两人不语,气氛略显尴尬,咳了几声,试图打破僵局:“啊,世子爷远道而来,竟恰好赶上了端正月,可想好与谁结伴同游啊?”
这话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纷纷朝他望去。
殷执沉吟半响,才道:“还没有。”继而低声发笑,“说不定要赶回苏州过呢!”
陶狄垂眸一笑,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
转头却见表妹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心想她自小身处外境,应当不知这端正月的含义,于是侃侃解释道:“这端正月乃岁时嘉节,值秋之正中,又曰兔子王,其来久矣,俗肇自远古,古有祭月之仪,今成团圆之庆。每每至中秋佳夜,天色澄明,月如冰轮,街巷闾里,灯火盈盈,可谓热闹非凡,这不,五日后便是了。”
言毕,他才将话题抛给鄯池宁:“表妹端正月可有何打算?”
“我、我也还未想好。”池宁讪讪一笑,眼神却在地板上漂浮不定。
方才外祖母也同她提了一嘴,端正月时维农历八月十五,乃华夏传统佳节。这节日,源远流长,可溯至先秦,时至今日依旧流传。听说此节热闹非凡,有舞火龙、放天灯、猜灯谜等一系列活动……
听上去就很好玩!
正美滋滋地想着,倏然间,一个男丁急匆匆地冲进正堂,一个踉跄摔扑在地,嘴中还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陶狄连忙起身:“何事如此慌张?”
“不好了,二公子在酒栈与人打起来了!”
……
酒栈内,木质屏风被斜劈成两段,瓷盘碎片混着酒水泼溅得到处皆是。
陶龚平被五名壮汉围在中央,玉冠碎裂,一缕染血的乌发黏在额角,发丝凌乱不堪。
“陶家的公子竟用迷药糟蹋良家妇女,真是令人咋舌!” 叶天抒躲在人后尖声煽动,围观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实在非人哉!”
“听说这陶府八年前被贬,就是因为居心叵测、为鬼为蜮,家中才出了个乱臣贼子。”
“可不是嘛,如今苟延残喘,留剩一条狗命,竟还敢到处兴风作浪。”
“怎么不与那叛贼一道诛杀,以绝后患!”
众人在旁指指点点,聚讼纷纭。
听旁人如此诋毁陶府,陶龚平怒发冲冠,却挣脱不开束缚,只能放声怒吼:“你胡说,休要含血喷人诋毁于我!”
话音刚落,一记重拳便狠狠砸向他的胸膛。陶龚平趔趄着往后仰去,嘴中似有血腥味溢出。大汉见状,一涌而上。
叶天抒一行人在旁看得津津有味,捧腹哄笑。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陶碧萱在一侧抽噎不止,她想上前做些什么,却又一次一次被抵开,只能无助的看着哥哥被那群蛮汉殴打。
不料下一刻,木门轰然洞开,三道身影踏门而入,哄闹的堂厅陡然死寂。官兵如黑潮水般涌入,瞬间钳制住几个大汉。
众人四散,统统落荒而逃。
陈太守声如冻泉,即刻下令道:“今日在场者,全部拿下,皆押候审!”
见此情形,叶天抒本想暗中跟随群众悄然逃离。岂料前脚刚走,鹅黄裙裾掠过满地狼藉,径直冲向他。
袖中玉簪已滑入掌心,直抵着他的脖子。簪子主人冷声发笑:“叶公子,你要跑到哪里去?”
叶天抒觉着这声音莫名熟悉,抬眼一瞥,那美人正嗤笑着看着他。
陶碧萱慌忙扶起陶龚平,脸上是止不住的惶恐:“哥哥,你怎么样了?”
“我无事。”陶龚平摆摆手,脸上冷汗混杂着血水,往衣襟中流去,他胡乱伸手抹去。
陶狄搀住他的右臂,紧张不已:“龚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龚平重喘着粗气,从容道来:“大哥,今日我与小妹来此聚谈,途中竟听到二楼传来女子的呼喊,于是我便前去查探,未曾想……”他的眼神瞬间暴怒,狠狠盯着叶天抒。
“叶公子欲对良家女行不轨,强行将香囊中的药粉喂进人嘴里,我没多想便冲上前去制止,不料他竟反咬一口,将这欲行不轨的罪名落在我头上,还让人来打我!”
寒风卷着酒旗扑进堂内,血腥味与残酒气息纠缠不休。陈太守听言,眉心骤然蹙起:“叶天抒,可确有此事?”
“太守大人,此人胡言乱语,你切不可轻信他的鬼话!”叶天抒怒目圆瞪,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陶狄目光如炬,声线肃冷道:“叶公子,你袖袋里的金蟾熏香囊,需我当众拆验么?”
“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搜我的身?”叶天抒气急败坏,将袖袋里的东西往里抖了抖,转而向陈太守求助,“太守大人,我爹可是在朝为官的中丞大人,我怎可做出此等乱俗伤风之事,你说是吧?”
“这……”陈太守一时语塞,脸色显得为难起来。
这叶天抒明上看似求情,实则暗中施压,借他父亲作势。
鄯池宁可不管他愿不愿意,趁其不备疾速抽走他袖袋里的香囊,继而将人一脚踢开。扯开囊袋,凑近一闻。
“这是合欢散。服用后,人会逐渐产生一种似醉非醉的恍惚迷乱之感,双目无神,面色潮红,能极大增强人的情欲。”池宁将香囊置于陈太守目前,坚定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派人去查验。”
叶天抒恼羞成怒,猛地撞上鄯池宁。所幸池宁将那囊袋拿得稳当,可手中的玉簪却飞了出去,断成了两截。
她一脚将这疯狗踢翻在地,将香囊奉上。
陈太守定定看了她一眼,随即命人将囊袋收起。
陶碧萱脸上的忧霾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昂奋:“无耻之徒,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如今人赃俱获,陈太守这下也是爱莫能助了。他双手抱笏,低声肃道:“叶公子,本官依法办公,也只是职责所在,劳请你与陶氏同本官上官署走一趟,待事情查清,本官自会还公子一个公道。”
“陶氏,你们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给我走着瞧……”叶天抒横眉竖眼,脸色气得铁青,嘴角抽搐着喷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
看上去哪里还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