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齐迩

154、谢不遇求职记 应聘密室N

　　上午九点，秦野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载着谢不遇前往城东的汽修一条街。
　　车上，谢不遇坐在副驾驶，一边刷手机招聘软件一边嘟囔：“保安……月薪三千，包吃住……太低了。服务员……月薪两千八，要求形象好气质佳……我形象不好吗？！”
　　秦野瞥他一眼：“你形象太好了，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服务员。”
　　“那你说我能干啥？”
　　“你以前不是拆弹专家吗？这技能多牛逼！去公安局应聘啊！”
　　“滚蛋！我简历上能写‘曾任职特种部队拆弹组，后因精神创伤离职’吗？人家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
　　“那你写‘游乐园设备维护员’？”
　　“游乐园……倒是可以。”谢不遇摸着下巴，“但我怕触景生情，想起七日乐园那些破事。”
　　秦野沉默了几秒，说：“也是。”
　　车子开到“老王汽修”门口——这是秦野经常光顾的店，老板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师，手艺一流，人也实在。
　　秦野下车，谢不遇跟在他后面。
　　店里很乱，满地油污，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机油的味道。几个学徒正在拆一辆报废车的发动机，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老王正蹲在一辆宝马旁边检查底盘，看见秦野，头也不抬：“来了？配件在后院，自己去看。价格老规矩。”
　　秦野：“行！诶王哥，顺便问一句，你这还招人不？”
　　老王抬头，看了眼秦野，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谢不遇：“你朋友？”
　　“对！我兄弟！人特机灵！想学修车！”
　　老王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打量谢不遇几眼：“以前干过这行吗？”
　　谢不遇摇头：“没有，但我学东西快！”
　　“会认扳手不？”
　　“会！”
　　“那行。”老王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扭力扳手，“这是什么？”
　　谢不遇：“……扳手？”
　　“什么型号？”
　　“呃……”
　　“最大扭矩多少？”
　　“……”
　　老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小伙子，修车不是过家家。我这招学徒，得从洗车打杂开始，一个月一千八，包两顿饭，干不干？”
　　谢不遇还没说话，秦野先跳起来了：“一千八？！王哥你抢钱呢！现在洗车工都三千起步了！”
　　“爱干不干。”老王转身继续修车，“我这不缺人。”
　　谢不遇拉住秦野：“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两人走出汽修店，秦野骂骂咧咧：“这老王越来越抠了！一千八？打发要饭的呢！”
　　谢不遇倒是很平静：“没事，本来我也没想长干。就是体验一下。”
　　“体验个屁！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接下来两个小时，秦野带着谢不遇跑了四五个地方：
　　某健身房私教招聘——谢不遇身材不错，但对方要求有教练证书，还要会推销课程。谢不遇一听要推销，扭头就走：“老子最烦推销！”
　　某快递站点招分拣员——月薪四千，夜班。谢不遇考虑了三秒，裴语的脸在脑子里闪过，摇头：“夜班不行，裴老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秦野：“……你他妈是裴语他妈吗？管这么宽！”
　　谢不遇：“你懂个屁！这叫恩爱！”
　　某商场保安招聘——月薪三千五，站岗八小时。谢不遇去面试，对方看他简历，问：“以前在游乐园干过？为什么离职？”
　　谢不遇：“……因为想追求更高的人生理想。”
　　面试官：“什么理想？”
　　谢不遇：“保护世界和平。”
　　面试官：“……下一位。”
　　某攀岩馆教练助理——这是谢不遇的老本行，他攀岩技术一流。但面试到一半，老板让他演示一下，谢不遇爬上去的时候，突然想起在七日乐园里那些恐怖的攀岩关卡，手一抖，差点摔下来。
　　老板：“……你恐高？”
　　谢不遇：“……有点？”
　　老板：“恐高你来应聘攀岩教练？”
　　谢不遇：“……我克服一下。”
　　老板：“算了，你走吧。”
　　走出攀岩馆，谢不遇蹲在路边，有点沮丧。
　　秦野递给他一根烟：“抽不？”
　　谢不遇摇头：“戒了。裴老师不喜欢烟味。”
　　秦野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你说你，明明一身本事，怎么找个工作这么难？”
　　谢不遇苦笑：“我以前的本事……都是用来玩命和作死的。现在想安稳过日子，反而啥也不会了。”
　　“要不……”秦野突然眼睛一亮，“你跟裴语搞直播吧！他配音，你出镜！夫妻档！肯定火！”
　　“裴老师不喜欢太高调。”
　　“那你就当他的经纪人！帮他接活！”
　　“他现在的活都是陆裁在打理……”
　　“那你他妈就是个吃软饭的！”
　　谢不遇：“……”
　　两人正说着，谢不遇手机响了。
　　是裴语打来的。
　　谢不遇立刻接起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裴老师~想我了？”
　　电话那头，裴语的声音冷冷的：“工作找得怎么样？”
　　“呃……还在努力！”
　　“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必须回！裴老师你给我做饭吗？”
　　“……外卖。”
　　“外卖我也吃！裴老师点的外卖都是香的！”
　　“……白痴。”裴语顿了顿，“找不到就算了，不急。”
　　谢不遇心里一暖：“那不行，我得赚钱养你。”
　　“我不需要你养。”
　　“我需要！我想给你买大钻戒！买豪宅！买游艇！”
　　“你先把今天午饭钱赚回来再说。”
　　“……”
　　挂了电话，谢不遇站起来，拍拍屁股：“走，继续找！”
　　秦野：“还找？这都十一点了！”
　　“找！我就不信了！”
　　两人又晃悠到一家新开的密室逃脱体验馆门口。
　　门口贴着招聘告示：【急招NPC演员，要求：有表演经验，能吓人，不怕黑，月薪五千+提成。】
　　谢不遇眼睛亮了。
　　“这个……我好像能行。”
　　秦野：“你？演NPC？演啥？精神病患者？”
　　“去你的！”谢不遇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体验馆。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见谢不遇，愣了一下——这男人长得挺帅，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疯劲？
　　“你好，我要应聘NPC。”谢不遇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职业的笑容。
　　女孩：“……有简历吗？”
　　“没有，但我经验丰富。”谢不遇认真地说，“我演过被关在地下室的受害者，演过被绑在椅子上的囚犯，演过濒死的人，还演过……算了，那些不重要。总之，我对‘恐怖’和‘绝望’的理解非常深刻。”
　　女孩：“……您以前是在哪个密室工作过？”
　　“不是密室，是……现实。”谢不遇神秘一笑，“总之，你让我试一次，保证吓哭客人。”
　　女孩犹豫了一下，叫来了店长。
　　店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量了谢不遇几眼：“你真能吓人？”
　　“能。”
　　“行，那你试试。”店长带他走进一个叫【医院停尸间】的主题密室，“你演一具‘诈尸’的尸体，躺在停尸柜里，等客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坐起来。会吧？”
　　谢不遇点头：“那可太会了。”
　　他躺进停尸柜——冰冷的金属质感，密闭的空间，黑暗。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血液都冷了几度。
　　但他没退缩，反而有种……诡异的兴奋。
　　十分钟后，一组客人进来。
　　四个大学生，三男一女，战战兢兢地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我、我听说这个主题很吓人……”女孩声音发抖。
　　“怕什么！都是假的！”一个男生壮着胆子说。
　　他们走到停尸柜区域。
　　谢不遇躺在3号柜里，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柜门被拉开了。
　　“卧槽！这尸体做得真逼真！”一个男生凑近看。
　　就在这一瞬间——
　　谢不遇猛地睁开眼，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角咧到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笑声。
　　“啊——！！！！！！！”
　　四个大学生同时尖叫，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女孩直接吓哭了。
　　店长在监控室看得目瞪口呆。
　　五分钟后，谢不遇从停尸柜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问店长：“怎么样？”
　　店长咽了口唾沫：“……你被录用了。月薪六千，明天来上班。”
　　谢不遇咧嘴一笑：“成交。”
　　中午一点，别墅餐厅。
　　谢不遇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找到工作了。
　　“六千？”秦野瞪大眼睛，“就你那演技？还能拿六千？”
　　“什么叫‘就我那演技’？”谢不遇不服，“我演得可好了！把四个大学生吓哭三个！还有一个尿裤子了！”
　　裴语皱眉：“吓人？你演什么？”
　　“诈尸的尸体。”谢不遇兴高采烈地描述，“就躺在停尸柜里，等客人一拉开，我就——”
　　他猛地站起来，翻白眼，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餐桌上一片寂静。
　　江漓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
　　陆裁推了推眼镜：“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
　　沈寂：“……确实有点吓人。”
　　林晚小声说：“谢不遇你……还是别在家里练这个……”
　　聆倒是很感兴趣：“人类对‘恐怖’的表演……很有意思。谢不遇，你能再表演一次吗？”
　　谢不遇：“好嘞！看着啊——”
　　裴语一筷子敲在他头上：“吃饭。”
　　“嗷——！”
　　谢不遇老实坐下，但还是忍不住嘚瑟：“裴老师，我厉害吧？一天就找到工作了！还是高薪！”
　　裴语给他夹了块肉，淡淡地说：“嗯，厉害。”
　　就两个字，但谢不遇笑得像中了五百万。
　　饭后，陆裁和沈寂上了阁楼。
　　阁楼已经被沈寂改造成了临时研究室——墙上贴满了巨大的星图，桌子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角落的书架上堆满了从概念芯片里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沈寂自己整理的手稿。
　　陆裁关上门，启动了隔音装置——这是他用概念芯片里的技术自己改造的，能彻底屏蔽声音外泄。
　　“坐。”沈寂指了指椅子。
　　陆裁坐下，打开平板电脑：“我昨晚分析了你在‘维度潮汐’中捕捉到的坐标波动，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调出一张三维星图，上面用红线标记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
　　“遗忘之海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维度潮汐的涨落而‘漂移’。”陆裁指着星图，“但漂移轨迹有规律——每49个现实日，它会经过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这个锚点，就是我们进入的最佳位置。”
　　沈寂盯着星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下次锚点出现的时间？”
　　“23天后。”陆裁推了推眼镜，“但问题是，即使找到锚点，我们也没有进入遗忘之海的方法。那是概念体管辖的区域，人类没有权限进入。”
　　“织梦者呢？”沈寂问，“他既然给了我们补偿，会不会……”
　　“不会。”陆裁摇头，“织梦者虽然是高深阶，但他也必须遵守规则。遗忘之海是概念世界的‘禁地’之一，未经许可擅自进入，会被视为入侵。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是顾寒那种疯子，而是真正的概念体军队了。”
　　沈寂沉默。
　　陆裁继续说：“而且，根据芯片里的资料，遗忘之海的守门人是‘幽谷’，编号022，高阶（边缘高深阶）概念体，称号‘摆渡人’。他是牵众灵的哥哥。”
　　沈寂猛地抬头。
　　“兄妹？”他皱眉，“那他会帮我们吗？”
　　“不确定。”陆裁调出幽谷的资料——只有简单的文字描述，没有图像，“资料显示，幽谷性格孤僻，常年驻守遗忘之海，很少与其他概念体来往。他对规则极其重视，甚至比织梦者还要刻板。牵众灵违规被罚，他都没有出面求情。”
　　沈寂的手指握紧。
　　“但……他毕竟是牵众灵的哥哥。”陆裁顿了顿，“而且，芯片里有一条隐藏信息：幽谷成为概念体之前，也有一个妹妹，在灾难中死亡。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沈寂盯着星图上的那个红点——遗忘之海。
　　“23天……”他轻声说，“我会在23天内，找到进入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做？”
　　沈寂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庭院。
　　秦野正在教谢不遇怎么给摩托车换机油，两个傻子弄得满手油污，还在互相嘲笑。
　　江漓坐在廊下画设计稿，偶尔抬头看一眼秦野，眼神冷淡但专注。
　　林晚和聆在池塘边喂锦鲤——锦鲤是昨天刚买的，聆对鱼很感兴趣，正试图跟它们“对话”。
　　裴语在厨房洗碗，背影清瘦但挺拔。
　　“我需要帮助。”沈寂转身，看向陆裁，“不是概念体的帮助，是他们的。”
　　陆裁推了推眼镜：“你确定要告诉他们？遗忘之海不是七日乐园，那里的危险程度……”
　　“我知道。”沈寂打断他，“但我没有选择。小梦等了我七年，我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坚定：
　　“而且……他们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去。”
　　陆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今晚晚饭后，集体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