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知朝和》江曦文

4、猫窝夜谈，种族暗流

　　江曦文蜷缩在宿舍的实木吊篮里，怀里抱着一个绣着小鱼干图案的毛绒抱枕，起司猫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吊篮边缘。猫兽宿舍的设计完全贴合兽性：墙壁贴着暖黄色的墙纸（据说能安抚猫类的夜视瞳孔），窗台上摆着几盆鲜嫩的猫草，墙角立着三层实木爬架，最高处的平台刚好能俯瞰宿舍区的樱花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猫薄荷香，混合着陈降林常用的雪松味护发素，这是食草兽宿舍绝对不会有的味道——那里永远飘着青草和苜蓿的气息，干净却少了点烟火气。
　　“畅畅今天收了唐持的花束，你们看到没？”陈降林坐在书桌前，一边用木梳梳理着缅因猫特有的长毛尾巴，一边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她的奶白色尾巴蓬松柔软，梳理时会落下几根细毛，飘在空中像雪花。
　　上铺的林薇薇探出头来，她是只布偶猫兽，耳朵上带着粉色的绒毛，声音甜得发腻：“看到了看到了！唐持那只马来熊也太直球了吧？拿着一大束青草花——还是食草兽域特有的苜蓿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追畅畅。不过杨畅也太容易害羞了，脸都红到耳根了，羊角都快缩到衣领里了。”
　　“不过畅畅好像没那么怕他了，”江曦文晃了晃脚丫，起司猫的肉垫在阳光下泛着粉色，“早上我看到唐持帮他搬兽力课的负重石，那石头至少有五十斤，唐持单手就拎起来了，畅畅还说了谢谢呢。以前他看到食肉兽都躲得远远的，连食堂都只敢待在青草区，生怕不小心撞到谁。”
　　“还不是因为唐持够坚持，”陈降林放下梳子，拿起桌上的小鱼干咬了一口，咔嚓作响，“每天雷打不动送早餐——知道杨畅是食草兽，特意去青草区买苜蓿面包和胡萝卜汁；兽力课上主动护着他，上次模拟对战，有只狼兽不小心失控，兽力波差点打到杨畅，还是唐持用熊爪挡了一下；连食堂抢座，都帮他占好青草区的靠窗位置，生怕他被食肉兽挤到。再怯懦的人，也会被这种笨拙的真诚打动吧？”
　　江曦文点点头，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抱枕。她想起胡知则和朝似在，那只桀骜的黑龙兽，面对朝似在时简直像变了个人——送烤龙鳞肉被拒时，耳根红得像烧起来；邀请去浮空岛时，紧张得连龙尾都在发抖，和平时在兽力课上叱咤风云的样子判若两人。而朝似在，作为蛟龙，本该和胡知则一样属于食肉兽域，却偏偏性子冷得像冰，开学这么久，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连同为龙兽的胡知则都不例外。
　　“你们说，胡知则能追到朝似在吗？”江曦文忍不住问道，尾巴尖勾住吊篮的绳子晃了晃。
　　“难哦，”林薇薇摇了摇头，布偶猫的耳朵耷拉下来，“朝似在太冷淡了。上次我想跟她借兽力课的笔记，她只说了‘自己做’三个字，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听说她转校来之前，一直在食肉兽域的龙兽聚居地，那里的兽人都冷冰冰的，可能她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我倒觉得有戏，”陈降林放下小鱼干，认真地说，“上次李箱在食堂挑拨食肉兽和食草兽的关系，说‘食草兽的兽力太弱，根本不配和食肉兽同班’，朝似在不是站出来反驳了吗？她说‘学园校训是智识平等，兽力强弱不能定义价值’，虽然声音不大，但气场特别强，连李箱都被噎得说不出话。她看起来清冷，其实心里有分寸，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而且胡知则虽然直男，但胜在真诚，龙兽的喜欢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你没看他看朝似在的眼神吗？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江曦文想起胡知则看着朝似在时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炙热，像龙焰一样灼人，确实让人无法忽视。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宿舍里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李箱身上。
　　江曦文的眉头皱了起来。李箱是赤狐兽，作为大队委员副队长，向来八面玲珑，表面上温文尔雅，说话时总带着笑容，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说这种话。她想起上次食堂抢座，李箱故意在食肉兽区大声说“食草兽来食肉区抢饭，是不是想偷学食肉兽的修炼方法”，引得好几只狼兽和虎兽看向青草区的方向，眼神不善。
　　陈降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缅因猫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就是故意挑拨离间。学园早就规定了种族平等，兽力课分组都要按种族互补原则，他凭什么说这种话？上次兽力课，缪漾不小心控制不好兽力，把负重石碰倒了，李箱还在旁边说‘猫兽就是没用，连块石头都拿不稳’，要不是胡知则刚好路过，帮缪漾解了围，缪漾肯定要哭了。”
　　“可是很多食肉兽都默认他的说法，”江曦文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愤，“上次食堂抢座，有只狼兽故意把食草兽的餐盘撞到地上，牛奶洒了一身，还说食草兽就该乖乖待在青草区，不该来食肉兽的区域抢饭。唐持想帮对方说话，那只狼兽还说‘马来熊怎么跟食草兽混在一起，是不是兽性退化了’。”
　　江曦文想起那天食堂的场景：胡知则虽然桀骜，但从来没歧视过食草兽，甚至还帮缪漾捡起过掉落的画笔；唐持追杨畅虽然方式直接，但也从来没伤害过她，反而处处护着她。其实大多数少年兽种都没有那么深的种族偏见，他们只是受了成年兽种的影响，或者被李箱这样的人挑唆，才会对其他种族产生隔阂。
　　“别理他，”陈降林拍了拍江曦文的肩膀，缅因猫的爪子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我们做好自己就行。学园的校训是智识平等，校长也是跨种族结合的后代——他是鹰兽和鹿兽的孩子，既能飞又能在草原上奔跑，多厉害。而且还有胡知则、唐持他们呢，他们不会让李箱胡来的。”
　　江曦文点了点头，眼神里却还是带着一丝担忧。她知道，种族之间的隔阂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就像食肉兽和食草兽的饮食习惯不同（食肉兽的生肉区永远弥漫着血腥味，食草兽的青草区则飘着植物的清香），兽力属性有差异（食肉兽的兽力偏向攻击，食草兽的偏向防御），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但她始终相信，少年人的情谊能跨越这些差异，就像她和陈降林——初中时因为一场误会闹过别扭，差点断了联系，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站在彼此身边。
　　夜渐渐深了，猫兽宿舍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江曦文躺在吊篮里，听着陈降林偶尔发出的呓语（大概是梦到了小鱼干），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胡知则能顺利带朝似在看完晚霞，希望唐持能早点打动杨畅，希望班里的食肉兽和食草兽能好好相处，不要再有那么多隔阂。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月光。猫兽的夜视能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樱花林里的影子——好像有两只兽类在散步，一只是黑豹的轮廓，一只是短角牛的轮廓，应该是李和亦和琉言。江曦文笑了笑，转过身闭上眼，尾巴轻轻蜷在身侧，像一团柔软的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