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知朝和》江曦文

5、破镜重圆的回忆

　　夜渐渐深了，猫兽宿舍的呼吸声变得均匀。江曦文躺在吊篮里，听着陈降林偶尔发出的呓语（大概是梦到了小鱼干），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胡知则能顺利带朝似在看完晚霞，希望唐持能早点打动杨畅，希望班里的食肉兽和食草兽能好好相处，不要再有那么多隔阂。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月光。猫兽的夜视能力很好，能清晰地看到樱花林里的影子——好像有两只兽类在散步，一只是黑豹的轮廓，一只是短角牛的轮廓，应该是李和亦和琉言。江曦文笑了笑，正要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银手链却硌了她一下。
　　那是陈降林送的。
　　初三那年的校庆，猫兽区的樱花也像现在这样开得热烈。她和陈降林挤在人群里，抢着看跨种族兽人的飞行表演，陈降林的缅因猫尾巴缠在她的手腕上，毛茸茸的，带着雪松味的暖意。表演结束后，陈降林从口袋里掏出这条手链，链坠是一只小小的起司猫，眼睛是碎钻做的，亮闪闪的。
　　“曦文，生日快乐。”陈降林的声音很低，耳朵尖泛着红，不像平时那样慵懒从容，“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你别嫌弃。”
　　江曦文记得自己当时有多开心，抱着陈降林的脖子蹭了蹭，起司猫的尾巴摇得像小扇子。那时候她们好得像一个人，一起窝在吊篮里看漫画，一起偷溜出宿舍买小鱼干，一起在月光下说悄悄话。江曦文以为，这份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毕业，直到离开兽域。
　　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她撞见陈降林在天台哭。缅因猫的尾巴垂在地上，沾了灰尘，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毛乱糟糟的。江曦文吓了一跳，跑过去问她怎么了。陈降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异类”。
　　陈降林的妈妈是食草兽，爸爸是食肉兽。在那个种族偏见根深蒂固的小镇上，跨种族结合是不被认可的。那些恶意的流言像针一样，扎进了陈降林的心里。她从来没跟江曦文说过这些，总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那天，她终于撑不住了。
　　江曦文慌了手脚，想抱抱她，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几个路过的猫兽吹着口哨起哄：“看啊，那个异类又在哭了！”“她妈妈是食草兽，说不定她也是个胆小鬼！”
　　江曦文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那些猫兽砸过去，吼道：“你们闭嘴！”
　　那些猫兽被激怒了，围了上来。陈降林吓坏了，拉着江曦文的手说：“曦文，我们走，别跟他们计较。”
　　可江曦文倔脾气上来了，甩开她的手，冲上去跟那些猫兽扭打在一起。起司猫的爪子很锋利，却抵不过对方人多。混乱中，有人推了她一把，她狠狠摔在地上，手腕磕在台阶上，流了好多血。
　　陈降林疯了一样扑过来，缅因猫的兽力瞬间爆发，长毛竖起，爪子泛着冷光。那些猫兽被她的气势吓住了，灰溜溜地跑了。
　　那天的夕阳很红，染红了天台的地砖，也染红了江曦文的手腕。陈降林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眼泪掉在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曦文，对不起。”陈降林哽咽着说，“都是我的错。”
　　江曦文摇了摇头，想说没关系，却看到陈降林的眼神里满是自责和痛苦。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帮了倒忙。
　　从那天起，陈降林就变了。她不再跟江曦文一起窝在吊篮里看漫画，不再跟她偷溜出去买小鱼干，不再跟她在月光下说悄悄话。她开始刻意疏远江曦文，甚至在分班后，主动申请调走了座位。
　　江曦文去找过她好几次，可陈降林总是躲着她。最后一次，江曦文在宿舍楼下拦住她，鼓起勇气问：“陈降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陈降林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是。”
　　江曦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看着陈降林的背影，看着那根毛茸茸的缅因猫尾巴，突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隔了一条鸿沟，再也跨不过去了。
　　后来，她们考上了森屿学园。江曦文以为，她们会就这样，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可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就在猫兽宿舍看到了陈降林。
　　缅因猫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雪松味的护发素，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好久不见。”陈降林说。
　　“好久不见。”江曦文回应道。
　　那天的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她们之间的隔阂。
　　直到现在，江曦文都不知道，陈降林那天说的“是”，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曦文。”
　　陈降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江曦文的回忆。她转过头，看到陈降林醒了，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江曦文问道，心里有点慌，生怕陈降林看穿了她的心事。
　　陈降林坐起身，缅因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熟悉的雪松味。“你在哭吗？”
　　江曦文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湿湿的。她赶紧擦掉眼泪，笑了笑说：“没有，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陈降林没有拆穿她，只是从床上下来，走到吊篮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想太多了。”
　　江曦文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忍住了，抬头看着陈降林，鼓起勇气问：“陈降林，初三那天，你说讨厌我，是不是真的？”
　　陈降林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看着江曦文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
　　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江曦文的心底。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江曦文哽咽着问。
　　陈降林的眼神暗了暗，声音很低：“我怕。我怕那些流言会伤害到你。我怕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被别人当成异类。我怕……我怕失去你。”
　　原来，她是在保护她。
　　江曦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伸出手，抱住了陈降林的脖子，起司猫的尾巴缠上了她的腰。“傻瓜。”
　　陈降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了她。缅因猫的尾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带着雪松味的暖意。
　　“对不起。”陈降林轻声说。
　　“我也是。”江曦文回应道。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樱花林里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淡淡的花香。
　　猫兽宿舍里，两只猫兽相拥着，像回到了初三那年的夏天，回到了那个樱花盛开的天台。
　　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破镜，终得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