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知朝和》江曦文

3、龙翼载风，浮空邀约

　　晨练后的龙兽宿舍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胡知则对着嵌在石壁上的铜镜扯了扯校服领口，试图遮住耳根残留的热度。昨晚的春梦像淬了火的龙鳞，烫得胡知则一整晚都没睡安稳——梦里朝似在的指尖划过我胸口的鳞甲，带着蛟龙特有的湿凉气息，连呼吸都裹着浅灰色的温柔。此刻只要一想到她那双无波的眸子，心脏就像被兽力震荡过一样，咚咚直跳得发慌。
　　“还在想朝似在？”李仰靠在门框上，蛇兽的竖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指尖缠绕着一缕黑色丝带——那是他从成年蛇兽那里讨来的，据说能安抚躁动的兽力。他的声音带着蛇类特有的黏腻，“龙兽的喜欢不该这么扭捏，要么直接标记，要么趁早放弃，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滚蛋。”胡知则抓起桌上的龙鳞梳子砸过去，他侧身躲开，黑眉锦蛇的尾尖在地面扫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予南抱着一袋烤坚果跑进来，浣熊兽的黑眼罩沾了点碎屑，含糊不清地说：“知则，听说浮空岛西侧的晚霞今天会映出七彩云，是学园百年难遇的景象！灵雾浓度也会达到峰值，对龙兽的兽力修炼特有好处。”
　　胡知则的动作一顿。
　　浮空岛是学园的制高点，悬浮在混合兽域的云雾之上，只有龙兽、鹰兽这类带翼兽种能自由抵达。那里的空气里漂浮着稀薄的灵雾，吸一口都能让龙鳞发烫，更重要的是，站在岛顶能俯瞰整个学园——从猫兽宿舍旁爬满青藤的樱花林，到食草兽聚集的青草区（那里的草坪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新鲜苜蓿的香气），再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兽力训练场，所有风景都一览无余。
　　带她去看晚霞。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胡知则心里蔓延，龙尾不自觉地在地板上扫出细碎的声响。胡知则想起她那天在兽力课上扶缪漾时的眼神，清冷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或许，壮阔的风景能让她卸下一点防备。龙兽表达好感的方式向来直接，最好的东西就该献给最想靠近的人，而胡知则能给的，就是最嫩的烤龙鳞肉和最壮丽的晚霞。
　　“帮我个忙。”胡知则转头看向予南，他立刻停下咀嚼，浣熊兽的圆耳朵竖得笔直。“去食堂给我留两份烤龙鳞肉，要肋排那块，最嫩的部位，让师傅用灵火多烤半个时辰，去掉腥味。”
　　“你要带朝似在去浮空岛？”予南眼睛一亮，坚果壳都掉在了地上，“我就说嘛，龙兽追人就得用这种方式！要不要我帮你布置一下？比如在观景台撒点荧光草，再借只夜莺兽来唱歌？”
　　“不用。”胡知则打断他的脑补，龙兽的追求该是直接而坦荡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反而显得刻意。胡知则只想把最纯粹的好东西给她，烤龙鳞肉是龙兽最珍视的食物（每一块都带着我们自身的兽力气息，相当于把自己的一部分献给对方），浮空岛的晚霞是学园最壮丽的风景，这就够了。
　　李仰靠在墙上，指尖的丝带缠了又解，声音低沉：“她未必会去。朝似在的兽力波动很内敛，不像普通龙兽那样外放，性子也冷得像万年寒冰，你这点手段，恐怕打不动她。”
　　“不用你管。”胡知则拿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走。龙兽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既然认定了她，就算她是冰山，胡知则也要用龙焰把她焐热。
　　下午最后一节是《兽域历史》课，讲台上的猫头鹰老师戴着圆框眼镜，声音低沉得像催眠曲，翅膀偶尔扇动一下，落下几根灰色的羽毛。胡知则撑着下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朝似在。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青松，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连龙角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温顺——不像我的龙角，尖锐得带着攻击性，每次低头都会不小心戳到课桌。
　　不知是不是胡知则的目光太灼热，她突然转过头，浅灰淡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胡知则。胡知则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收回视线，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心脏狂跳不止，连笔记本上的字迹都写得歪歪扭扭，把“食肉兽域与食草兽域的第一次和平会谈”写成了“食肉兽域与食草兽域的第一次抢饭大战”。
　　下课铃一响，胡知则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无视了李仰和予南暧昧的眼神，快步走到朝似在的课桌前。她正收拾着书本，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连指尖都泛着冷白的光泽。
　　“朝似在。”胡知则的声音有点发紧，龙兽的威严在她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笨拙的紧张，“放学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胡知则脸上，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没空。”
　　“很重要。”胡知则急了，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龙尾在身后微微绷紧，“是浮空岛的晚霞，百年难遇的七彩云，你一定会喜欢的。而且那里的灵雾能滋养兽力，你转校来还没适应学园的环境，补补兽力也好。”
　　周围收拾东西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唐持吹了声口哨，熊兽的尾巴摇得欢快，杨畅的耳朵微微泛红，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羊角悄悄往校服里缩了缩。朝似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不喜被围观，她合上书包，转身就走：“没兴趣。”
　　胡知则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龙尾重重地扫了一下地面，带起一阵风，把旁边同学掉在地上的笔吹得滚了几圈。心里又闷又慌，像吞了块没烤熟的龙鳞，硌得难受。予南跑过来拍了拍胡知则的肩膀：“别急别急，女孩子都要矜持一下，你多试试嘛！下次换个方式，比如送她蛟龙喜欢的水蕴草？”
　　“就是，”李仰靠在桌沿，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龙兽大人也有碰壁的时候？要不我帮你绑她去？蛇兽的捆缚术，保证她跑不了。”
　　“你敢？”胡知则瞪了他一眼，龙威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李仰的竖瞳暗了暗，没再说话，但我看到他指尖的丝带缠得更紧了。
　　没理他们，快步追了出去。朝似在的脚步不快，黑色的裙摆扫过走廊地面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胡知则很快就追上了她，跟在她身侧，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浮空岛人很少，只有我们两个。而且，我带了烤龙鳞肉，是我特意让食堂留的，最嫩的部位，没有腥味，蛟龙应该也能吃。就当……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缪漾。”
　　她的脚步顿了顿。
　　胡知则趁热打铁，几乎是放低了姿态：“就看一眼，看完晚霞，吃完烤肉，我立刻送你回来，绝不耽误你时间。要是你觉得无聊，中途想走，我也绝不拦着。”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头，淡蓝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判断胡知则话里的真假。阳光穿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胡知则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龙兽特有的穿透力。
　　“什么都不用做。”胡知则赶紧说，生怕她误会，“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好看的风景。”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目光在胡知则的耳根停留了片刻——那里肯定还泛着红。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草叶：“好。”
　　胡知则的心脏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龙尾在身后悄悄摆了摆，鳞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串起的风铃。胡知则几乎是立刻露出了笑容，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那放学后胡知则在操场东侧的龙兽起降点等你！那里人少，不会有人打扰。”
　　她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依旧清冷，却莫名让胡知则觉得多了几分温度，像寒冰初融时，滴下的第一滴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