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知朝和》江曦文

2、食堂风波与错送的暖玉

　　晨雾彻底散尽时，森屿学园的公开课铃声刚落。胡知则攥着口袋里那块暖玉，指尖被磨得发烫——这是昨晚翻遍老爹寄来的兽域特产找到的宝贝，据说蛟龙喜水，暖玉能在水中蕴出淡淡光泽，最适合贴身佩戴。
　　“又在琢磨给朝似在的礼物？”予南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正用浣熊尾巴卷着课本，另一只手抓着半块杂粮饼，“我说知则，你送龙鳞肉也就罢了，这暖玉可是你爹珍藏的，你确定要送？”
　　胡知则斜他一眼，把暖玉往口袋里塞得更紧：“要你管。”
　　李仰走在另一侧，黑眉锦蛇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胡知则的口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自从朝似在转来，李仰看我的眼神就越来越怪，像蛰伏的蛇，总在暗处盯着，让人浑身不自在。
　　“公开课讲的兽力融合理论你听了没？”予南试图转移话题，“教官说跨兽种的兽力共振，得靠彼此的信任度，你说我们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喧闹打断了。
　　食堂方向传来桌椅碰撞的声响，还夹杂着食草兽惊慌的尖叫。胡知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冲过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食肉兽和食草兽又起冲突了。
　　食堂里果然乱成一团。
　　生肉区和青草区的隔断被撞歪了，几只狼兽正围着软草坪的餐桌，嘴里骂骂咧咧。而被围在中间的，是缩着肩膀的杨畅，还有挡在他身前的唐持。
　　唐持的马来熊兽耳已经冒出来了，棕黑色的毛发根根竖起，他攥着拳头，怒视着对面的狼兽：“你们想干什么？杨畅只是想打份苜蓿草，碍着你们了？”
　　“碍着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李箱从狼兽身后走出来，赤狐的尾巴轻轻摇晃，嘴角挂着虚伪的笑，“唐持，你好歹是食肉兽域的，天天护着食草兽，丢不丢人？这青草区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的话像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气氛。几个食肉兽跟着起哄：“就是！食草兽就该待在自己的地盘！”“森屿学园的规矩，还不是食肉兽说了算？”
　　杨畅吓得浑身发抖，长江三角洲白山羊的羊角都微微颤抖，他拽着唐持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唐持，我们走吧，我不打饭了……”
　　“不走！”唐持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凭什么走？校训说智识平等，凭什么食草兽就不能来这里？”
　　“平等？”李箱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赤狐的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食肉兽的兽力天生比食草兽强，这是兽人大陆的法则。你们食草兽，不过是我们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胡知则一脚踹在旁边的餐桌腿上，实木桌子发出巨响，震得餐盘叮当作响。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李箱，你废话太多了。”胡知则走过去，黑龙的威压缓缓散开，周围的食肉兽瞬间脸色发白，连那几只狼兽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森屿学园的规矩，轮不到你一个大队副队长来定。”
　　李箱的脸色变了变，却很快恢复了笑容：“知则，我只是和大家讲道理而已。”
　　“讲道理？”我冷笑一声，指了指歪掉的隔断，“讲道理需要撞翻桌子？需要围堵同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食堂的规矩，是禁止跨区域挑衅，违者记入兽籍档案。”
　　朝似在和江曦文走了过来。朝似在的手里端着餐盘，里面还是蔬菜沙拉和鱼汤，她站在胡知则身边，淡蓝色的眼睛扫过李箱，带着一丝凉意。江曦文则抱着胳膊，起司猫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轻轻拍着大腿：“李箱同学，你刚才的话，我可都录下来了哦。”
　　她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屏幕上正闪烁着录音的标志。李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朝似在，最终冷哼一声：“算我倒霉。”
　　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几只狼兽离开了。临走前，他的目光在胡知则和朝似在之间转了一圈，那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谢谢你，胡知则，还有似在。”唐持松了口气，兽耳慢慢收了回去，他转身拍了拍杨畅的肩膀，“小畅，没事了。”
　　杨畅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朝似在，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红着脸低下了头，山羊的耳朵尖都泛着粉色。
　　“没事。”胡知则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朝似在身上。她正低头和江曦文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傻了？”予南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调侃，“还不快去送你的暖玉？”
　　胡知则回过神，耳根发烫，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攥紧了口袋里的暖玉，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朝似在。”
　　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看向我：“怎么了？”
　　“这个，给你。”胡知则把暖玉掏出来，递到她面前。那是一块莹白的玉石，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水纹，“听说蛟龙喜水，这个暖玉能在水里发光，你……”
　　胡知则的话没说完，就看到江曦文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哇！这不是胡氏族群的深海暖玉吗？据说一块能换十座牧场呢！”
　　朝似在的目光落在暖玉上，又抬眼看了看胡知则，眉头微微蹙起：“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胡知则急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这是我爹随便送我的，不值钱！你拿着，贴身戴，对蛟龙的兽力有好处！”
　　胡知则说得太急，声音都有些发颤。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八卦的意味。朝似在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看了看胡知则手里的暖玉，又看了看我紧张的样子，最终还是接过了暖玉。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胡知则看着她把暖玉放进校服口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黑龙的尾巴差点忍不住冒出来——要知道，在兽人大陆，送贴身的玉器，是表达心意的重要方式。
　　“知则，你也太大方了吧！”江曦文凑过来，挤眉弄眼，“下次要不要送点更贵重的？比如你家的龙鳞铠甲？”
　　胡知则脸一红，刚想反驳，就看到朝似在的口袋里闪过一丝淡淡的蓝光。暖玉在她的口袋里发光了，像藏了一片小小的星空。
　　朝似在也注意到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让胡知则忘了所有的话。我呆呆地看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好，她喜欢这个礼物。
　　“我们去吃饭吧。”朝似在收起笑容，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
　　“好！”胡知则连忙点头，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跟在她和江曦文身后走向杂食区。
　　予南和李仰走在后面，予南的脸上挂着了然的笑，而李仰的脸色却沉得像乌云，他看着我和朝似在的背影，黑眉锦蛇的瞳孔里，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偏执。
　　胡知则没注意到这些。胡知则满脑子都是朝似在刚才的笑容，还有暖玉在她口袋里发光的样子。
　　走到杂食区的餐桌旁，我刚想坐下，就听到江曦文“啊”了一声。
　　“知则同学，你好像送错东西了！”江曦文指着朝似在的口袋，哭笑不得，“深海暖玉是给龙兽取暖用的，蛟龙喜水，应该送水纹玉佩才对！你这暖玉，戴久了会让蛟龙的兽力失衡的！”
　　胡知则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胡知则猛地看向朝似在，她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掏出暖玉。那块莹白的玉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确实是龙兽专用的暖玉——胡知则爹当初送我时，明明说的是“适合贴身佩戴”，胡知则居然忘了问适合什么兽种！
　　朝似在看着手里的暖玉，又看了看胡知则，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是胡知则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她的眉眼弯弯，像月牙儿，眼角的余光落在我通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胡知则，你是不是根本没查过，蛟龙喜欢什么？”
　　胡知则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黑龙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稀碎的。
　　食堂里传来同学们的低笑声，江曦文笑得直拍桌子，连旁边的杨畅和唐持都忍不住偷偷笑了。
　　胡知则看着朝似在脸上的笑容，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甜得像揣了一块蜜。
　　算了。
　　送错就送错吧。
　　至少，她笑了。
　　这样就够了。
　　胡知则看着她，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浮空岛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我们身上，带着混合兽域特有的温暖气息。远处，食肉兽域的火山冒着青烟，食草兽域的草原一片碧绿，而森屿学园的食堂里，一场因错送礼物引发的笑声，正悄悄弥漫开来。
　　李箱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赤狐的尾巴紧紧绷起，眼神阴鸷。他掏出终端，快速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开始。”
　　而这一切，沉浸在喜悦里的胡知则，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