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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幻境一·解构(5) 你散什么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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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系青的脚步停住,吞咽口水,心里蓦然升起巨大的恐慌。
正值饭点,这么大的声响自然吸引了不少人开窗张望,便有胆子小的人在看清什么情形后失声尖叫:“有,有人跳楼了!!!”
殷系青僵硬地转过身,双脚宛若有千钧重,每行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和毅力,还有勇气。
阴沉的天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响,紧接着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很快冲刷稀释了地面缓慢积累的鲜血,模糊了殷系青的视线,湿得分不清到底是雨还是泪。
殷系青踉跄地跪倒在尸体旁边,喉头哽住,在因为死亡而黯淡下来的金眸注视下,说不出一句话来。
…
……
…………
荆悒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体来,差点和探头观察他情况的张崇生撞上。
“哎我去,吓死我了。”张崇生往后退了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荆悒喘着气打量四周,发现是在自己办公室里,旁边的张崇生适时开口:“你大概是五分钟前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今天是2月5号,距离你们进入幻境已经过去了7天。”
幻境里他们起码过了得有三年半的时间,也就是说幻境里的时间和外面是不对等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荆悒抓着张崇生的手背,磕磕绊绊地问:“蔺,蔺咎呢?”
张崇生看着他这幅明显不对劲的反应感到奇怪:“蔺委大概是十分钟前和小女孩一块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他和小女孩讲了几句话后小女孩就消失了。蔺委让我来这等你,他自己去了茶水间……哎!你跑那么快干嘛?去找蔺委?”
蔺咎难得披散着他那已经完全盖腰的头发,背对着门口在悠哉悠闲的泡茶喝,听到身后有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头也不回:“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没有头晕恶心这种反应吧。”
荆悒沉着脸并不说话,握着蔺咎的肩把人翻过身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遍,确认这人连根头发都没少才放下心来。惊恐的情绪退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你、你为什么那样做?”荆悒勉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有什么我们不能好好沟通吗?你为什么要上一秒说我们不想了下一秒那么果断的跳了楼?”
蔺咎脸上的笑容浅得不能再浅:“没有为什么,我认为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哪里是最好的?你不是有瞬移的异能吗?你就不能逃走非得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吗?”荆悒死死地攥着拳,“我是不是和你说过祂很危险,一切以你的生命安全为先,你那么决绝的跳了楼万一现实的你被操纵着也跳了呢?”
蔺咎:“我记得我在进去之前就和你说过了祂暂时不会要我的命,你是不相信我吗?”
“那你是不相信我吗?蔺咎。”荆悒自己说着说着委屈上了,“殷系青和徐郁保证过不会把徐郁送走或者赶出去,难道殷系青在徐郁心里信用就那么低吗?”
“那殷系青是要把被通缉的徐郁藏起来吗?为了一个犯人,殷系青要亲手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被抓进去吗?”蔺咎压着的情绪也上来了,“你们都是警察!难道还不清楚警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吗?是,徐郁无辜,他不想回去,但你以为徐郁就想殷系青为了他放弃原有的一切吗?到底是有多自私多自大才能做得出这些事情。何况徐郁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算跑能跑到哪里,一旦被抓住了你也分分钟得被牵连!这个道理殷队想不明白就算了,荆处难道也想不明白吗?!”
荆悒:“我想不明白徐郁为什么要跳楼!”
“因为徐郁没得选!!”蔺咎一步步逼得荆悒往后退,“徐郁经历过什么难道殷系青猜不出来?他不想拖累殷系青又不想回去可不就唯有死可以一选!是,我承认,死这个方式可能确实有点极端。但是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有出口的,有很多事情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一条死胡同,除非以死破局,否则只会是重复且毫无意义的悲剧。”
“可是殷系青不会也不想把徐郁交出去。是,他是警察,可他追求的是惩奸除恶,他不是是非不分的蠢货。”荆悒哑声说,“殷系青是没说,可殷系青如果真要把徐郁送走,他怎么还可能出去买晚餐?徐郁的安全感就这么低吗,低到连丝毫信任都没有,低到紧接着殷系青出门的举动就跳楼?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徐郁没有任何自己能留下的信心。”
茶水间就在办公区旁边,他们这架吵得突然又来势汹汹,把异调处一众成员吓得不敢说话,都低下头在群聊——没有荆悒和蔺咎在版——疯狂发消息。
[柚柚柚柚子:我去,怎么去一趟幻境回来变了样,这还是第一次蔺委和荆处吵架吧…我好害怕。。。]
[洋芋:他们到底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啊,头次分歧这么大?之前蔺委刚出院那会儿气氛都没现在这么紧张。居然有分歧严重到连蔺委那么随和的人都没忍住争执,严重到把蔺委当眼珠子疼的荆处居然发了火。]
[Balance:听不太清,他们俩语速太快了,又隔了栋墙。]
[方茵不方张:荆处蔺委你们补药吵了TAT……]
[君:@长山,张哥你知道点什么吗?]
[长山:不知道,但荆悒状态确实不对。]
[戈振:哎我去,我隐隐约约听清楚一点了,好像是蔺委在幻境里跳了楼,而且两人身份很尴尬,地位立场导致的不同选择和看法矛盾很大,所以吵起来了。]
[洋芋:?!跳楼啊,那荆处心里阴影可大了吧。]
[方茵不方张:Noooooo——!]
蔺咎猛地抓住荆悒的领口,这是他有史以来情绪最激动的一次:“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知道?!靠我猜吗?等你做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这里猜那里蒙很好玩是吧!?关于我的事情能不能让我有个知情权!不要总是你自顾自决定了一切转头连句话都多余给我留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个样子,你这样让我感觉我好没用我是个废物!!嘴巴长了不用来沟通协商那就把它缝上,平时不是能说会道吗?怎么到关键时刻当哑巴啊!我……我……”
他松开荆悒,往后踉跄两步,说到最后近乎喃喃:“我恨死你了。”
你又一次用这种方法解决有关于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蔺咎难过荆悒心里也不好受,他颓然的垂下头:“蔺咎,不是所有人都对你的死无动于衷,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轻视轻贱自己啊。”
张崇生硬着头皮打着哈哈入场:“那个,有事好好说嘛!吵架伤和气是不是?”
蔺咎看了他两秒转身离开,对张崇生低声说的那句“抱歉让一下”尾音发颤。
果不其然,蔺咎出去没几秒,外面就传来秦文有震惊之下脱口而出的一句:“卧槽,蔺委哭了?!”
然后毕宇洋和君丰联手捂住他的嘴,让秦文有闭了麦。
张崇生边叹气边手搓钢丝球:“不是,你俩怎么回事啊?怎么好端端的吵了起来,还吵的这么严重……幻境里发生了啥?”
“……殷系青家住老居民楼六楼,没有楼梯,所有窗户外面都是封闭式的防盗网。”荆悒闭了闭眼,竭力忍住哭泣的冲动,“顶楼算十三楼,正常成年男性从六楼不停歇地狂奔上十三楼所用的时间取平均值为1.5分钟,而徐郁身体不好,起码在三分钟到四分钟左右。殷系青因为想东想西所以走得比较慢,从出家门口的那刻算起,到楼道门口花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再加上那五六十米,也就是将近四分钟。”
张崇生脑子转很快,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
徐郁凹陷骨折的后脑勺导致的面部肿胀和眼球突出的画面再一次在他脑海里闪过,荆悒终于忍无可忍,在崩溃恐惧惊吓交织之下痛哭出声:“他的脚是脏的……”
幻境异能的本质是将洗去记忆的人投放到芥子里,其意识和绝大部分的行为习惯不会改变。就好比徐郁依旧爱吃甜品,殷系青会下意识照顾关心徐郁,乃至于两人双向一见钟情。
所以徐郁跳楼这一行为体现的不是他宁死不屈的傲气。
而是,在蔺咎的潜意识里,死,居然是件无关紧要,甚至可以轻易去做的事情。
他把死当做一种可以用来解决问题的可考虑性措施。
都说跳下楼的那刻都会后悔,可如果蔺咎真的有一丝后悔的想法,意识都会操纵异能,把他瞬移到安全的地方,把他的命救下来。
这才是荆悒没忍住和蔺咎吵起来的原因。
荆悒捂住脸泣不成声:“他为什么可以叫人好好活着,自己却那么不重视自己的命啊。”
张崇生:……
张崇生:这话好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蔺咎这个情况明显要比荆悒严重,荆悒充其量只是对自己的身体健康不上心,而蔺咎是完完全全把生命当成一种可被放弃的东西,甚至还身体力行地向荆悒展现了他如何实践这一原则。
张崇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眼观鼻鼻观心站在旁边——这不是他能掺和的问题。
荆悒和蔺咎两个人之间是种很不寻常的双向奔赴,具体表现在他们都把对方的生命和健康看得比自己的生命和健康还重。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很多时候双方默契不提就会是段很美好的亲密关系。可惜他们的职业注定了他们要反反复复的把这个分歧点摆到明面上来讲。
烧水炉上的水烧开又被放凉,荆悒收拾好心情和张崇生走出茶水间,办公区里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多看,生怕一个不小心火就烧到自己的身上。
离开的蔺咎没在办公室,大概率是暂时不想见到荆悒所以回家了。
荆悒阴沉着脸把异调处这七天工作日志大致过了遍,把要补的签名统统补上,也跟着离开了异调处。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五分钟后,众人才敢心有余悸的抬起头来互相看看。
“我还是头次见荆处发这么大的火。”张崇生把文件夹收好,幽幽叹了口气,“而且万万没想到‘不愧是蔺委’这句话在这个语境下居然用得毫无违和感。”
其余人:……还真是。
……
荆悒耽误的这会,蔺咎已经火速把自己收拾完窝在了床上,听到推门的动静,原先平躺着的人立刻侧躺背对着门,看得荆悒有些哭笑不得。
蔺咎看着地板发呆,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响了一会儿,接着就是吹风筒的嗡嗡声,最后是床垫另一头下陷的感觉,荆悒的声音响起:“宝宝。”
蔺咎:“讨厌你。”
荆悒:“……”
荆悒握着蔺咎的肩膀把人放平,蔺咎偏着头不肯和他对视,白缎被隐去,底下的眼眶通红,一看就是狠狠哭了会,看得荆悒在心里呲牙咧嘴好不心疼。
情绪过去后两个人都没了吵架的心思,彼此心知都是气话,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荆悒捏着蔺咎的下巴半强迫性地让他看向自己,吻一下下地落在脸上,快到嘴的时候蔺咎用力偏头,却被荆悒使着力气卡在原地。
一个绵长而又湿漉漉的吻完毕,蔺咎忽然腰腹使力倒了个把荆悒摁住,荆悒天旋地转摔进被窝里,还没开口,双手已经被蔺咎单手钳住按在胸前不得动弹。
蔺咎一只手钳住他两只手的手腕,一只手按在荆悒的脖子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睨着他:“你散什么德行。”
仗着家里暖气开得足,他浑身上下就穿了件白衬衫和打底裤。衬衫明显不是蔺咎的尺码,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虽然蔺咎本人绝没那个意思,但他的眼神冰冷轻蔑得像在看垃圾。
荆悒太阳穴突突地跳。
蔺咎坐得近,感受到了。
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前挪,又控制着力度直接滑碾回去。
荆悒倏然睁大了眼,宛若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般弓起腰来。
蔺咎看着没用什么力,实则荆悒的手根本挣脱不开。别人是双拳难敌四手,蔺咎一手就轻松制服了荆悒,牢牢占据了主动权。
脖子上的手掌逐渐收紧,虎口下的咽喉因着吞咽而蛹动。蔺咎歪了歪头,哪怕是做了这种举动,他的眼神也依旧波澜不惊,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也像端坐神龛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明。
蔺咎的节奏感掌握的很好,他掐着荆悒的手跟着收紧一分。
荆悒的脸因缺氧而微微涨红,意识起伏中蔺咎那双金眸存在感极强,好比风浪中唯一的绳索,牵引着他走向自己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荆悒猛然一颤,蔺咎了然地把手松开,边单手把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扣好边俯身吻去荆悒额头的薄汗,终于染上了些许情感的色彩:“还好吗?”
荆悒咳嗽了两声,呼吸略急促,看着蔺咎点了点头:“……我没事。”
蔺咎的手轻轻摁在他的腹肌上,嘴角噙了抹笑,一下子从神明幻化成了摄人心魄的美人蛇:“喜欢吗?”
喜欢。
喜欢的要命。
倒不如说因为行为发起人是蔺咎,心理上的满足感已经远远大于所分泌的多巴胺等激素。
“对不起,我理解你是因为在乎我所以不希望看到我那样。”蔺咎咬了口荆悒的嘴唇,“但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我,没有任何潜意识是无缘无故形成的。我的经历决定了我会有那样的意识,除非用另一场更加刻苦铭心的经历强行覆盖,否则没办法更改。但你可以放心,阿荆,我绝不会无缘无故抛弃、牺牲我自己的生命。”
荆悒在回来前就想明白了这点,只是感性上总归还有些接受不了而已,他撑着坐起身,吻吻蔺咎侧颈上那条小小的疤:“我知道,我明白,我清楚,我理解。”
蔺咎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抱着荆悒,互相在对方的颈窝处蹭着——他们都实在爱惨了这种拥抱姿势。
这样也算对荆悒的单方面care了,总之无论是抱着的还是被抱着的心情都一派愉悦。
同时,也方便了他就这样轻飘飘地完成了避重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