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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幻境一·解构(4) 你怎么能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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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离得这么近,可无论是徐郁还是殷系青,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毫无波澜,就像商场里被刻意摆出亲密姿势的两个人偶。
殷系青耳尖那点红晕消失得干干净净,速度之快让人觉得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又是这种表情。徐郁在心里不满地啧了声:这种谁都没区别的眼神真让人烦躁。
殷系青右眼中间下面一个指节处有颗黑色小痣,平日里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戒烟多日,他身上曾经总是挥散不去的烟草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巧克力味——来自于徐郁为了满足好奇心而网购的沐浴露味道。
他的头发前几天刚剪,只比寸头长了点,成熟男性充满性张力的荷尔蒙味扑面而来。
徐郁和他近距离对视了五分钟,趁着殷系青反应过来之前火速抬起殷系青下巴,往他胡茬上亲了口。
说是亲,其实连亲带舔。舌尖蜻蜓点水般掠过因为被刮了所以又软又粗又硬的胡子根部,痒意攀附上神经末梢,瞬间引发了不可言说的联想。
殷系青冷着脸猛的退后拉开距离,和干了坏事还满脸无辜表情的徐郁对视三秒,大步走进卧室里,砰地一声把门重重合上。
徐郁手指支在嘴边,看着卧室门上由他挂上去的用折纸做的小蛇,促狭又揶揄的笑:果然啊,就算是……也依旧不经逗。
……
如果撇开尚未解开的那些谜团,其实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徐郁闲来无事,跟着菜谱学做饭,他靠折纸来尽可能的复健自己的手指,虽然还是不能完全使上力,但奇迹般地在某日中午靠自己把饭吃完了——而且这顿还是他小心翼翼,照本宣科的做了一个早上的饭菜,出乎殷系青意料的色香味俱全。
徐郁有些得意洋洋:“我厉害吧!右手不行不代表我的左手不行~”
“把左手开发了?”殷系青慢慢嚼着青菜叶子,“那你确实很厉害。”
可谜团就是谜团,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甚至谁也没想到它来的那样平淡又那样快。
那是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温度略高,跑了趟外勤回来的殷系青闷得出了层汗,他吩咐完事情回到办公室里,就发现有个人在。
“唐科长?”殷系青很快想起这人是谁,“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唐科长示意他把门关上,把被掌心温度捂热的文件夹递给殷系青:“按理来说你不应该见到我,但既然能见到我,那就证明我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警察种类除却最广为人知的那几种之外还有个神出鬼没,不知道怎么招人又怎么办案的特殊调查科。除了领导层的人没人知道特殊调查科的领导人是谁,成员有哪些。因为特殊调查科的人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职业,所有人都有个对外充当借口的职业,比如唐科长对外说自己是某家公司的职员。
殷系青接过文件夹翻开,发现是好十几个人的个人资料:“发生什么事了?”
“你也知道我们特调科专职调查非常理□□情,不过这个。”唐科长指了指他手上的资料,“是上头特地指派下来的任务,并且嘱咐我如有必要,和市局联手。”
殷系青微不可察地皱眉:“什么案子那么严重?”
“不是案子,要说的话,算是个抓捕任务吧。”唐科长摇摇头,挑着自己已知中能说的事情讲给殷系青,“以下的话你听听就算,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其实这几年非常理的事情多了不少,上头派人去查,结果查到是有部分人‘觉醒’获得了很奇怪的、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能力。通俗点解释,就是小说里的超能力者,异能者。盛华本地也有,只是被瞒得很死,连你们市局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些觉醒了的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往一个地方集中看守起来,不让他们误伤到无辜群众,结果问题就出在这儿。”唐科长轻声说,“前段时间那帮觉醒的人联手越狱了,跑出来一小帮人,到现在也只抓回了五个。我希望殷队可以帮我们一块抓捕,最大限度地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殷系青一目十行看得极快,以至于那张青涩的含笑的照片顺着翻纸的动作彻底暴露在眼前时,他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殷系青看清那张熟悉到让他胆战心惊的脸,只觉得心狠狠一沉,仿佛有座亿万吨的冰山坠在胸口,一时间觳觫得说不出来话,一下子从盛夏掉进了寒冬中。
“他…咳,他们被集中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殷系青清了清嗓子,问。
唐科长想了想:“我听说…只是听说哈,不保真。我听说会对他们进行适当的研究来找出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觉醒还有那些异能详细的数据之类的,你记得一年前横空出世的那个渐冻症治疗药吗?据说是某个异能者的异能被收编并加以运用了。其实我觉得还挺好的,研究他们少部分人能拯救成千上万甚至达亿的人。”
去他妈的适当研究,那分明就是人体实验!
殷系青的指甲把纸戳出个洞来,脸上却很冷静:“所以现在是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送回集中点囚……看押起来是吧?”
唐科长没把他生硬的转音放在心上:“对,不能放任他们在外面伤害群众。这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辛苦殷队和市局的弟兄们了。”
殷系青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人送走,怎么回家的。
徐郁嫌热,穿着短袖短裤开着空调在客厅里看殷系青给他买回来的书,听到殷系青开锁的声音立刻穿鞋飞奔去门口迎接回家的人。
“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呀。”徐郁用左手接过殷系青手上的塑料袋,“今天菜市场人不多吗?”
殷系青没回应他,不过徐郁也习惯了,拿着袋子往厨房里走,殷系青目光复杂的看着徐郁蹦蹦跳跳的背影,心一下下抽着痛。
徐郁把殷系青买回来的日常补给品规规整整放到饭桌上,中途还非常不讲究的用纸巾擦了几颗青提来吃,高兴得直哼哼,一转身就撞进了殷系青的怀里。
徐郁揉着额头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呀殷系青,怎么走路不声不响的,你要吓死我吗?”
殷系青定定看着他,从兜里拿出手机,解锁递给徐郁看。
徐郁嘟嘟囔囔:“什么啊?你怎么……”这个表情。
那上面正是徐郁文件夹里的个人资料,异能那行里写的是瞬移。
“你是从集……实验所逃出来的异能者,因为实验失去了所有记忆,阴差阳错之下瞬移到了这附近遇到了我又被我带回来。”殷系青垂着眼看他,低声说,“你十七岁那年觉醒了所谓的异能,并因为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而将自己暴露后被专职负责这类事情的人带走进行实验。为了避免滋生多余事端,他们对外放出消息谎称你已死亡。”
手机从手掌中滑落,徐郁被刻意抹去的记忆因着殷系青三言两语终于缓慢显现。
徐郁记得……他当时无意间发动异能把路人吓到,不出五个小时,他就被人强行带走去做实验小白鼠。
那里有很多人说是小白鼠,其实他们在那帮科研人员的眼里就是怪物,小白鼠好歹还会被他们尊重,怪物是不配得到尊重的。
他们这帮人不听话就会被惩罚,徐郁被挑断右手肌腱和被电击已经算轻了,被硬生生折磨死的大有人在,死的时候基本不肯瞑目。
因为他们有异能的原因,为了保障社会秩序不受破坏,是有一道专门的命令给实验室的——乖乖配合的人留,不愿意配合的死。
所以徐郁曾亲眼见到过实验人员为了惩罚一个伤害到了实验人员的人硬生生把对方的小腿打断,事后不给任何治疗,对方的腿也因此腐烂坏死,需要截肢。
“你们为什么那么自私?为什么你们只顾着你们自己?”因为毫无进展被上头痛批的实验人员看着被电得抽搐的实验者们狠狠唾骂道,“知不知道你们的异能利用好了那就是造福社会,国家,乃至于全人类的事情啊?大局当前,你们应该放弃小我成就大我,百年之后人民都会记得你们的付出的。”
没人问他们愿不愿意,就像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没人想觉醒什么异能。
徐郁的下唇被咬到出血,他捂着头,表情痛苦,摇摇晃晃到近乎站不住。
殷系青顿了顿,伸手把徐郁抱上桌子坐着,两手支在他身侧。
徐郁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所以,现在,你,是接到了,要把我,抓回去的任务吗?”
殷系青叹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其他过多的言语。
徐郁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的不肯让打转的泪水先窗外的云蓄积的雨一步落下:“你明知道那是个吃人的深渊,你们也仍旧要因为什么纪律规定把无辜的我们送回去吗?还是你也是那套道德绑架的说辞,逼着我们剃骨剜肉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可是为什么,凭什么,我们只是不走运地觉醒了异能而已。我们凭什么,为什么要沦为没有人权的试验品?”
“我们没有这种义务一定要大公无私的为了其他人去死!!我们的命难道因为我们异于常人就不是命了吗?多可笑的事情!他们为了获得想要的数据和实验结果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杀了十几亿人穷凶极恶的罪犯,要把能想到的刑罚悉数施加于我们身上。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能够杀鸡儆猴当众凌迟一个人,好让其他异能者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殷系青既无奈又心疼:“徐郁,你先冷静一下,如果我要把你抓走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这个机会坐在这里发泄你的情绪?”
徐郁胸膛剧烈起伏着:“可是你也没打算留下我,对吗,殷系青?”
殷系青沉默地看着徐郁。
“既然能找上你们市局了,那证明那帮人渣打定主意了要把我们抓回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是抓完就任务结束了一身轻,过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件事一笑而过,可是我们呢?我们被重新抓回去之后会经历什么你们有人想过吗?”徐郁颤抖的很厉害,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恐惧,“没有人会想,因为被抓去当实验品的不是你们,你们只需要高枕无忧的拿着表彰升官,哪还会想到我们这群比畜牲还不如的怪物?”
殷系青知道他不是在骂自己,所以也没和他生气,依旧用那副他一贯对外示人的冷淡表情看着徐郁,把止不住发抖的人搂进怀里,鬼使神差地偏头亲了亲徐郁的额角,成功用这个安抚意味十足的动作把人给哄住了。
“我明白你在害怕委屈,徐郁。”殷系青说,“我把照片拿给你看不是为了警告你,我只是觉得你始终该对你的遭遇有个知情权,我并不觉得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按法律来说,他们这叫非法实验,理当是要被抓起来蹲监狱的,可是……”
可是如果它真的非法了,又怎么可能会大张旗鼓的找上特调科和市局来抓人?
殷系青的职业操守和道德良知在打架,他不是因为过于感性而优柔寡断,是因为过于理性十分清楚每个选择的利弊和会产生的局面,为此抉择不定。
这个问题就好比经典的火车哲学:你是要为了拯救一个和你有联系的人而牺牲其他五个人,还是要为了顾全大局牺牲和你有联系的人?
殷系青被这份选择困扰折磨了一下午,拥有双重身份的他简直进退两难。
徐郁看着他明显为难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不只是他不好受,殷系青也不知如何是好,他既不想把自己爱的人推向火坑,又做不出来渎职的事情。
以殷系青的性格,如果真打定主意要把他送走,他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可眼下殷系青分明是舍不得徐郁。
徐郁渐渐冷静下来,倏然笑了,就像往日里他迎接殷系青回家,吃到好吃的,被逗笑那样惬意而放松,像团柔软的棉花糖,看得内心焦躁不已的殷系青也跟着他冷静下来。
“那我们就先不想了好不好?”徐郁倾身过去讨好地亲了亲殷系青眼下的那颗痣,撒娇到,“系青哥,我今晚想吃土豆咖喱鸡,你可以做给我吃吗?”
殷系青被他亲得一愣,怔怔地说:“家里的土豆上次给你炸薯条的时候好像就用完了。”
“……”好像还真是。徐郁撇撇嘴:“行吧……没有土豆也行,都差不多。”
殷系青看了眼时间,想了想,揉了把徐郁的头:“等着,我出去买,要不要顺带给你买什么?”
徐郁眼球咕噜噜一转,笑眯眯道:“我还想吃十字路口那家小摊的小蛋糕要巧克力蓝莓味……我会吃完饭再吃的!”
殷系青对他的乖巧点点头表示满意,转身出门了。
徐郁看着大门上已经有些破旧的“福”字,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笑着笑着,刚刚被刻意藏起来的眼泪凝做最后两颗,一前一后砸碎在瓷砖上。
徐郁缓缓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悉数消失,那双浅金眸泛着冷静又锐利的眸光,他无力的吁出口气,讥讽一笑:你不该爱我的。
你怎么能爱我呢,荆悒?
……
殷系青边下楼梯边想着事情。
对他来说,工作和道德同样重要,不分高下。
这个任务明显跌破了人的道德底线,了解内情的殷系青看得相当生理不适,他们好像贯彻了什么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因为区区异能就对同胞痛下杀手,简直是惨绝人寰丧尽天良。
殷系青追求正义,最厌恶的就是这类事情。
他不认同唐科长的想法,踩在别人尸骨血肉上获得的拯救不是拯救,是单方面的掠夺与杀戮。
去他妈的。殷系青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连警察都成为帮凶的话,天下哪还有公平正义真理可言。真是火烧不到自家屋子不知道着急,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凌驾于他人之上去掠夺他人的人权。
殷系青就算粉身碎骨也绝对不会把徐郁交出去的。
想清楚这点的殷系青脚步都轻快不少,想着赶紧买东西回来做晚餐,加快了步伐。
刚走出单元门五六十米不到,在殷系青的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