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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幻境一·解构(3) 即便大脑忘 ...

  •   殷系青连养蚕宝宝的经验都没有,更别说“养人”了,养自己和养别人也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更别提他养的这个这人还金贵娇气。
      所以殷系青现在有空就打开百科点击“如何科学育儿”进行搜索。
      虽然人家视频里科普的年龄和他养着的那人差了将近七倍。
      殷系青躲到楼道没有监控的死角点了根烟,屏幕那头的人正在试图用可爱表情包撒娇卖萌让殷系青下午下班给他带糖葫芦吃。
      [殷系青:你昨天已经吃过了,今天不准吃。]
      [徐:(可怜)(可怜)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嘛!求求你了殷系青]
      殷系青的语音和他本人表情一样冷漠无情:“不买。”
      [徐:QAQ……]
      不远处墙角探出一个头来,和殷系青对上视线后嘿嘿一笑,朝着这边走过来:“殷队,我就知道你在这。”
      殷系青从兜里摸出烟盒:“来根?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文倪女儿不是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吗?小姑娘盘算着晚上请我们吃顿饭,就当升学宴了。”警员吸了口烟,说,“就在隔壁我们常去的那家大排档,怎么样,殷队你去吗。”
      警员口中的文倪女儿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殷系青和警员感慨了两句“当年那个十岁小姑娘转眼出落成大姑娘”了之后话风一转:“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包个红包给她,回头给你转钱。”
      警员疑惑到:“殷队晚上有事?”
      殷系青也懒得扯谎:“家里有小孩,不放心。”
      警员上下打量了下殷系青,试探着问:“殷队家里的小孩……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小孩吧?”
      殷系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烟灰抖在纸巾里,想了想,说:“二十岁也算小孩吧。”
      反正比他小就是了。
      警员不可置信,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殷队不声不响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这都藏着掖着,也太不够兄弟了吧!”
      殷系青:“别胡说八道。”
      警员挠头又嘿嘿一笑,吸了一大口烟,含糊道:“二十岁不能算小孩了,算中孩。”
      “……”殷系青凉凉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孩的年龄定义不公认十八岁以下吗?殷队你这都二十了,但对你来说,对方又确实小,不能算大孩,那可不就是中孩了。”警员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
      殷系青冷笑一声。
      杜科的夏夜里雨总是说来就来,殷系青家所在的小区今晚停了电,只好在床头柜上聊胜于无的点了支蜡烛充作照明,偶尔有闪电闪过,通过窗户照亮房间。
      徐郁被极响的一声雷吵醒,他打着哈欠揉着眼睛翻了个身,旁边的被窝温度已经凉了下来,徐郁瞬间清醒,小心翼翼地喊了句:“……殷系青?”
      身影近乎被黑暗吞噬的殷系青“嗯”了声,把燃到尽头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打火机的火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照亮了他半边的脸,无端显现出几分可怖。
      徐郁嗅了嗅房间里浅淡的烟草味,内心有些许不安:“你怎么了?”
      殷系青是个严于待人更严于待己的人,他不喜欢看徐郁说谎回避问题,他自己就绝对不会有这两种行为,所以在听到徐郁的询问,殷系青先是吸了口烟,随即回答到:“我想起了些事情。”
      他小时候曾在同样的雨夜里被家里保姆恶意锁进杂物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后来父母报警把那个保姆给抓走了,可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不能为外人道也的心理阴影。
      殷系青在原地站立片刻,把烟灭了坐回床上,徐郁倾身过来伏在他膝头,烛光似玲珑瓷中那层薄薄的细腻洁白的釉料,衬得徐郁美得更加惊心动魄,宛若春水凝作的双眸眼波流转间漾着粼粼的碎光。
      殷系青看着,烦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不都说晚上就应该用来睡觉,不要胡思乱想吗?”徐郁的语调慢吞吞地,“怎么不让我想自己反倒大半夜爬起来抽烟啊,殷系青。”
      “那是一个性质吗?”殷系青看了会还是没忍住上手轻轻拨弄起徐郁的头发,“不让你想是为了你好。”
      徐郁眨巴眨巴眼:“可是你晚上睡不好的话,会影响明天的工作效率吧。”
      “没有什么是咖啡因和尼古拉解决不了的事情。”殷系青淡淡的。
      徐郁便不说话了,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薄被盖在他的身上,顺着身体曲线弯曲隐匿进无边的黑暗中,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传说里伏在礁石上吟唱的人鱼,而殷系青就是那被蛊惑的水手。
      殷系青轻柔地摸着他的头,指尖掠过眼尾的红痣,惊得底下睫毛煽动。
      他忽然就有种冲动想开口问你在“身亡”之前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殷系青又转念一想:那肯定是没有的,保送生的通知书和高考生的通知书是同一批次投递。
      风华正茂,前程光明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身亡”,又突然在一个雨夜里复活了呢?
      他本该像她一样拥有无限的未来,而不是只能待在这里,甚至再也不能画画。
      雨越发大了,水滴砸在遮雨棚上发出连绵不断的轰鸣,树叶波澜起伏着切断昏黄的路灯,在墙壁上投下游动的光影。
      须臾,徐郁略带茫然地问:“殷系青,你会觉得我待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吗?”
      殷系青的手一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整天就是在这里吃喝玩乐睡,好像都没帮过你什么。”窗外连着两声雷,雨水把玻璃敲得震天响,“我对之前的一切都没有记忆了,你说我和你认识,我自己也有感觉…一种你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简单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是之前的徐郁留给现在的徐郁的,我不明白也暂时理解不了,可我还是不由自主跟着心走了,心告诉我‘徐郁想要留下来,留在殷系青的身边’,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殷系青倏然笑了,虽然很浅,但就是真实的存在着:“没关系的,徐郁,你不用担心这些。你现在最需要想的是怎么让你自己保持开心,尽快养好身体。我要真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关心你每天有没有乖乖听话吃饭吃药。”
      徐郁看着殷系青脸上的明暗交界线,他拢在黑暗中的一侧眼窝盛了半斛今晚深邃的夜,衬得粉瞳如成百上千摄氏度高温下由钢材锻造的匕首般冷冽锋利,连浓密的睫毛都果断变成了帮凶,给他的气质平添上几分阴翳冷峻。
      他脑海里忽然清晰明了些东西:“为什么。”
      殷系青:“因为殷系青也有和曾经的徐郁所拥有的一样的感觉。”
      徐郁愣住,有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仓皇移开了视线,耳尖被殷系青的视线撩着了火。
      “我不知道也不明白那是怎么发生的,可它就是这样蛮横而不讲道理地存在了。”殷系青伸手把徐郁垂落在面前的那几缕头发别到脑后,难得温柔,“我顺其自然了太多年,很多事,唯独不想错过那天夜里的雨。”
      徐郁把脸埋在手里,闷着声音凶巴巴道:“…闭嘴!不准、不准说了。”
      殷系青于是就真的不再说了,宽厚有力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徐郁的肩头。
      “那……当初你怎么不说?”徐郁问,“你应该是没说吧,不然‘我’就不会出现了。”
      “我认识你那会你才十七,合适吗?”殷系青无奈,“而且我没有那么快意识到,是这三年里还有把你捡回来之后才意识到的,因为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为什么刚见面那会我会说那番话,半个月前把你从小巷里捡回来这些对我来说很反常的举动。”
      徐郁复又抬起头看他,表情揶揄:“左右不过四五个月的事情哎。”
      殷系青控制着力度弹了下他额头:“我可不想知法犯法被抓进去。”
      徐郁哼哼,末了又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想见他吗?”
      殷系青反问:“那你想恢复记忆吗?”
      “我不知道。”徐郁看向自己右手手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疤痕,“我失去了那些记忆,也同样遗忘了那些痛苦。人类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我不知道如果17岁的徐郁知道这一切会选择恢复还是不恢复,但20岁的徐郁……非常可耻的选择了逃避,我不是很想恢复。”
      殷系青:“不想恢复就不恢复,那是你的记忆,你说了算。”
      徐郁:“可是……”
      “没关系的,徐郁。”殷系青给他把被子拉好,“即便大脑忘记所有,心也会永远记得的。”
      徐郁听了这话坐起身来,在殷系青询问的视线中靠过去,把侧脸搭在殷系青的肩上,殷系青便无奈又顺从地捋着他刚刚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彼此都感受着逐渐同频跳动的两颗心。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或近或远,遮盖了徐郁变了调的呼吸声。他很安静地掉着眼泪,心头浮现绝望与无力。他想说对不起,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徐郁没有出意外,纵然徐郁会因为上大学长时间不在盛华,有殷慧的存在,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听到对方的消息。知道徐郁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知道殷系青处理了什么奇葩案子,等到徐郁毕业回来边读研究生边工作,他们或许会在某月某日某刻在某个拐角相遇,两人道声好久不见,肩并肩漫无目的的一块往前走,交流近况和这些年自己做了什么。
      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发生。他们的见面频率会提高,感情越来越明了,光彩夺目的会为沉稳而感到安心,沉稳会被光彩夺目吸引走视线,为此着迷。
      他们从来都是双向的。
      到那个时候,等徐郁换了种身份跟着殷系青回家,殷慧笑骂殷系青一声“真是老牛吃嫩草”,趁着殷系青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凑过来小小声地对徐郁说如果你是被胁迫的你就眨眨眼,我一定替你出头暴揍这小子一顿。
      徐郁会笑得特别开心,到最后抿抿嘴有些害羞的说:系青对我很好,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
      一切都应该是这么发展,但殷系青和徐郁没那么好运,不在最美好的那条时间线里。
      徐郁经历过什么到现在依旧是个谜,对外又是“已死亡”的状态,注定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不然肯定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为了不让殷系青过多担心他,徐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让吃药就吃药,让如实回答问题就如实回答问题。虽然病状还是相对严重,但起码比殷系青刚开始捡到他那会健康很多。
      除却像那天夜里的特殊情况,殷系青一般是不会在家里抽烟的,就算瘾上来了也只会躲去阳台,免得熏到徐郁,而且医生也嘱咐说让殷系青别让徐郁吸二手烟,徐郁身体本来就不好,吸多了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殷系青直觉医生这句话有夸大的成分在,但事关徐郁的健康,他不敢赌。
      于是殷系青开始了他艰苦卓绝的戒烟行动。
      十来年的吸烟行为早就养成了极深的瘾,得不到满足时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食着骨头,整个神经末梢都在叫嚣着反抗,是很不好受,很难挨的感觉。
      在局里殷系青还能端着脸躲开吸烟的同时,靠着自制力让自己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事情上。在家里就像无头苍蝇焦虑得团团转,闲不下来,一会儿折腾折腾阳台养着的那几盆花,一会儿把衣柜里乱糟糟的衣服分门别类叠放整齐,看得旁边抱着熊玩偶的徐郁考虑是否要分点药给殷系青吃。
      “你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嘛。”徐郁咔嚓咔嚓吃着殷系青给他削皮切成小块的苹果,“一上来全断换做是我也受不了,何况一个没忍住反弹的话会吸得更变本加厉吧。”
      殷系青背手站立,表情极淡,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失败?”
      徐郁被他的眼神看得背后一凉,悻悻地摸了摸耳垂:“怎、怎么会呢?我们殷队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啊哈哈哈哈…我,嗯,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殷系青“呵”了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徐郁把每日苹果吃了,转而叉起去了叶子的草莓,边吃边上网搜索:“我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转移注意力,戒烟瘾的好办法。”
      “运动?啊,这个,殷队平时抓小偷小摸就算运动了吧,passpass。”
      殷系青撩起眼皮:“我们队之前也有个说靠运动来戒烟的,结果就是根本没作用。”
      “生命在于运动,但戒烟不在吧可能。也不知道为什么都能扯到运动这个话题上去。”徐郁往下滑屏幕,“嗯…那吃糖?通过多巴胺抵抗尼古拉带来的感觉。”
      殷系青略有几分无语:“那得吃到蛀牙吧,吃多了糖也容易血糖高。而且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糖分也很容易成瘾。”
      “哦。”徐郁咋舌,往下滑了好几条。
      旧手机内存小,时不时会卡顿一下,徐郁随手一点无意间卡进了另外一个网页里,看着看着慢慢挑起了眉:“……接吻疗法?”
      殷系青差点被口水呛死,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红,低呵道:“你在胡说什么?”
      徐郁连草莓都顾不上吃了,两只眼睛里写着有趣有趣,毫无感情捧读到:“他把xxx摁在墙上,戒断反应让他有些口干舌燥,而xxx宛若小白兔般仰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嫣红的小唇泛着水光,看上去就像成色很好的樱桃,忍不住让人想要大快朵颐。‘你真的不能再抽烟了。’xxx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对身体不好。’,他捏着人的下巴欣赏般地打量完毕后邪魅一笑,‘既然不让我抽烟,那总得找点别的事情代替它来占据我心里那个瘾的位置吧,小孩。’说完,在xxx羞涩紧张的目光中,他俯身,狠狠……唔唔唔唔唔!!!”
      殷系青死死捂着他的嘴,神情冷淡,但米白金色发丝遮掩下的耳朵却通红:“闭嘴。”
      虽然是交流过彼此的想法,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改变。
      因为说到底徐郁除了“感觉”之外什么记忆都没有,殷系青也干不出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于是两人就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方式共同生活着,倒也十分和谐。
      徐郁无辜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又眨眨眼,那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的,不读了。
      殷系青表情复杂地放开了他,徐郁捧腹大笑:“不过这个作者写的确实挺、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写的还蛮有趣。”
      “呵。”殷系青板着脸冷笑,“无聊的东西。”
      徐郁把刚没吃完的草莓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哎呀,殷队,存在即合理嘛。”
      他挤眉弄眼:“再说了,我看评论区好多人说‘很有用’‘学到了’,你要不……”
      殷系青的脸忽然近距离放大,近到徐郁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减小,直至消失。
      一切都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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