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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无法洗白的欺骗 我最讨厌言 ...

  •   电力系统早被烧毁,入目皆是黑漆漆的一片。张崇生早有预料的从兜里摸出手电筒,光芒直直照亮了前方,半碳化的设施映入眼帘,地上甚至还有当时灭火遗留下来的水渍。
      既然启明研究所明面上是搞异研的,那么这个“明面”大概率就是指“肉眼可见”,违规的雅各布天梯计划势必是在某个地下实验室偷偷开展。张崇生默默想到:所以最重要的是找地下实验室的入口。爆炸是蒙太奇为了报复实验人员和拯救种子们所引发的,在当时那么混乱的背景和异安部的调查之下,这个入口应该不难找。
      手机彻底失去信号,张崇生看了眼时间就把它揣进外套内口袋里,避免弄丢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张崇生左拐右兜,绕过留下人形黑印的墙壁,可算找到了遍布抓痕血迹却仍旧奇迹般没被烧毁的地图,辨认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自己现在是在一楼的生物标本室附近,再细细观察,他的目光定在角落被糊掉一大半的名字的房间。
      根据剩下那半边的“当”字,他推测那应该是启明研究所的档案室。
      张崇生多看了会把地图刻在脑子里,随即健步如飞地奔向目的地。
      左转、右转、右转、直走、左转、上楼、右转、左转、上架空层、直走。
      张崇生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用特地带的工具把卡死的门打开,躲过摇摇欲坠的灯架,顺脚踩死路过的蟑螂,中途差点被扭曲的异能场给吸进去,好在眼疾手快的操纵光子球把自己弹远了才逃过一劫,七八分钟后总算到了档案室门口。
      档案室是整个研究所唯一一个需要靠刷脸和密码双重验证才能进入的地方,此时却因为爆炸的缘故敞着门。
      张崇生平复着略急促的呼吸迈进这间屋子,货架上的绝大部分档案袋已然变成生成湿哒哒的灰烬,偶有几个漏网之鱼掩盖在层层叠叠的灰烬之下。
      张崇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尚且完好的档案袋抽出来。
      “这是什么……《论植物系异能产物可实用性分析》?”张崇生扬眉,拿起另外一个,“这又是什么……《论生物系异能在治脱发领域方面相关研究》??”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张崇生往房子深处搜查,看到一堆诸如《拟物性异能产物口感评析及营养组成》、《利用纵水异能速成冲浪指导》、《纵火异能在烧烤领域就业前景分析》等等这类嘈多无口的报告,看得张崇生没忍住好奇心翻开一个《惊!这类异能居然会产生这种影响》报告来看,没看两行就合上扔回架子上,心想脑子就是看这种东西坏掉的。
      这么多报告中唯一有点用的是《各类异能下被施放者会有的感受》。
      屋子尽头几个横七竖八倒着的书架后是一条往下走的楼梯,张崇生艺高人胆大的踩过书架走下几步楼梯,在入口处施了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光子墙才一步步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四周寂静的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
      当卉辑第八百次观察蔺咎状态的时候,蔺咎叹第八百零一次气,无奈的说:“我真的没事。”
      “我看得出来您暂时没事。”卉辑第八百零一次如此说到,“这不是受人所托嘛。”
      蔺咎恹恹地抬眼撇了下卉辑,咂吧咂吧嘴把铅笔和速写板放下,全然没兴趣画了。
      卉辑放下用于追剧的平板紧张地问:“怎么了蔺委,是头疼还是反胃?”
      “我充其量只是有点不舒服,但你们的态度让我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会死掉的病人,在对我进行临终关怀。”蔺咎靠在办公椅上语气平平地说,“我真的还不至于那么病弱。”
      “我知道我知道,但以防万一,回头荆悒出完外勤回来发现我没照顾好您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卉辑夸张到,“我可不想上他的记仇小本本。”
      蔺咎摇摇头,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拿起铅笔三两下把轮廓调节完毕,撕下来递给卉辑:“送你了。”
      卉辑:“好,谢谢蔺委——!”
      蔺咎喝水,转头对上卉辑视线,疑惑道:“怎么了?”
      卉辑把画仔细叠好放进抽屉里,把两人椅子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压低声音八卦道:“那个,蔺委,我可以稍微八卦一下您和荆悒吗?”
      蔺咎了然:“你想问什么?随便问吧。”
      卉辑想了想,中规中矩地问:“虽然我知道喜欢是种很玄乎的东西,但我还是很好奇您为什么会喜欢荆悒?又或者,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荆悒的?”
      蔺咎先是沉默了会,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把这段话录下来发给他听吧?”
      卉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今天这场对话的内容只会由我们两个知道,连家里小熊我也不会和他分享的!我只是,好奇一下下。”
      蔺咎可有可无一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陷入了一种看起来很像茫然的回忆状态中,神色竟是有些疲倦,又有些如临终老人追忆一生时的释然:“荆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正直勇敢,热烈又直白,温柔细心,很难有人不喜欢他吧?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荆处都是个很值得交往的人,这点我相信你们深有感触。”
      “至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这个问题,我没有定论,也不好界定。因为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存在不知道有多久了。无论我愿不愿意去面对,拿起,评价,它就在那一直在那,岿然不动的,不会被其他浓厚的情感所掩盖埋没。如果要问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他……”
      那是由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吻所引申出来的确定以及肯定。
      卉辑若有所思点点头,蔺咎看着他近乎慈祥地问:“小卉呢?小卉有喜欢的人吗?”
      “唔……”卉辑听他这么问眸光闪烁了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有……曾经有过一个。”
      蔺咎:“欸?可以问吗,是因为什么不喜欢了?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没关系的。”
      “也不是什么要藏着掖着的问题啦…是我知道如果我再喜欢下去会让对方陷入很为难的境地,所以我就告诉我自己说,不能喜欢对方了,就算喜欢也不会有结果的,而且大概率会弄的很难看。”卉辑落寞,无可奈何搓了把脸,闷声说,“我觉得维持现在这种状态对我们双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有人似乎觉得像你这种被毫无保留爱着的人既不会缺爱,也大概不懂得爱。”
      卉辑惊讶地看着他,脱口而出:“怎么会?”
      “其实往往是精神世界相对富足的人来说最愿意直白所有情感,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也最容易辨认别人对自身的情感属于哪种类型。纵然获得再多的爱,出于个人的三观和喜好,也会有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偏爱。”卉辑说,“诸如此类的观念会产生的原因大多数都源于配得感,配得感过高和过低都不好,我相信蔺委能明白我想说什么。”
      蔺咎唔了声:虽然说是曾经喜欢过,但字字句句都在表达我还喜欢着对方这个意思呢。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吧?没有那个就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了。
      蔺咎轻敲桌面的手指停顿一瞬又继续不轻不重的敲着,没忍住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把卉辑耷拉着的脑袋,轻轻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在造成你们之间困境的事情不存在的背景下,你会继续喜欢对方吗?”
      卉辑很认真的思考了会,肯定的回答:“会的啊。”
      “如果所有背景都不改变,唯独不会发生那件事,我也会喜欢上对方,并且迫切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的。对方是个很好的人,会喜欢上对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管其他时空的卉辑怎么想,反正现在坐在您面前的卉辑很确定会喜欢对方。”
      蔺咎被他眸底那把汹涌的火给烫得愣了愣,忍俊不禁笑出声:“你就那么确定对方也会像你喜欢对方那样喜欢你吗?当然,我不是在泼你冷水,只是在打趣。”
      “哎呀我知道的!蔺委您用不着叠甲,我知道您没坏意。”卉辑好笑道,随后狡黠眨眨眼,“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哦,是对方太笨,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去细想我的反应而已。”
      蔺咎小小惊讶了下,疑惑到:“但我觉得对方藏得挺好的啊,你是怎么发现的?”
      卉辑意有所指:“对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蔺咎明了,莞尔。
      “我们小卉怪不得那么讨人喜欢,性格魅力真大。”蔺咎很温柔地笑着,但那笑容中间似乎又掺杂了别的说不上来的意味,“我祝你幸福,卉辑,你一定会获得你想要的幸福的,我从不撒谎,我很讨厌谎言。”
      他的神色不似作伪,卉辑忽的好奇心起:“真的吗?蔺委是完全接受不了一点谎言?”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我都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我不接受任何理由,谎言就是谎言,本质就是欺骗,就是自我选择破坏双方感情的表现。”
      “可是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为了对方好吧?毕竟不是谁都有良好的接受能力。”
      “你说的那是小概率事件,绝大部分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蔺咎勾了勾唇,似是冷笑了下,“恕我冒昧,我真觉得‘为了对方好’这个说法真是自作多情的好笑,要真考虑对方的感受就应该先尊重对方的想法,自己自顾自帮对方决定了事情被发现了用一句‘我说这个谎只是为了你不要那么难过’,‘我欺骗你是因为我希望你怎么怎么样’就能轻飘飘的将行为合理化吗?我觉得这种做法体现的不是你有多在乎对方,体现的是你在轻视对方。”
      卉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顺着蔺咎的话细想发现挺有道理。
      “那如果是…日常生活中无意识或者下意识撒的谎呢?”卉辑问,“这种您也讨厌吗?”
      蔺咎食指关节抵着太阳穴,不答反问淡淡道:“你知道日常生活中什么情绪下,人的反应速度最快吗?”
      卉辑想了想:“害怕?警惕?”
      蔺咎摇头,动作随意中透着几分慵懒:“是心虚啊。”
      “无论是下意识还是无意识反应的都是人在畏惧逃避等状态所引发的心虚情绪下潜意识对于外来问题的冷处理,依靠谎言来试图让自己更有底气和拥有能够说服别人的能力,但这种谎言比一般谎言更加不堪一击,镜花水月所营造出来的假象是不长久的。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白面对,事前的对不起和事后的对不起两者含义可截然不同,蒙上了层被欺骗滤镜的愤怒远比纯粹的愤怒更加深刻而持久。”
      卉辑听出来了,蔺咎这番话不是总结,而是陈述。
      他犹豫了会,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蔺委您……是到现在还在生气吗?”
      蔺咎改支头为托腮,盯着某个角落出了会神,须臾歪歪头,表情竟是天真单纯的:“是啊,为什么不生气呢?我最讨厌言而无信,也最讨厌欺骗,偏偏对方这两点一个不漏全做到了,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我不仅生气,我还恨他,我恨他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卉辑没想到蔺咎会有这种回答,说话都说不利索了:“恨、您…您恨他?”
      “嗯,你没听错哦,我恨他。”蔺咎用最放松的笑容说出令人大吃一惊的话,“我恨到见面的第一秒我就想掐死他,以此来报复我所遭受到的精神伤害。不过你放心,我没掐,因为我也很清楚对方只是做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卉辑:“既然是这样……根本不用也没必要判定对方是对是错吧?”
      蔺咎耸耸肩,很无所谓道:“我知道对方从头到尾就没做错啊,可这并不影响我恨他。他所谓的为我好的选择反倒是让他成为了伤我最深的那个人,我不该,不能去恨他吗?没这个道理。”
      卉辑福至心灵:“所以,蔺委您之所以恨他,实际上是恨他不够爱自己。”
      蔺咎怔愣了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被卉辑一言挑明核心,无奈笑笑:“聪明。不过对方都死了好久了,现在谈论这些我觉得也没什么用了。”
      卉辑啊了声:“不好意思啊蔺委,我不是有意的。”
      蔺咎又揉了把卉辑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卉辑和他相处起来总有种在和慈祥和蔼长辈打交道的错觉,“不知者无罪,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不在意。”
      卉辑点头如捣蒜,有意调节气氛到:“那以荆悒的性格岂不是老惹蔺委您生气?您放心,蔺委,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和崇生竭诚为您提供代打服务,保证不让您累着。”
      蔺咎掩嘴,乐不可支好笑到:“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说辞都一样啊?我以为你们好歹会帮着荆处,毕竟你们可是多年的兄弟,情谊之深厚哪是别人能比的?”
      “只要不牵扯到原则性三观性问题我和张崇生都是劝和不劝分的。”卉辑诚恳说,“别说我俩为您提供代打服务了,以荆悒的性格,我觉得在您找我们之前,他就会自己打自己来求得您消气了,毕竟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在乎和喜欢您。”
      那倒也确实,荆悒虽然不说,但他的安全感是很匮乏的,这源自于他的童年经历和自身性格,和蔺咎并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如果荆悒开口对蔺咎说“我希望你哪都不要去,陪在我身边,只看着我”的话,蔺咎真会二话不说找条锁链把自己锁在荆悒家里,哪也不去,除了荆悒谁也不见,甚至不和别人社交。只不过是荆悒舍不得让蔺咎那样而已——虽然听起来真是又爽又具有诱惑力。
      惯得相当毫无底线。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二月中下旬的杜科开始试探性回温,对温度感知敏锐得堪比调热水器的蔺咎没和卉辑聊太久就昏昏沉沉陷入了睡眠。
      卉辑刚好心地找了条薄毯给蔺咎盖上,去维护在盛华区召开的会议场外秩序的荆悒绕出走廊口来到卉辑工位上。
      荆悒手指指背很轻地贴了下蔺咎的额头,睡梦中的人下意识地把头偏向有熟悉气味的方向:“他状态什么的都正常吧?唔……没烧起来,太好了。”
      “没有,整个聊天过程中我都在观察,很正常,没意外,比你中午把人带来的时候还精神。”卉辑说。
      荆悒点点头,又听卉辑疑惑问:“不过话说张崇生这两天干嘛呢?在外地出任务吗?怎么我给他发信息一条都不回。”
      荆悒微妙一顿:“他这两天任务挺重的,可能没时间回消息,你有要紧事找他?”
      卉辑:“没有啊,只是昨天我俩一块追的那部小说更新了,我想找他交流一下看法而已,真有什么要紧事我就打电话了,不过既然他在出任务那就算了,等他出完任务回来再聊也不迟……对了,这是你要的文件,等会别忘了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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