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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大江山鬼王 清晨平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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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平安京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朱雀大道两侧的町屋瓦檐上。
街角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透,昏暗中已有三个穿着粗布短打腰系草绳的町人缩在酒屋残檐下,哈着白气低声絮叨。
“你听说了没?三条街那头的那谁家,昨晚出事了。”最左边的矮个男人往冻红的手里呵着气,“说是他家小女儿,前半夜还好好的,天亮就没气了。
脸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跟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中间穿藏青单衣的汉子猛地打了个寒颤,往墙角缩了缩:“别瞎说!这阵子不太平,莫不是……莫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右边裹着褪色棉袍的老者磕了磕烟杆,火星在昏暗中明灭,“前几日我去城郊送柴,路过那片荒坟,就听见里头有哭声,忽男忽女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矮个男人咽了口唾沫,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
让檐下三人瞬间闭了嘴,交换眼神时都带着惊惧。
脚步声从街角拐了过来,昏暗中渐渐显出几个身影。
此时街上没什么人,一群穿阴阳寮制服的人,提着灯慢慢走着巡查,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领头的拿着笔录,面无表情,边走边说:“黑川凛乃,她头七过完,她爹黑川崇嗣家说每到半夜十二点,她都会出现以般若模样的怨灵。”
“这怨灵下手特别狠,怨气一天比一天大,已经伤了我们好几个同僚。”
旁边的青年前走了一步,眉头皱着:“平时那些净化、布结界、摇镇魂铃的法子,都用过了?”
人群里唯一的少女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脚步慢了点:“都用了,一点用没有。”
“我们派了三批人去,贴符咒、布好几层结界、不停摇镇魂铃,能试的都试了。”
“每次净化完,怨气就散一会儿,马上又聚起来,反而更凶了。”
一行人没人再说话,只提着灯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街上格外清楚。
“巡查。”为首的阴阳师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檐下三人时,带着审视的锐利,“近日里勿要在外逗留,早些归家。”
三人忙不迭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看着那队阴阳寮的人沿着街道缓缓走远,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直到拐过下一个街角才彻底消失。
檐下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矮个男人搓着胳膊低声道:“是阴阳寮的人……看来上面是真的重视了。”
太阳渐渐升起,不远处的神社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丝线被风吹动的声音。
神社的本殿隐在暗色里,只有屋檐下挂着的老旧灯笼还亮着,光线下能看到殿前的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沙沙声,梁上悬着一张残破的蛛网,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缓缓收拢八条腿,螯肢摩擦腹部,发出嘶——嘶——。
它比寻常蜘蛛要大上一圈,通体漆黑,八只脚细长如银丝,正蹲在梁间的角落里,无声地织着网。
蜘蛛的复眼在暗处闪着幽光,它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
远处阴阳寮众人的脚步声早已消失,町人的低语也渐渐模糊,只有风穿过神社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它晃了晃触肢,又开始继续织网,银丝般的蛛丝从腹部吐出,在横梁上缓缓延伸,将背部诡异的符文一闪一闪。
牛车正碾过朱雀大街的碎石。车内的绫子小姐将暖炉往怀里拢了拢,透过竹帘缝隙望向天边,晨雾漫过桔梗桥,淡粉的樱瓣随风飘落在车帘上,倒添了几分温婉景致。
车外传来护卫武士的应答:“小姐放心,过了前面的桔梗桥就到了。”
话音未落,一股裹挟着清酒醇香的狂风骤然席卷而来,毫无征兆地掀翻了牛车顶篷。
绫子只觉天旋地转,下意识攥紧了衣袖,耳边先是护卫们惊恐的呼喊。
她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卷至半空,慌乱中睁开眼,瞬间忘了呼吸,连恐惧都被眼前的光景压得烟消云散。
只见风眼中央,立着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那张脸生得极致俊美,瞳仁是深邃的酒红色,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带着贵族公子的矜贵雅致,又藏着邪肆张狂。
随行的护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不过眨眼间,便七窍流血倒在路边,腰间的长刀被硬生生拧成麻花,哐当落地。
清酒的醇厚香气愈发浓烈,呛得绫子几乎窒息,他缓缓抬眼,酒红色的眸子落在半空中的绫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戏谑,带着醉醺醺的慵懒:“倒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正好带回大江山,陪本王饮酒。”
话音落下,绫子只觉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沉睡,落入了那道带着酒香的怀抱。
护卫尸体被推开,他身下还压着还活着的护卫他跌跌撞撞回去复命,池田中纳言望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护卫颤抖着呈上的证物。
“是酒吞童子……一定是那恶鬼!”管家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江山的鬼王,专爱化作贵公子模样,掳掠女子,前几年右大臣家的侄女,就是被他这般掳走,再也没回来……”
“住口!”田中纳言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当然知道酒吞童子的恶名,那恶鬼盘踞大江山数百年,时常潜入京都掳走女子与孩童,寻常武士根本不是对手,就连派去讨伐的军队也多半有去无回。
但他不能放弃。绫子是他唯一的女儿
“备马!
去安倍晴明大人府上!”他猛地站起身,朝管家嘶吼。
整个平安京,若说还有谁能与大江山的鬼王抗衡,唯有那位能通鬼神役使式神的天才阴阳师。
可当田中纳言赶到安倍晴明府邸门前,只见那扇朱门紧闭,铜环上雕刻的朱雀纹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门内静悄悄的,连一丝人声都无。
仆人通报了许久,才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童子探出头来,眉眼清秀,是晴明身边的蜜虫。
“田中大人请回吧。”蜜虫的声音清澈,却字字如冰,砸得田中纳言心头一沉,“先生出门了,说是追踪一只逃窜的九尾狐妖,去向不明。”
“不可能!”田中纳言一把抓住蜜虫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挣扎,“你再仔细想想,可有半点联络他的法子?重金!我愿出十倍,不,百倍重金,只要能寻回晴明大人!”
蜜虫轻轻摇首,挣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先生行踪向来飘忽,大人便是守在此处,也是无用。”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上,隔绝了田中纳言最后的希冀,冰冷的门板,如同横亘在他与女儿之间的天堑。
他踉跄着转身,疯了一般奔向阴阳寮。
朱红色的大门前,守卫见是朝中大臣,不敢阻拦,任由他跌跌撞撞闯入结界笼罩的庭院。
贺茂保宪正立在占星台前,手中握着三枚龟甲,深邃的目光望向天穹,眉头紧蹙,周身萦绕着凝重的气息。
“保宪大人!”
田中纳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疼得他浑身一颤,却浑然不觉,只膝行几步,死死抓住贺茂保宪的衣摆,声泪俱下,“酒吞童子掳走了绫子,晴明大人不知所踪,如今整个平安京,唯有您能救小女性命了!”
贺茂保宪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眸不见半分波澜。
他伸手扶起瘫软的田中纳言,声音低沉:“此事我已知晓。方才观星象,大江山方向妖气冲天,遮天蔽日,正是那鬼王作祟。”
“那您……”田中纳言眼中燃起一丝微光,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打断。
“我不能去。”
贺茂保宪抬手指向寮内深处那座泛着柔和微光的石塔,塔身上刻满繁复符文,源源不断地维系着京都的结界:“此前九尾妖狐打碎京都结界,引百鬼夜行入城,我若离开半步,结界便会松动崩塌。
届时不止大江山的恶鬼,四方妖物皆会涌入京都,满城百姓,都将沦为妖物腹中之食。”
田中纳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几乎晕厥。
一边是唯一的爱女,一边是满城生灵,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中纳言,竟被硬生生推到这般残忍的抉择面前。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声音嘶哑,泪水混着绝望滑落,狼狈不堪。
贺茂保宪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掌心,缓缓开口:“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田中纳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卦象显示,此妖虽凶,却有天生克星。”贺茂保宪拿起一枚龟甲,上面的裂纹纵横交错,赫然凝成一柄锋利长刀的形状,“酒吞童子乃至阴至邪之体,最惧皇室龙气与沙场煞气。
整个京都,唯有一人,兼具这两种力量。”
“是谁?”
“大将军,源赖光。”
田中纳言身子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犹豫。
源赖光勇猛无双,麾下四天王更是威震四方,可此人手段狠厉,为求降妖之力,不惜与妖物暗中交易,在朝中树敌无数,行事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透。
“唯有他,能调动足够兵力,且周身煞气滔天,对大江山恶鬼有天然压制。”
贺茂保宪将龟甲收起,语气不容置疑,“你即刻入宫面见天皇,呈上卦象,务必请陛下下旨,命源赖光出征大江山。
迟一刻,令爱便多一分危险。”
皇宫清凉殿内,檀香袅袅,萦绕四周。
田中纳言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将绫子被掳的经过泣血陈述,又双手捧着贺茂保宪的占卜龟甲,高高举起。
天皇望着那枚凝聚着浓重妖气的龟甲,脸色铁青,龙颜大怒。
酒吞童子屡次侵扰京都,掳掠子民,早已触怒天威,如今竟敢公然掳走大臣之女,简直是将朝廷威严踩在脚下。
“传朕旨意!”天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震殿宇,“命源赖光即刻率领四天王,协同藤原保昌,点齐三千精锐,前往大江山讨伐酒吞童子!务必救出田中贵女,荡平恶鬼巢穴!”
“臣,遵旨!”田中纳言重重叩首,额头磕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源赖光府邸坐落于京都北郊,此刻府内灯火通明,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接到圣旨的大将军身披玄色重甲,腰佩斩妖刀,立在铺展的山川地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一双鹰眸锐利如刃,扫过地图上标注的大江山,周身煞气翻涌。
身侧,渡边纲,坂田金时等四天王按刀而立,个个杀气腾腾,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奔赴战场。
“酒吞童子……”源赖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大江山位置,声音低沉而霸气,“本将军早就想会会
渡边纲抱拳上前,语气铿锵:“将军,属下已将斩妖刀髭切淬炼完毕,此刀专斩妖邪,定能取下那恶鬼首级!”
坂田金时扛着巨斧,瓮声瓮气地咧嘴一笑:“听说那鬼王终日饮酒作乐,怀里藏着个能装尽天下美酒的葫芦,此番正好夺来,给俺当酒壶!”
源赖光眸色一沉,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整军出发!
今夜子时,踏平大江山,斩除酒吞童子!”
马蹄声震天动地,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