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知春意》云藏

5、第 5 章 “宋知春，

　　终于在男人桎梏住她双手的一刻，门被打开了。
　　椰椰率先冲进来一脚踹在那个男人身上，随后而来的是酒店保安。
　　宋知春劫后余生，松了一口气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椰椰和小邱都在身边，见她醒了才按下呼叫铃。
　　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的啜泣声，宋知春转着眼珠渐渐恢复一丝清明。
　　身体里似乎还残留药效，她动了动手感觉全身都被打断了重新安装般疼，喉咙也刀割般疼得难以大声说话。
　　椰椰说，那个男的是私生饭，发现他们拍戏的片场之后一直跟踪到宋知春的酒店。连着观察了一周左右，男人摸清楚她和助理的房间号，偷摸复制了一份房卡，又去踩点了监控，最后才发动了这场有预谋的袭击。
　　从昨晚12点开始，男人在走廊上的香薰里加了一点药物。而宋知春和助理的房间里更是放了加浓版的迷药。若不是宋知春一直狠着心用血来提醒自己，说不准早早就昏迷了。
　　而从发现异常到宋知春获救，中间不过短短三分钟多。在此期间她身上平添大大小小的伤口。左手被门夹到淤青了大片现在正敷着药，右手被剪刀划出口子缠上了纱布，掌心也因为被戳破缠了起来，脖子上掐出的印记一时间难以消除，衣服下的破皮淤青红肿更是不胜枚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脸上除了嘴唇和撞到凳腿的额角处淤青没有什么伤口。
　　就着她们两的帮助，宋知春简单喝了点水，催小邱也去检查一下，然后接受了笔录。
　　笔录要尽可能还原当时的情景。她把细节一点点还原，尽管并没注意男人的长相，但惊恐对视时那双暴怒兴奋的眼睛就像火红的烙铁压在身上，回忆时依旧疼痛。除此之外，粗暴的动作和身体上强烈的痛感也挥之不去。
　　做笔录的女警出去了，小邱出去送人，椰椰在房间里照顾她。
　　昏迷的这段时间导演代替大家来看过她，此外还有姜珞珞和谢时序来过。房间里没有那么浓的医院味，花束和水果摆满了桌子，小邱和椰椰严防死守没让这件事情流露出去。
　　林蕙接到她醒来的消息也急急忙忙地打来电话。
　　“没事你不用来啦，我现在还好。昨天晚上是我大意了，这不是有黑带的椰椰在吗，你别担心了，也别告诉我妈...粉丝应该都不知道吧，你们注意点...哦对你找个教防身术的吧，我回来学。然后给旗下艺人都配个防狼喷雾让他们也学一下防身术。公司大楼安保系统也要注意一点。”
　　小邱重新回来，看着她打电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电话那头林蕙还在嘱咐，她应了几声抬头问小邱怎么了。
　　“那个......谢时序老师在外面，但是我叫他他不进来。”
　　“没事，你照顾一下，等会儿我跟他道谢。”
　　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站在外头不进来的谢时序，她挂断林蕙的电话就马不停蹄地拨给徐导。
　　“徐导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马上就要去横店了，拍完那边再回来这边的镜头不一定能补拍得及。宋知春对着剧本一场场分析过去，最终和徐导达成一致，全部镜头先让替身拍，等之后看看能不能赶过去补上。
　　定下这些事情又回复完紧急消息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从她醒来到现在过了四个小时，肚子后知后觉地抗议。
　　椰椰去找医生了解具体情况。小邱早就拿进来的粥放在一边，现下已经冷掉，她本来想直接喝掉却被小邱拦住拿出去加热。
　　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靠在枕头上松了一口气。
　　大难不死的喜悦这才潮水般涌来，宋知春却在这样寂静的喜悦中听到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一二，呼吸；一二，呼吸......
　　明亮的房间里她无处遁形，呼吸道仿佛还停在被遏制的那一刻，吸气吐气这种最原始的肌肉反应都需要意识下达指令。
　　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衣角被人轻拽她猛然一抖，睁开眼吓出一身冷汗警惕地望向来人。
　　是小邱。
　　小邱把粥放在旁边，以为她睡着了，整理被子碰到了她的衣服。
　　宋知春惨白的脸恢复点血色，挤出微笑表示没事。
　　粥重新放在桌板上，她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谢时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知春姐我帮你吧。”小邱拿着勺子想喂她，却被她拒绝，伤了手臂又没有伤了手腕，不至于连勺子也拿不了。
　　小邱识趣地出去了，出去前又凑到宋知春耳边告诉她这粥是谢时序拿来的。
　　南瓜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搅着粥让谢时序坐下，有点拿不准现在是吃还是先安慰一下后者。
　　“不合你胃口？”谢时序率先开口，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吃枪药。
　　也是，仇人看到她这样子都释怀了，更何况谢时序远算不上仇人。宋知春摇了摇头开始喝粥。
　　饥肠辘辘的她暴风式吸入了大半碗，但再怎么心理素质强大，她也做不到在谢时序注视下一直喝粥。
　　于是半碗下肚后她找了个话题，“你一直在外面吗？麻烦你...还有其他人担心了。”
　　谢时序沉默地看着她，眉眼里隐约有些不爽。
　　干嘛一直不说话？宋知春一边腹诽一边持续地没话找话，“这几天可能要让你和替身小姐姐搭个戏了，我现在也没事了你不用守着我的。”
　　见宋知春有喋喋不休的趋势，谢时序叹气打断了她，“我知道了，你先吃完吧，你再说话我给俞阿姨打电话。”
　　立马埋头苦吃的宋知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时序没有俞舒的新号码。
　　这碗粥越喝越寡淡，仿佛喝了一肚子水，她趁对方低头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上盖子，没让对方看到没喝完的粥。
　　毕竟是对方送的，多不好意思。视线短暂交汇，宋知春心虚地把垃圾整好，而谢时序甚至没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碗小吊梨汤。
　　“汤少喝点，我可不想扶你上厕所。”
　　加了点冰糖的小吊梨汤确实更具吸引力，宋知春没反驳他，乖乖坐着等谢时序打开。
　　谢时序这一待就是两小时，算上下午的时间......宋知春不想算。
　　期间他只是喊了一声宋知春，后者抬头看他他又不说话了。
　　偌大的房间毫无交流声，宋知春坐立难安仿佛被关押的犯人。
　　手机忘了关声音，点开短视频第一条就是《皎月行》。都完结近一个月没想到还能在首页出现，她反应过来马上滑到了下一条并且关上声音。
　　偷瞄过去，沙发上的人看着自己的手机没有反应。
　　刷着刷着总还是不得劲，宋知春别别扭扭地找到浏览记录又点开了今天的第一条视频，戴着耳机看完了cp粉的剪辑。
　　不得不说谢时序进步神速，台词、演技、眼神都更上一层楼。
　　也是，毕竟现在是身价上亿的影帝，而非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的小演员了。
　　天色已暗，宋知春还是忍不住下逐客令，“你明天还要拍戏吧？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谢时序抬头望向她，似乎想把她当成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看透，最后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收起手机离开。
　　“今晚留个人在房间里陪一下她...宋老师吧。”走廊上碰到椰椰，谢时序轻声叮嘱。豪哥的第四个电话于此时响起，他终于接起。
　　“祖宗啊你终于接电话了！”豪哥没想到他会接电话，微愣后谢天谢地，字斟句酌，“你在干嘛？”
　　其实他想问谢时序是不是在宋知春那儿，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措辞。他真是不明白前者上赶着去宋知春那儿找什么苦情戏！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早上片场听到消息起，连着NG了八次才把戏拍完，请了假给他发了个消息就跟着徐导过去，呆十几分钟又跑回车上，在车上呆了两个小时又跑下去，还把小吉赶走了等到现在。
　　他多想撬开谢时序的脑子看看，这就是说好的放心没事吗？
　　硬忍着到了八点才打了四个电话前三个更是一个不接，要不是知道他有分寸不会让自己被认出，豪哥恨不得杀到医院。
　　“发呆。”
　　对面的人淡淡开口，这语气听得豪哥气不打一处来。
　　这届男艺人太难带了！
　　其实谢时序没有撒谎，他确实一直坐在那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明明灭灭对着锁屏发了好久的呆，带着耳机没一点声音流出。
　　宋知春鲜有这样虚弱的时刻。
　　他跟着徐导是十点多到的医院，那时候宋知春还在昏迷，也可能是睡着了。身上的伤口包扎与否都这么明显，他总忍不住去看那些伤口，忍不住想到底多痛，想得他也开始痛。
　　太奇怪了，人怎么能对其他人的痛那么感同身受？
　　或许并未感同身受，谢时序觉得宋知春更痛。
　　病房里病床那边拉上窗帘，另一边拉开一点不至于让整个房间陷入黑暗。谢时序没敢多看，出去之后脑海里苍白的面容还是挥之不去。
　　他坐在车上那两小时里，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对整件事情束手无策的无力，对那些伤痛的无力，对和宋知春之间针锋相对关系的无力，对自己那么多年还是在意宋知春的无力——是那种喜欢的在意。太好笑了，他突然靠在座椅上咧开嘴笑，把司机小吉吓了一跳。
　　像那年宋知春把他丢掉的无力。
　　那时的他对那时的现状无可奈何。而经过三年的努力和沉淀，依旧对现状无可奈何。
　　麻烦小吉回来送了他一趟，谢时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漱完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拍完戏又去了病房。
　　上海的戏份今天结束，明天就开始横店拍摄，宋知春的镜头只能等全部拍完再找时间。但好在她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精益求精的几个镜头，替身不能用也可以用原来的替上。
　　后面横店的安排也因为这场意外打乱，戏份重新安排，让她多休息几天。
　　下午三点多阳光正好，谢时序阔步走入病房，只见小邱在整理东西准备出院。小邱说宋知春出去逛逛了，后半句打个电话问问在哪还没出口谢时序就匆匆地走了。
　　他不知道宋知春这副样子能跑哪里去，一时间忘了电话的存在手忙脚乱地找人。
　　宋知春一向喜欢往人少视野开阔的地方逛，习惯使然，谢时序第一反应就是往天台找。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医院天台根本没有对外开放。
　　顶楼的走廊人不多，楼梯间走出去的右手边有个小阳台，扶栏旁伫立着熟悉的身影，谢时序松了口气。
　　伸手碰到对方衣服的瞬间，宋知春恐慌地转头，“谁？”
　　看到熟悉的面孔，悬起的心才缓缓落下。她歉意地朝谢时序一笑，摘下口罩，“你怎么来了？你们那边收工了？”
　　“嗯。”谢时序反手反手掩上门，站到女人身旁，手撑在扶栏上，鸭舌帽黑口罩的掩饰下看不出神色。
　　“你今天就出院，怎么不多住几天？”
　　“我没事，收拾好东西今天出发。进度落太多不好，本来就够麻烦你们了。”
　　微风掠过这方天地，脖子上的丝巾和头发被吹起些许。宽大的毛衣下右臂还缠着纱布左臂青紫一片，这些谢时序都没看到，他只看到丝巾掩盖下那一圈痕迹，声若蚊呐，仿佛再大声一点就会碎裂。
　　“宋知春，你真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