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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就当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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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的话语被风吹散,一同吹散的还有声线的颤抖。宋知春却真真切切听到,一时不解。
“说什么呢...别激将我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上去十足的挑衅,她蹙眉玩笑似的揭过。
而谢时序只是转头和她对视,然后低声开口,“宋知春,你不痛吗?”
宋知春一愣,还未开口下意识就想反驳,却在他如炬的目光中偃旗息鼓,嘴唇翻动没挤出一个字。
于是声音颤抖着,谢时序又问,“你不怕吗?”
泪腺的泉眼突然被打通,宋知春下意识转头望向远方,试图把那一点洞补上。黏在身上的视线在躲避中反而更明显,像一只螃蟹被剥了壳赤裸地让人窥探。
那声否认还没出口,谢时序又把目光挪开,深吸两口气摘下口罩紧紧追问。
“你知道演员会有私生吧。”
“当然,哪里没有危险。”
“那你哪怕遇到了这件事情也不会放弃做演员是吗?”
“难道你会因为这种事放弃吗?”
“你这两天偷偷哭过吗?”
“...没有。”
应对接二连三严肃的问题,宋知春起初还试图轻松地回答。但就像在一块土地上争夺空气,谢时序步步紧逼,而她退无可退只能以同样的姿态去回答反击。
三轮提问过后谢时序停顿,干涩的眼睛被浸润,片刻后才沉声进行最后一场较量,“那对这件事情,你真的毫无波澜了吗?或者说下一次再碰到的时候,你不会怕了吗?”
这场意外是一颗石头,梗在两个人喉间。
宋知春也顿住,打碎牙把这颗石头往肚子里咽,她微微垂头,轻轻嗯了一声。她从一而终地以这副勇者姿态面对,内里如何千疮百孔也不愿意流露出一点。
这一声多轻,谢时序却觉得比哽在喉咙里的还要让人痛。
“嗯什么嗯!宋知春你说谎!”他低吼,急急伸手想把宋知春也转过来对着自己,看到她的伤口却无从下手,紧攥成拳,最后满腔愤懑全成苦涩,苦得身体也学会用话语包裹成防御姿态,“你多厉害多勇敢,怎么一句害怕都不敢承认。”
胸口因为心疼剧烈起伏,哽咽着的喘息声那么重,他却又怕吓到对方,声音很轻。那么讽刺直白的一句话也因此变成心疼的证据。
最后甚至成为乞求,“说你害怕好吗?”
原来这场争夺最终的胜利者还是宋知春,哪怕逼至悬崖,谢时序却拉住她宁可自己跌得粉身碎骨。
谢时序终于明白真正的无力——不是想替宋知春痛所以无力,不是他努力那么久还是在意宋知春所以无力,那些狗屁只要承认一句喜欢全都可以明晰。
但是宋知春又把自己打扮成无坚不摧然后让坏种子生根发芽...他害怕极了。
“谢时序...”宋知春终于转身看他,施舍一分同情。
他有些失控,红了眼眶,扶墙蹲下身子还仰头看着宋知春。
“宋知春,害怕也是权利。承认你害怕不是认输不是服软不是暴露弱点,只是给我、给别人一个心疼你的借口。”
宋知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心事被全部揭开。
她想成为无坚不摧的大人,所有事情都揽下,所有负面情绪都咽下。忍忍就好了,独自成长的所有岁月里她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承认就像丢盔卸甲,谢时序却说不是这样。身份对调,懦弱者却成为替人着想的勇士。
宋知春唇瓣翕动,蹲下身子拉他,“你先起来。”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男人的衣服,男人站起来比她高了半个头,却突然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谢时序的头埋在她颈窝,鸭舌帽被碰掉,稀碎的头发戳在她脖子,甚至钻到锁骨那一片肌肤,戳的她有点痒。
“宋知春,我疼死了,我害怕死了。”谢时序剖白,投诚般先把自己的心剖开,把一腔无处可去的心疼都轻飘飘地呼出来。
鼻子贴在后颈,呼吸密密麻麻地烫着宋知春的皮肤,却都不及此时此刻心跳闹出的动静。
谢时序没有把重量都压在宋知春身上,只是虚搂着,嗅着她发间的芳香心才缓过劲,“你就当可怜一下我,害怕的话不要瞒着我。”
颇有无赖意味,说宋知春不答应他就不放手。
对彼此而言拥抱都已久违。
嘴唇差一点碰到裸露的肌肤,谢时序后知后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偷偷红了耳朵,却忍不住再凑近一点。
事实证明,耍无赖确实是个百试百灵的好方法。
手机震动起来,宋知春接了电话重新戴好口罩,捡起鸭舌帽套在对方头上,然后一起下楼。
“你是三岁小孩吗?还耍无赖。”安静的电梯里宋知春瞄到他杂乱的头发,方才拥抱的感觉袭上心头,泛起一阵酥麻。
两个人默契地揭过刚才的那场“争吵”。
回到病房时小邱漫不经心道,“外面风很大吗?谢老师你耳朵有点红。”
宋知春望过去,眉眼弯弯,反观谢时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逃回自己的保姆车。
到横店那边已经是晚上九点。坐车坐了四小时多,宋知春怕晚上失眠就没睡,其实这两天睡得快比两周都多。
这几天让大家都麻烦,宋知春早早给他们点了外卖表示歉意。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坐高铁去的,比她提前了近两小时。她没给自己点外卖,想着和小邱椰椰一起出去吃点。
横店内的酒店安保比之前的好上不少,宋知春刷卡开门的动作有些应激,却附上一块新的谢时序抱着她的记忆。
“知春姐,要不我晚上过来陪你一起睡?”椰椰帮她一起收拾好,有些担心地问。
“不用啦,收拾收拾我们去觅食。”
小邱还在自己房间,椰椰下楼开车,宋知春踱步玩着手机走出房间准备敲对面房门时,余光中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正是五个小时不见的谢时序。
“你住我隔壁?”
房卡是大家剩下的,剧组的演员基本都住在这一层的套房,谢时序在隔壁也不奇怪。
谢时序点点头,“出去?”
“嗯,出去吃饭。”
回答之后走廊上又是一片安静。
自下午那场对话之后,宋知春一直处于大脑过载的状态——现在算是和好了?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决裂过。
只是她一看到谢时序,就有些心虚。谢时序对上她估计也很尴尬,才这样一言不发。
谢时序确实很尴尬。
下午的话太煽情太不符人设了。
他大可以冷笑一声嘲笑宋知春去了趟国外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连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没有,像钻进壳里的蜗牛一样怯懦胆小…其实他本来是想这样说的。
可宋知春怎么真的变成这样?丢下他在国外发展得那么好,交了新朋友入了新圈子说不准还谈过恋爱,心为什么比之前合得还紧?
他看着对方警惕的神色,听到对方云淡风轻的口吻,指摘不出一句——只剩下郁结。
所以他愤怒他胸闷他抓心挠肝地想问一问那三年面前的这个人都干什么了,却又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最终喉头发紧,一边要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傲娇,一边借着无赖的名义让宋知春愿意对自己打开心扉。
现在想来也许是那刻最好的办法。
谢时序兀自叹气,一世英名全毁于宋知春。
可现在占据他烦恼的,是宋知春怎么不邀请他?
他们两个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再加上那几年“爱恨情仇”,现在兜兜转转还成了同事,大晚上的他也没吃饭还住在隔壁,一句邀请很烫嘴吗?!明明都站这儿不走了!
“这么巧?要不我一起吧。”
憋了半天谢时序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仿佛真的很巧没有因为听到她们的动静在等她一样。
宋知春没料到走势,顿了顿开口,“那你要不把你助理......小吉?也叫上?我请你们。”
只叫谢时序椰椰和小邱可能会有点尴尬,还不如把之前片场碰到的小吉也一起叫上。
她是随口一提,到谢时序眼里却变了味。
连他助理名字都能记住,连助理都记得邀请,是不想和他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吗?
谢时序张嘴还没拒绝,就看到对面门打开小邱走出来,“知春姐,我好了!”
那句拒绝的话被咽下,谢时序庆幸自己嘴没那么快。
手指戳着屏幕问小吉要不要去吃东西,他在对面两人的目光下简直无地自容。
特别是小邱知道谢时序也一起去吃饭后还礼貌地打招呼。
他怎么可以这么蠢!宋知春在这儿站了半天肯定不是等他啊,他怎么能以为成是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意思?太尴尬了。
手指在键盘上都要戳出火星子,最后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五个人一起觅食。
鉴于还邀请谢时序二人,宋知春找了个餐厅包厢点菜。然而方才来的路上各式各样美食诱人。
小邱凑到宋知春旁边撒娇,“知春姐,我想吃那个鸡腿!就路上看到那个小摊的。”
“你去买吧,我报销。”
椰椰也凑过来抱住她的手臂,“知春姐,我想吃那个芝士饼!”
“你也买吧。”
大手一挥,支付宝一出,总裁范儿十足。
小邱当时在国内就是她的助理,椰椰则是成立工作室之后招进来的。她们三个年纪相仿,最小的反而是林蕙——成为工作室第一个经纪人的时候才刚毕业。
一起打拼也多不容易,她对身边人一向大方,何况是两份吃食。
小吉也说想出去逛逛,既然是请客当然都请了。等大家都出去后,宋知春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谢时序。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发现谢时序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语气有些生硬,“知春姐,我想吃那个烤饼。”
宋知春被这个称呼喊得背脊一凉,缓缓转头一言难尽地凝视着对方,觉得这个谢时序可能不太正常。
后者好像也觉得诡异,就在宋知春以为他拉着椅子准备收拾一下的时候,谢时序突然贴了上来,仰头看着她。
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凑上来仰头的时候只能把手撑在宋知春的椅背上然后压着身子看她。吃饭的时候脱了外套,隔着单薄的毛衣,谢时序的体温隐隐传来。
短短的几秒钟,谢时序感受到脸上羽毛般拂过的呼吸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举动——椰椰刚才是抱着宋知春撒娇的,而他想避免肢体接触,没想到此时的姿势显然有十二分不对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谢时序硬着头皮开口,“可以请他们不可以请我吗?知春姐。”
知春姐三个字被他念得仿佛热锅上的油,劈里啪啦地烫起来。谢时序显然不是个会撒娇的人,或者说现在的谢时序还是很别扭。
可宋知春垂眸就能看到他炯炯目光,耳边生硬的语气好像都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她觉得自己明明是俯视,却像被抢走一半的主动权。
从谢时序的角度甚至能看到宋知春轻颤的睫毛,一刹那仿佛被拉长,拉得他败下阵来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然后猛然松手坐回去。
“你吃呗,肯定请你的。”她喝了口茶安抚住自己的心,又急急补充,“你让小吉他们买一下吧,现在小吃街人应该还挺多的。”
话题戛然而止。
大家吵吵闹闹地回去,而一路上他们两个人都没再聊过什么。直到站在房间门口,谢时序才轻轻扯住那条略有点长的丝巾,怕勒到对方他又飞快地松了手。